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伍府災禍(1 / 1)
昔我往矣,落木蕭蕭。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秦楚邊境一行,雖未目睹古戰場之壯烈,卻也曾生死一線,行走於官道,看著天空飄下的雪花,王封的心情與來時截然不同。
楚王棄疾與伍奢在朝堂上鬧得不歡而散,起因是周天子的一道聖旨。
聖旨上只有一句話:俯首稱臣,下罪己詔,戰止;冥頑不靈,不服王化,戰起。
伍奢認為楚國並非秦晉聯軍的敵手,即使憑藉地利取勝,勢必也會元氣大傷,與其生靈塗炭,不如放下顏面俯首請和。
棄疾卻不這麼想,齊公身體每況愈下,現在正是楚國爭霸的最佳時機,若能夠一舉挫敗秦晉聯軍,四海之內再無敵手,大楚霸業可成。更何況他並不認為自己有何過錯,若只是圖一時苟且便發下罪己詔,他棄疾的一世英名必將毀於一旦。
為逼大王醒悟,以伍氏父子為首的一干重臣罷朝抗議,已有半月未曾當值。棄疾也毫不示弱,大怒之下斬殺周天子來使,更是放出話來,楚國乃是他的楚國,若有臣子膽敢僭越,他不介意殺一儆百。
楚王與伍家的矛盾已經公開,王封即使身處北疆亦有所耳聞,這才將褒姒暫且留在陽江,自己則動身趕往郢都。
冬日嚴寒,江面上結了一層厚實的冰,無需渡船便可踏足而過,但王封仍在此逗留兩日才繼續南下。
“大王這次是鐵了心要與周天子爭出個高下,連使者都給斬了,誰也勸不住嘍。”
“小聲點,讓人聽去了小心連你一起斬了,可惜了伍大夫,從此之後在朝中的地位必將一落千丈。”
“唉,不聊這個了,吃菜吃菜。”
王封不露聲色地夾起一塊魚糕,這道菜他懷念了許久,因此剛入郢都便直奔江河酒樓,點了一盤魚糕,溫上一壺糯米酒,坐在窗邊細細品嚐起來。
“客官,這是小店送您的滷味,您吃好了下回再來。”
小二還是之前的小二,王封記得他,他卻顯然不記得王封,送上滷味也只是因為王封出手闊綽,想要招攬個回頭客而已。
想來也是,每日迎來送往那麼多人,記性再好也不可能記住每一名客人,就像人生百年,相逢不過匆匆而已,大多數人都只是過客,終究會隨著時間的流逝無聲地湮沒在記憶裡。
“小二,加只燒雞。”
“好嘞!您稍等!”
掌櫃的說得對,做生意有舍才有得,這不剛送出去一盤不值錢的滷味,立馬便賣掉了一隻燒雞,小二興沖沖地端著燒雞走向窗邊,卻發現坐在這裡的公子哥早已不見了蹤影,疑惑地探出頭去朝街上望了望,只見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走出酒樓,消失在人海中。
“真是個怪人。”
“臭小子還挺有良心,既然錢都交了,我便大發慈悲地幫你吃掉吧。”
一雙油乎乎的髒手小心地伸向燒雞,趁沒人注意猛地抓起,小二尚未反應過來,偷雞的賊人便已衝下樓梯。
“小二,再給溫壺酒。”
”來嘍!您稍等!”反正燒雞已經付過錢了,用不著自己操心,小二很快便將這樁小事拋到腦後,笑意盈盈地招呼起其他的客人。
王封並不知曉酒樓裡發生的小插曲,他此時已經走到伍府,偌大的宅邸門可羅雀,門房倒是好記性,一眼認出了王封,急忙跑進府內通稟。
“大哥!”
兩名少年張牙舞爪地衝向大門,跑在前面的小明叫喊著撲到王封懷中,眼淚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從眼角滑落,瞬時將王封的衣衫打溼一大片,小小明遲疑地停下腳步,隔著半米的距離疑惑地看向自己的玩伴,搞不懂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明為何會哭得如此傷心。
“男子漢大丈夫還哭鼻子,丟不丟人。”王封幫小明擦乾淨眼淚,扳正其肩膀打量了片刻,滿意地誇讚道:“不錯,又長高了,小小明也長高了。”
“孩子都長大了,我們可就變老了,賢侄看起來便比數月前滄桑了不少啊。”
伍子胥畢竟是一國大夫,需要顧及氣度,不能如孩童一般撒腳狂奔,因此來得稍遲一些,王封急忙起身施禮道:“師叔別來無恙。”
“老了老了,未來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
伍子胥笑著擺了擺手,話語中卻透露出一絲悲涼,王封抬起頭來定睛看去,不由吃了一驚,分別不過短短數月,伍師叔竟好似蒼老了十歲。
“別愣在這裡了,外面天寒,先進屋吧。”
走進伍府王封心中愈發驚疑,寬敞的庭院內除了四人的腳步聲,竟再無絲毫響動,王封側耳傾聽片刻,似乎有些難以置信,忍不住調動靈氣想要確認一番。
“咦?突破了?”伍子胥面露訝異,本想誇讚幾句,但一想到伍府眼下的情形瞬時沒了心思:“別費力氣了,府內除了門房,只有我們四個人。”
“你們先自己去玩吧。”
伍子胥將小明與小小明哄開,不用王封發問,主動講述起這一段時間郢都所發生的事情。
當日伍奢剛從大殿回府,便有數名要員上門求見,幾人關上房門商討半宿,最終決定罷朝逼宮。
伍子胥那段時間恰好外出視察水利,並不在城內,等他回到郢都,伍奢已與棄疾對峙半月,而其兄長伍尚亦被捲入其中,伍子胥瞭解楚王為人,自知此舉不妥,但尚未來得及入宮覲見,棄疾便已暗中派人包圍伍府,將伍奢與伍尚帶走,至今還關押在大牢當中。
原本與伍奢一同逼宮的官員,見楚王動了真格,瞬時偃旗息鼓,彷彿無事發生一般,老老實實地上朝當值,對棄疾的決定不敢再有半分反對。
伍子胥深得民心,又未曾參與此事,因此棄疾並未對其下手,但明顯有意疏離,再也沒有與他商討過朝中大事。
父兄身陷囹圄,伍子胥沒有心思考慮其他,這段時間他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無論以往關係親疏,都十分默契地與伍家劃分清楚界限,更有甚者直接將其拒之門外。
伍子胥實在沒有法子,也曾想過直接面見楚王,但每次都還沒等走到宮門,便招致衛兵驅趕,他雖有一身修為,但怕激怒棄疾,只能憋屈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