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攤牌(1 / 1)
靠著一籃子稀奇玩意兒走街串巷無往不利的貨郎終於碰上一家“硬茬子”,狠心的父母扯住耳朵將孩子拖回家中,孩童亦不甘示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殺豬般的嚎叫聲響徹整條長街。
嚎叫聲傳進酒樓,凝滯的氣氛得到些許緩解,郭肖嵐深吸一口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子的意思是……郭家分文不取為二位賣酒?”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這麼理解也沒錯。”王封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街上的行人,絲毫不擔心郭肖嵐會拒絕,若非看在子臣的面子上,他本來還想向郭家額外收取一筆費用。
“商人逐利,這個提議實在是……罷了,就依公子所言。”郭肖嵐銀牙微咬,竭力維持住形象,雖然越看王封越感覺欠揍,但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有道理,售賣高粱酒可以招徠更多食客,這部分的利潤遠比幾壇酒水豐厚。
“公子可曾想好如何應對郢都貴族的責難?”
剛吃過虧就想給自己出難題,對上郭肖嵐得意的目光,王封暗感好笑,卻沒有直言與楚國貴族合作的計劃,只是大手一揮讓其儘管放心,子臣倒是有意炫耀,但被王封接下來的話語毫不留情地噎回去。
“售酒之事談妥,接下來我想與郭公子談談另一樁生意。”
“唔?”不光郭肖嵐,子臣亦是大感意外,見二人直勾勾盯著自己,王封不賣關子,誠懇地問道:“雨嵐樓可否提供外食?”
上一秒還在為酒水利潤討價還價,下一秒又扯到無關緊要的問題,郭肖嵐一頭霧水,但見王封的態度不像在開玩笑,於是如實解答道:“一般沒有,但若是相熟的主顧要求,酒樓也不忙的情況下可以讓小二將食物送至府上。”
“這樣啊……郭公子有沒有興趣開展外賣業務?”
王封說完後期待地看向郭肖嵐,但見其一臉懵懂,瞬時反應過來自己沒有說清楚,又詳細地介紹了一遍外賣的含義。
“離得近自會來酒樓用餐,離得遠人手不足來不及配送,王公子想法雖好,但恐怕不適合雨嵐樓。”
被婉言拒絕王封也不氣餒,緊接著問道:“如果在下能夠解決配送問題,郭公子是否願意加入外賣商家?”
餐品外送無疑能多一條財路,郭肖嵐有幾分動心,但考慮過後還是拒絕道:“即便解決了配送的問題,如何點餐也是一個問題,一來一回時間都耽擱在路上,食客腹中恐怕早已飢餓難耐。”
“此事好辦,可以讓他們提前訂餐,若有急單亦可以用風箏傳訊。”
“風箏?這是何物?”郭肖嵐和子臣都是頭回聽聞此物,異口同聲地問道。
“一種類似於木鳶的玩具,人可以以細繩操控。”
墨子曾耗費三年時光以竹木製成木鳥,可飛一日而敗,郭肖嵐雖沒有見過實物,卻亦曾有所耳聞,聽完王封的描述心裡已有大致輪廓,雖然尚不清楚如何用此物傳訊,但心裡已經打消對外賣的排斥。
見好就收,提及外賣只是想做個鋪墊,正好樓下又有中原客商住店,王封藉機告辭道:“天色漸晚,外賣之談是在下思慮不周,郭公子聽聽即可,我們就不打擾郭公子招呼客人了。”
合作的目的已經達到,郭肖嵐不做挽留,親自將二人送出酒樓,約好日後再見便轉身回去接待客人,子臣盯著她的背影悵然若失,走出兩條街才從失落的情緒中恢復。
“咱們又沒有急事,回去也是幹待著,再坐一會兒多好。”
“過猶不及,追女孩和談生意一樣,需要保持一個度,如果當真互有好感,你越矜持女孩才會越主動。”
“如果沒有好感怎麼辦?”子臣兩眼放光,迫不及待地問道。
“沒有好感更需循序漸進,一味死纏爛打與市井無賴何異?”王封也沒有談過戀愛,但上輩子多少在網上看到過一些段子,實戰不頂用,拿來忽悠子臣卻是綽綽有餘。
“太有道理了!若早點知曉這些秘訣,我今日便不至於如此失態。”
子臣激動地叫嚷兩句,見王封沒有再開口的意思,臉上浮現出猶豫的表情,王封看在眼裡,知道方才的對話沒能完全轉移掉子臣的心思,有些事情是時候攤牌了。
“公子是不是想問外賣之事?”
“王大哥在酒樓裡所言分明早有想法,為什麼從來沒有與我提起過。”子臣玩弄著手指,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真正的友情應該毫無保留,自己連溫歡藏兵游龍嶺之事都如實告知,王大哥卻在合作這種小事上有所隱瞞,一定是沒有把自己當作朋友。
“臨行前伯父曾囑咐過,讓我不要干擾你的謀劃,我知道王大哥在郢都另有所謀,你不方便說也沒有關係,我依然會把你當作最好的朋友。”
“茲事體大,知曉之人恐遭殺身之禍,公子不怕嗎?”
“當然不怕,王大哥你也說過,朋友就應該患難與共,更何況就算惹上禍事,大不了咱們逃到游龍嶺找溫大哥。”
子臣目光堅定,腰板挺得筆直,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王封說不感動是假的,但還是屈指賞給子臣一個腦瓜崩:“說了休要再提溫將軍,怎麼就是不長記性,既然公子不怕死,身為朋友我也不應該再隱瞞。”
王封頓了頓,湊到子臣耳邊說了一句話,子臣面色變了又變,剛要驚撥出聲,似乎想起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驚恐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其他行人後才小聲確認道:“王大哥你沒有開玩笑,你來郢都當真是為了推翻楚國社稷?”
“我很嚴肅,騙人是小狗。”
子臣緊張得快要跳起來,急忙拉起王封走到偏僻處,眼神仍不忘四處觀察:“王大哥你是不是病了?好端端的為何要說這種胡話?”
“我很好,所言也並非胡話,楚王無道,倒行逆施,人人得而誅之,伍師叔一心為國為民,卻被害得家破人亡、流落他國,有此等昏君是楚地百姓的不幸,也是楚國江山的不幸。”
“道理是這個道理,父親和伯父也曾痛罵過楚王,但這裡畢竟是郢都,咱們能不能先回家。”
大業未成容不得大意,王封敢作此言語自然是確定四周無人,見子臣比自己還要緊張,不由起了幾分惡趣味:“男子漢大丈夫,敢做敢當,我要推翻楚國社稷就不怕他人知曉,公子只管告訴我,知曉此事後你是否仍願意與我患難與共!”
“當然願意!”子臣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眼裡已經快急出淚水也沒有放開拉著王封衣角的手:“只要不傷害宋國,你作何決定我都支援,不過咱們能不能先回家,萬一被人聽到此事,把咱們抓去大牢裡就不值當了。”
“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今後我不會再提,公子先回家安歇,我晚點回去。”
王封試圖抽回衣角,子臣卻死死地抓住不放,抬起腦袋倔強地堅持道:“王大哥你要去哪裡?我不怕死,我和你一起去。”
“我只是去看望幾位朋友,臭小子趕緊乖乖回家,我保證晚點就回去。”
好不容易安撫住子臣,待其離開巷子后王封抬手揉了揉發酸的鼻頭,都怪郢都的空氣過於潮溼,鼻腔總是莫名其妙的不通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