第181章 眼神(1 / 1)
還是那句話,雙拳難敵四手。
然而圍攻並不一定能夠佔據上風。
人多。
也並不一定能夠取得優勢。
心不往一處向,眼不往一處看,力不往一處使,人再多,也只能是一盤散沙。
便如當時的“童謠”,“高高在下”,“半日月老”,“燈籠裡的小草”,以及“奪命書生”,加起來共計二十名殺手,若聯手起來,齊心協力,拼死一搏,柳小一也絕不可能如此輕易,便將他們盡皆擊殺。
既是圍攻,合作自然非常重要。
雖尚不足以稱作天衣無縫,然歐陽一,華不奢,陽灸,齊小吉,以及慕容巧花的這一通合作,已可謂十分精彩,難尋破綻。
然這對於袁藏有而言,顯然還是不夠。
雖說他此刻手中無劍,但依舊還有袖中乾坤。
更是兩手皆有。
這並沒有讓眾人意外。
從袁藏有對念萱花講的那一番話,就能看出,袁藏有即便原本真是個十分自重的江湖人,值得江湖上許多人對其敬重的名宿,現在也已是一個徹頭徹尾地朝廷中人了。
並不是說,這是什麼醜事,糗事,必然會給人鄙夷的人。
而是對於許多江湖人而言,變得勢力,變得更為現實,因而總覺得是壞事。
對於許多普通人而言,則是理所應當,理所當然的好事了。
有多少人,不願讓自己過得更為現實,更為安穩一些呢?
對於這一點,眾人心中,其實也是有所欽佩的。
能夠如此適應環境,在這個適者生存的世界中,過得如此順意,同樣也是件值得自豪,值得驕傲的,值得他人敬佩的事了。
眾人只是不願意見到,讓其因此延生而出的野心,野望,令得許多也許一生都在希冀,能夠過上如此生活的普通人,因此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朝權更迭,對於黎民百姓而言,有時候是好事,但大多都是壞事。
因暴政而行,對於百姓而言,自然是興許能讓其脫離生活之苦的好事,且大都如此。
然若僅因私慾而行,也許便是自淨土落入地獄的壞事了。
且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當皇帝的。
僅看表面的人,自會因那大權在握,高高在上,風光無限,甚至有言:醒時掌生死,醉臥美人膝,如此令人羨煞的地位,而無限憧往。
殊不知,自矜穩重,持勞時省,更或日夜提心吊膽,心難無疑,才是帝王時常所持的心境。
得到了,便要付出。
無論好事,還是壞事。
因而,慕容巧花對於金喜善所言的:“正是因為都沒有錯,才會如此痛苦。”,可謂深有感觸。
人要活著,無論好事,還是壞事,便怎都會去做的。
沒有任何一個人,一生之中,真的只做過好事,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壞事。
只看他所做的壞事,在其他人眼中,是否能夠達到其心目中對於“壞事”的評判準則。
所以,這又有什麼錯呢?
難道活著,便是錯?
那可真是更為痛苦。
也十分可悲的了。
但不過,袁藏有想要帝王之位,卻又屬於哪一種呢?
哪一種都不是。
在袁藏有以左袖裡頭暗藏的兵器,架住華不奢的一雙拳頭,又以右袖裡頭的兵器,硬抗齊小吉的金瓜大錘,續而看似硬接了陽灸打在其胸口上勢大力沉的一拳,以及慕容巧花迅捷而凌厲踢在其後背上的一腳,實則借力打力,以此將齊小吉的大錘,與華不奢的雙拳震開,而後動用那尚未化為己用的深厚功力,鼓起衣袍,以柔勁化解了歐陽一的擲扇一擊,最後再將借力打力尚未完全化解的力道,與歐陽一硬拼一掌,續而才沖天而起,避開了韓秋水見縫插針而來的凌厲劍招,於空中換氣移位,僅以些許皮肉之傷,以及因尚且將強奪而來的功力化為己用,因而難免氣血翻騰的輕微內傷,便落在包圍網之外,化解了這一波看似無懈可擊,實則只要尋到破綻,甚至足以做出反攻的攻勢之後。
慕容巧花心中便已有了計較。
袁藏有想要爭奪帝王之位的原因。
哪一種,都不是。
若非如此,在這兔起鶻落,電光火石,便已成定局的攻防之間,袁藏有也不會露出那般略顯猙獰,滿懷屈憤,卻又偏似極其滿足的神色來。
這個人,只是由於深感憋屈,又自我壓抑了太久,因而只是想要對讓他產生如此情緒的存在,甚至只是原因,做出自認為堅決肯定,理應如此,實則卻又不甘而迷茫的反抗罷了。
她忽然覺得袁藏有很可憐。
也很可恨。
與她這個必須含屈而侍,還要眼睜睜地看著,聽著,甚至在某種程度之上,可說已是協助對方,一次又一次地殺害自己的親人,簡直就是罪無可恕的罪人,兩相比較下來,袁藏有的選擇,雖然顯得是那麼的理所當然,天經地義。
但卻又是那麼的幼稚。
她當時雖然和袁藏有一樣,沒得選,也必須去做。
不做,自己死,做了,別人死。
選了,自己的性命與尊嚴,倒是其次,不選,卻必然會死更多的人。
極度無奈,憋屈,又憤懣。
可又能如何?
給別人去選去做,然後死更多的人?
慕容巧花自認無法做到這一點。
她無法漠視,也無法忍受,那麼多無辜的性命,由於自己的一念之差,便如飛絮般隨風飄零。
幸運的是,今後,她不但有了選擇,也可以對不願意去做的事,由順己心地去拒絕。
可袁藏有打從一開始,就有著比她更多的選擇。
他可以選擇不從仕,讓別人去做,他也可以選擇拒絕,並闡明厲害,他甚至可以選擇強硬一些,讓那些只懂以勢壓人的人,統統閉嘴。
可他偏偏都沒有。
慕容巧花知道,袁藏有自己,也很無奈。
可他最終的選擇,卻偏偏如此幼稚。
令人可悲。
也讓人可恨。
畢竟周遭那連綿不絕的喊殺聲,慘叫聲,悲鳴聲,早已讓慕容巧花心若刀絞,難以自己地暗中咬緊了銀牙。
然而袁藏有,卻依舊那麼冷靜。
或該說冷漠。
這非是她的揣測,也非是她的猜測,更不是她的妄測。
更不是袁藏有的偽裝。
一個人的表面,可以偽裝得很好。
卻無法將眼神偽裝。
那般冷漠無情,視性命如草芥的目光,慕容巧花,也曾見到過。
在前朝皇帝,陳錦民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