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渾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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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手雖然消滅了獵物,但自身也傷痕累累,肖恩的隊伍雖然解決了跟蹤他們的小隊,但讓他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格洛麗雅因為魔法力透支加上沙爾的死亡而受了嚴重的精神創傷,她一會昏迷,一會清醒但卻虛弱,這樣的情況整整維持了三天。

他們離開原始森林後,一行人繼續向暗精靈墓地前進,丹騎士代替死去的沙爾和肖恩在前方引路。

但活下來的九個人,卻情況不妙。有一些人明顯躁動不安,好像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在影響著他們的心智,肖恩現在更加相信自己的推測,或許他們就是在護送一隻被封印在杯中的魔鬼。

格洛麗雅他們本來是六人,他們在這次的戰鬥中瞬間失去兩個夥伴,剩下四人中那個叫蘭德的鬼劍士,肖恩幾乎可以肯定他是狂戰士路線,他在持續一種煩躁不安的狀態,不斷和皮特發生衝突,如果不是伯頓和丹騎士的極力壓制,兩個人早已決鬥見生死。

丹騎士所帶的傭兵團則一個人沒死,丹騎士雖然在戰鬥中有些消耗,受了點輕傷,但也基本保持了不錯的狀態。但他手下的兩個鬼劍士,好像已有退出這次任務的傾向。

他們離開原始森林,又經過一天一夜的跋涉,終於到達了暗精靈墓地的入口,丹騎士和格洛麗雅還有伯頓討論很久,最終決定好好休息一個晚上。

那個晚上,他們在墓地入口附近的山谷裡休息。

入睡前夕,肖恩被丹騎士叫出洞穴外。他看到隊伍內的幾個領頭人物正在等著自己。

格洛麗雅半靠著,處於清醒的狀態,她雖然能站立,但她的悲傷情緒似乎沒有任何好轉。

肖恩站在皮特身旁,高大的身軀,彷彿鐵塔一般,呆呆地矗立在丹騎士身旁,讓肖恩有了一些安全感。

對面的伯頓和蘭德,分別站在格洛麗雅的身後,而那個叫做米勒的格鬥家,則站在格洛麗雅的身旁。

“沙爾在死前的那個晚上,和我講述了肖恩的一些事。”格洛麗雅緩緩說著,聲音中帶著深深的疲憊和悲傷,“當時我就有不好的預感,但我沒想到他走得這麼快。他在生前很看重肖恩這個孩子,我想,作為嚮導,這個孩子可以知道得更多。”

格洛麗雅沒有繼續下去,她輕輕揮揮手,向身邊的伯頓示意後,又閉上了眼睛。

伯頓騎士那優雅的灰色山羊鬍似乎很多天沒修剪而有些雜亂,他和大家說道:“我在這裡會和大家坦誠一些訊息,希望我們的合作能夠走到任務的盡頭。”

伯頓輕輕嘆了口氣後繼續說道:“我們都是德洛斯帝國塞伯斯家族的成員,格洛麗雅少主是家族的長女,我們此行的目標,就是封印這隻金屬杯中的強大靈魂。它給我們的家族帶來了太多災難……”

伯頓停下了話語,將身上的金屬杯拿出,放在手心向大家展示,他繼續說道:“少主的父親發現了這個靈魂,但也因這個靈魂而死。根據家族議會的命令,我們必須進入暗精靈墓地的最深處,利用那裡的古老魔法陣加上新的魔法陣,最終讓惡靈永遠被封印。”

金屬杯是華麗的暗金色,上面刻著精美而繁複的花紋,杯口是一個緊扣的金屬蓋,上面亮著一個深藍色的魔法陣,肖恩知道這個杯子的造價肯定會超過自己的想象,因為任何人都知道,這種高階魔法陣能夠刻在這手掌大小的杯蓋上,需要鍊金師耗費極大的精力。

伯頓繼續說道:“杯子中的惡靈,能夠迷惑人的心智。即使這隻教會的聖盃,也只能壓抑一部分它的能力,所以,守護杯子的人,必須用意志去抵抗這種誘惑,原本這個責任,是由格洛麗雅少主,和她的未婚夫沙爾,還有我一起承擔。但現在的情況,少主不足以勝任。”

