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合作(1 / 1)
將卞和安頓好已過晌午,王封處理完行蹤返回住處,正好看到一輛馬車離去,子臣抻長脖子向馬車離去的方向張望,絲毫沒有注意到王封已經走到他的身旁。
“公子在看什麼?”
“王大哥你嚇死我了!”子臣嚇得一激靈,像是做壞事被抓到正行,心虛地推開王封湊過來的腦袋:“郭小姐方才來過,正式提出合作的邀請,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等你回來做決定。”
上次聊到一半被晏嬰打斷,就算郭肖嵐沒有登門拜訪,王封本也打算找機會促成此事,但關鍵還要看子臣對於行商的態度:“公子是否仍認為行商為賤業?”
“不會不會,聽完王大哥的商論之後我豁然開朗,右相爺爺身居高位尚且不以從商為恥,我怎會如此狹隘。”
見子臣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王封算是看出來了,這小子根本不在乎從商是否為賤業,只要能與郭肖嵐合作,讓他把商業吹上天都行。
這樣也好,可以省卻一番口舌,王封將準備好的勸說之言咽回肚子,直奔主題道:“既然公子不排斥行商,接下來只需考慮酒水運輸的問題。”
“這個不算問題,倉庫內還有數十壇酒水,等賣完了我讓溫大哥再運即可。”子臣說完後見王封似笑非笑地盯著他,不由心裡發慌,小心地問道:“王大哥為何這幅表情,我說錯什麼了嗎?”
“溫將軍是保護公子的暗棋,上回扮作商賈混入城內,沒有被察覺已是萬幸,此事絕不可行第二次。”王封現在回想起來還有些後怕,他讓子臣購置些高粱酒,本意是想託往來宋楚的商隊捎帶數壇即可,沒成想溫歡竟會親自押運來兩大車,若因此暴露游龍嶺內的藏兵,他的罪過就大了。
“溫大哥在商丘的身份本就是商人,運酒過來也並無不可……”面對王封毋庸置疑的目光,子臣越說越沒有底氣,但他已向郭肖嵐流露出合作之意,若因為搞不來酒水作罷,今後怕是沒有臉面相見:“王大哥你剛才還說可以與郭家合作,卻又不准許我購置酒水,運不來酒水何談合作?”
“公子稍安勿躁,我說的是不應由溫將軍押運酒水,而非不購置酒水。”
“不由溫將軍押運,難道向楚國酒樓購買?”子臣本是抱怨之語,沒想到王封竟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孺子可教也,正是如此。”
“三十文錢買,三十文錢賣,傻子才做這種事情。”
見子臣處在爆發的邊緣,王封不再賣關子:“的確是向楚國酒樓購買,卻不是以市場價格購買,公子的身份在郢都無甚作用,但在宋國卻是尊貴無比,只要放出風聲,必會有郢都貴族主動前來尋求合作。”
“屆時我負責命人在宋地低價購酒,楚國貴族負責押運,待酒水運到郢都,再將屬於我的那一份交由郭家酒樓售賣,王大哥可是這個意思?”子臣雙眼放光,轉念一想卻又感覺過意不去:“勞心勞神的事情都交給他人去做,我只不過下了幾個命令便坐收錢銀,未免不夠厚道。”
“公子可曾見過宋公與左相大人任何事情都親力親為?購酒的事宜公子需另尋他人,楚地拋頭露面的活計自有我與韓兄效勞。”
子臣思索一番,勉強同意了這個觀點,但聽王封提起韓林,陡然想起已有數日未曾見過韓林的身影:“韓大哥最近在忙什麼,有日子沒有看到了。”
“有勞公子掛念,不枉我這些天起早貪黑到處跑。”韓林嬉皮笑臉地走進院落,王封站在一旁笑而不語,示意其自己與子臣解釋。
“公子稍等,我先喝口水,這天太熱了。”韓林從水井裡提上一桶水,咕嘟咕嘟喝了幾口,將剩下的水盡數倒在身上,暢快地抹了一把臉:“爽!我這些天幾乎把郢都城跑遍,已經將售賣高粱酒的酒樓的背後勢力摸清,只要公子點頭,訊息立馬便會傳到他們耳朵裡。”
郢都城內大小酒樓過百,但售賣高粱酒的僅有九家,這九家酒樓或多或少都與郢都貴族有所牽連,想要從中分一杯羹少不了與這些豪門世家打交道,經過數日的打探,韓林已經對這些酒樓的經營狀況瞭然於心,並按照王封的吩咐列出各家酒樓所代表的勢力。
“韓大哥辛苦了,您快歇歇。”子臣接過名單,看完後遞給王封,煞有其事地點評道:“看來我們的合作物件就在這些貴族中了,王大哥你怎麼看?”
“公子高見。”王封笑著稱讚道,目光快速瀏覽過帛紙上列出的貴族,與腦海裡的資訊一一對應,待理清其中脈絡後不著聲色地將帛紙還給子臣:“合作之事宜早不宜遲,公子若打定主意,我這便去與郭家商談具體事宜。”
“這麼快!我當然同意。”子臣聞言驚喜交加,赧然道:“我能否同去,王大哥你別多想,我不是不放心你,也不是想趁機見郭姑娘,只是想學習一下做生意的技巧。”
“公子不必多解釋,我們明白。”欲蓋彌彰,見王封同意,韓林憋著笑意備好車駕,待二人離開後才大笑不止。
雨嵐樓自開張至今已有一十九年的歷史,雖比不上城內的老字號酒樓,但由於主營中原菜,菜式區別於楚地,也積累了不少老主顧,維持一家溫飽不成問題。
人富裕了總會想些其他問題,郭伯年亦是如此,當年他經營酒樓為了養家餬口,日夜操勞也不覺疲憊,而如今酒樓生意興隆,大小雜事自有掌櫃與僕役操心,他本該頤養天年,卻無論如何也靜不下心,清閒下來便會回想起虢國滅亡後舉家遷徙的日子。
那時候他還小,遷徙途中的記憶已近模糊,但唯有一件事情記得十分清楚,他曾因為好奇偷喝過一杯父親的酒水,不小心將酒罈打破,酒水流了一地,本以為父親會勃然大怒,但向來嚴厲的父親竟沒有責罰於他,而是眼含熱淚跪於地面,虔誠地舔了一口混滿泥濘的酒水。
後來郭家定居郢都操辦起酒樓的生意,父親總喜歡去別人家的酒樓買來一壺高粱酒,再炒上兩碟小菜回到後院自酌自飲,年輕時他不理解父親為何不喝自家的酒水,年歲漸老他才體會到這種感情,那一小壺高粱酒何止是酒,更是無盡的鄉愁。
“虢國沒了,我們的故鄉也沒了,為父同意你行此賤業經營酒樓,何嘗不是懷念虢國的味道,可惜可惜,缺少了高粱酒,終究不是故鄉的滋味。”
郭伯年忘不了父親彌留時的話語,可惜郢都高粱酒向來由貴族壟斷,他縱然有心經營卻也無能無力,父親的遺願只怕是沒有辦法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