伯頓停頓了下,繼續說道:“我希望丹騎士,還有皮特騎士,您二位能夠和我一起分擔這個責任。”

“被誘惑的結果是什麼?”丹騎士警惕地盯著杯子問道。

“被惡靈控制,但卻會獲得強大的力量。”格洛麗雅用虛弱的聲音補充到。

當格洛麗雅說出這句話後,皮特副團長的頭突然動了,本來呆立直視前方的他,將視線轉向了金屬杯。

“我的父親就是因此而死,家族的議會和其他成員,按照家族的規矩,用巨大的代價殺死了父親,將惡靈封印。”格洛麗雅聲音虛弱而嘶啞,她下意識的將手臂向懷裡縮了縮。

丹騎士注意到自己的弟弟皮特正在呆望著金屬杯,另外一旁的鬼劍士蘭德和格鬥家米勒似乎也才知道這個內幕,尤其是蘭德,兩個眼睛呆呆地盯著杯子,嘴裡好像輕輕地嘟囔著什麼。

丹騎士稍微猶豫了下,說道:“伯頓騎士,就由我和你,一起來承擔這個責任。我相信我們對聖光的信仰是堅不可摧。”

伯頓騎士思考後,看著丹騎士堅毅的面容點點頭,說道:“可以。但我還有另一個要求。按照我們家族的規矩,如果有任何對家族不忠的行為,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都會被議會下令處死,而這次的任務,如果我的人,有被徹底誘惑的跡象,我將替議會親手處決他。這一點,少主人也不會例外。因為她只可以在這次旅途中代表塞伯斯家族。”

伯頓說道這句話時,沒有去看格洛麗雅,而是望向了蘭德和米勒,隨後他緊緊地盯著丹騎士緩緩說道:“丹騎士,如果是我被誘惑,那我希望,你親手用聖光成全我的信仰。”

丹騎士好像從伯頓的話語中明白了什麼,他看著格洛麗雅向他點了點頭後,沉默一會才說道:“我答應你的要求,伯頓騎士。另外,如果我的人,有被誘惑的跡象,在得到所有人確認後,我會按照我過去定下的規則,將他除去武器,丟在某個危險的地方,只留給他三天的食物,讓他自生自滅。這是我的底線。”

丹騎士的話語帶著不容否定的口氣,格洛麗雅和伯頓相互交換眼神後,表示同意,並且許諾會因此再提高一半的酬金作為回報。

伯頓將金屬杯遞給了丹騎士,肖恩觀察到,一旁的皮特將視線移開,又回覆了那種木訥的形態。

丹騎士沒有怎麼仔細觀察金屬杯,就將其放入了懷裡,隨後他開始帶領大家研究肖恩畫的地圖,並且和肖恩詳細討論,墓地中的各種細節。

在討論的過程中,肖恩用餘光看到,蘭德一直死死地盯著丹騎士,那種眼神,誰都知道是不正常的。

那一夜,肖恩和丹騎士單獨討論到很晚。他們對比著暗黑城購買的墓地地圖,以及肖恩的手繪地圖,從中確認怪物聚集地的位置,怪物的智慧程度,古魔法陣的大致方位,能夠讓隊伍休息的地方,一個個細節在丹騎士的謹慎中被多次重複檢查,幾乎快到天亮時分,肖恩才能回去休息。

在短暫的睡眠中,他一直在做夢,而夢中,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呼喚自己,像一顆刺般,扎著心口,讓肖恩感覺到異常不安。

晨曦很快就照入了山谷,肖恩感覺精神萎靡,他觀察到,其他人似乎也沒有休息好,但在壓力下,眾人都很快做好準備,終於踏入他們這次任務最終目的地。

暗精靈墓地內部,宛若一個巨大的迷宮,在肖恩的引導下,他們按照既定的計劃慢慢前進,希望能夠穩定進入地圖上標註的第一個落腳點。

隊伍一直在地下深入,時間在墓地中,彷彿停止了流動,但格洛麗雅的魔法時鐘卻在準確記錄著時間,他們已經走了一天一夜,肖恩和丹騎士慢慢引領著隊伍,主動避開手繪地圖上所顯示的怪物聚集地。

地圖的準確度,讓肖恩自己都感覺到意外,因為這是他根據三個月前的記憶繪製的地圖,但目前遇到的幾個怪物聚集位置,幾乎沒有什麼變化。

肖恩相信,這種詭異的順利,不會持續太久,因為自己的記憶中,這裡的強大存在和特有怪物會到處遊走。

他們雖然日夜不休的前進,但在經過計算後,丹騎士還是發現,他們的行程還是沒有按照計劃完成,這種情況很危險,因為在墓地這種危險地方,對時間的精準把握,是一個隊伍活下來完成任務的重要標準。

丹騎士決定改變路線,穿過一個吞靈者較多的區域,從而能夠趕上原計劃的時間表。他和肖恩還有伯頓騎士商量了很久後,確定可行性後,他們加快了前進的速度。

丹騎士手拿著武器,在前方緩慢地探路,隨著向墓地深入,人工開鑿的痕跡開始逐漸減少,暗精靈充分利用本地的洞穴地形,建造了這個巨大的墓穴。

在格洛麗雅魔法時鐘的提醒下,整個隊伍知道,一個新的夜晚又重新降臨。

丹騎士看著洞穴深處那無盡的黑暗,堅定地舉起魔法火炬。淡藍色的光芒繼續照亮著前方的路,他們慢慢進入有較多吞靈者的地區。

這個地區還有暗精靈幾百年前開鑿的痕跡,別具風格但略微有些粗糙的小型建築鑲嵌在巨大洞穴的兩邊。

整個洞穴,彷彿是一個巨大的展廳,到處都是吞靈者的傑作。

肖恩在進入墓地前,就和整個隊伍介紹過,吞靈者是一種很奇怪的元素生物,它們以魔法能量為生存本源,所以它們只對死人感興趣,因為死人的屍身能被它們轉化為魔法能量。所以你只要不主動攻擊它們,加上一定的隱蔽手段,就可以很輕鬆的透過它們身邊。

肖恩獨自來這裡的時候,就是發現了這個特點,他大部分的鍊金材料,都是從吞靈者所在的區域獲取的。

所以吞靈者有一個讓人噁心的癖好,那就是,他們會像儲備食物一樣收集死屍,而對於死屍的種類,來源,年代則不太挑剔。

整個隊伍沿著洞穴的邊緣慢慢前進,在他們藍色的魔法火炬光芒中,可以看到大廳中央,聚集著無數各異的屍體,其腐爛程度各不相同,在洞穴略冷的空氣下,屍體的腐臭氣味在他們腳下流動。

丹騎士小心地檢查了這些屍體後,繼續示意肖恩向左邊的分岔口走去,在分岔口上,他們看到許多平日用於安置墓碑的獨立小墓室,但每個墓室都被破壞過,其中的有價值財物早已被清空,屍體也早已被吞靈者挖走。

這些盜墓的痕跡,有可能是冒險者留下的,也有可能是一種叫做盜屍者的怪物留下的,他們都會來這裡尋找死人的財富,

隨著他們繼續深入,可以看到吞靈者漸漸多了起來,它們燃燒的身軀,聚集在若干個的火堆旁,火堆的光與熱驅散了空氣中黑暗和寒冷。

肖恩他們看著這些火光有些出神,因為他們已經三天沒有見過這樣的熱光源了,洞穴裡一種特有的骷髏怪物對光和熱敏感,所以整個隊伍只能使用特殊照明魔法產生的冷光進行活動。

越來越多的吞靈者開始聚在火堆周圍,它們不斷將一具具屍體拉上火堆,屍體越來越多,被聚整合幾個更大的火堆,吞靈者圍繞著火堆,一圈一圈地旋轉,似乎在進行著什麼儀式。

吞靈者呆板的動作,彷彿是古老的舞蹈,在渲洩著它們無法讓人類理解的一切。肖恩靜靜地看著這些吞靈者,彷彿回到了他自己在這裡單獨謀生的時候。

火光照得他的臉一閃一閃,他想起太多的往事。

他想起自己為了讓家人能夠生活,而在無盡的黑暗中等待採集鍊金材料的機會。

他想起,他也曾經在這裡目睹過,冒險者們互相爭奪著財富與活著出去的希望,其中有陌生人之間的戰鬥,也有熟人背後的暗算,當然,更多的則是親人朋友間的生死別離。

他明白,或許有某一天,他也會變得殘忍,會為了他的媽媽或者弟弟而變得殘忍,遊蕩在這個叫阿拉德的大陸,去獲取作為生存基礎的各種東西,去搶奪作為武器的各種力量,甚至為了自己能夠活下去,而不惜做出剝奪別人生命的選擇。

肖恩思考著,幻想著,有沒有可能完成這次任務,活著回家。

他活到這麼大,也經歷了不少事情。他的母親對他的教導,一直以來都只有一個選擇的標準,那就是儘量幫助別人,甚至自己會吃虧也不用太在意。

但他卻根本不相信這個標準,殘酷的生活讓他明白,只有足夠的力量,保護好自己和家人,才能談什麼更多去幫助他人。

但力量的獲取是那麼艱難,他在這次做嚮導的過程中,想過無數種意外死亡的可能,被窺視他們財富的冒險者刺穿身體,或者在墓穴深處被整個隊伍遺棄,或死在某個怪物的利爪下,最終變為一堆灰塵。

他捏緊拳頭,突然有些難過,他想到,如果自己有更多的力量,或許那一天,自己就能參與到戰鬥中,沙爾就不會死,或許自己就能和伊嵐一樣,更好地保護著自己的家人,或許自己就能……

肖恩在幻想中,出神地望著火堆,他麻木地行走,看著吞靈者圍繞火堆枯燥地旋轉,彷彿想忘記一切,他明白,這就是元素生物的生存方式,和自己一樣,有一些傻傻的堅持。

前方的道路開始慢慢變窄,數百年才緩慢形成的鐘乳石,從洞穴的上方向下垂落延伸,給人一種莫名的突兀感。

他們馬上就要離開這片吞靈者的聚集地,但空氣中,突然傳來了詭異的呼喊聲。

呼喊聲是從伯頓騎士的懷裡傳出的,渾濁而低沉的女聲在洞穴中迴盪著,所有的魔法火炬都跟著聲音的節奏在顫抖。

伯頓騎士的臉瞬間發白,他好像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他向丹騎士吼道:“丹!我們快走,這東西在反抗。”

伯頓騎士在顫抖中,用手死死按住懷裡的聖盃。

突然,洞穴裡連續傳來幾聲高亢的嘯叫,吞靈者好像感受到聖盃中靈魂的刺激。肖恩看到了幾大群吞靈者已經停止旋轉,開始瘋狂地吞噬屍體。

屍體在燃燒中,化為橙色的灰燼,變成吞靈者的食物。

肖恩突然感到害怕,因為,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吞靈者進食。

肖恩知道,如果吞靈者面前的死屍被用光,那麼,他們不會放過任何能夠變成死屍的生物。

肖恩向丹騎士瘋狂地打著手勢,發出急促的吼聲。

丹騎士也察覺到吞靈者異常,他低聲向後傳達命令,

整個隊伍,在海量的吞靈者面前,彷彿是一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

吞靈者在快速地進食,發洩著最原始的慾望。

火光下,丹騎士帶著隊伍在快速奔跑,他們知道,身後的進食儀式結束時,就是殺戮的開始。

肖恩在奔跑中,慢慢冷靜下來,他反應很快,快速地從腰帶中拿出羊皮紙和炭筆,在上面潦草地寫道:“屍體,聚集,火堆。”

他將羊皮紙塞入丹騎士的手中,丹騎士掃了一眼後,立刻明白了肖恩的意思。

他沒有猶豫,立刻低聲向整個隊伍下達命令,讓他們把腳下的屍體在狹窄的通道中聚集起來。

整個隊伍立刻明白了丹騎士的命令,他們行動迅速,不顧屍體的腐爛和惡臭,將腳下所有的屍體集中起來,堵住了並不太寬的通道。

丹騎士向屍體堆行禮後,將屍體澆上火油,點燃。

沖天的火焰,伴隨著濃煙和惡臭,映襯著所有人臉上的驚恐,他們知道,這個火堆,將會短時間抵擋住吞靈者。

他們沒有猶豫,立刻出發,向下一個落腳點趕去。

聖盃中的靈魂彷彿意識到了一切,它的呼喊聲漸漸變小,在一陣奇異的哼鳴中慢慢結束,帶給整個隊伍一種難以忘懷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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