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東風亂（3）（1 / 1）
這黑衣人正是受了傷的易飛蘿。
“姑娘就是刺客？”顧義沒有回頭，只淡然問道。
“閉嘴，你……最好別說話，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易飛蘿的言辭依然激烈，可明顯中氣不足，斷斷續續的。
“姑娘好像受了很重的傷？”顧義又問道。
易飛蘿皺了皺眉，用手握著受了箭傷，依然不斷流血的肩頭，冷然說道，“不用你管，快點叫你的人划船。”
小茹趕緊道，“你別傷害我家公子，我給你划船便是。”
然後船慢慢動了起來。
顧義卻又道，“姑娘受了傷，現在應該坐下來，好好歇息一下。”
易飛蘿冷聲說道，“你廢話很多。”
顧義笑道，“我是怕姑娘要是流血過多，死在了在下的船上，那些人一定冤枉我是你同黨的。”
易飛蘿嘴上雖然強硬，可握著的劍的手，明顯略微鬆動了一些。
小茹也道，“對啊，您還是放下手中的劍，以免誤傷了我家公子。”
顧義卻笑著道，“放心吧，她絕不會傷害我的，否則驚動了官府的人，只有玉石俱焚。”
“看不出你個小妮子，還挺護著你家主子的？”易飛蘿說道這兒，沉默一下，隨後才道，“你快點划船，送我出去之後，我保證不會傷害你們分毫。”
易飛蘿道，“你明白就好，你若不出聲，我們都相安無事。”
可就在易飛蘿說這句話的個時候，顧義已經轉過頭來了，並且眼睛一動不動的注視著她的眸子。
易飛蘿臉上的黑紗，因為被雨水打溼，已經裂開了，露出了半邊白皙精緻的側臉，
易飛蘿愣了一下，但隨即也已經看清了顧義的臉，可以看清楚她薄紗下的面容急劇變化，眼神急忙往一旁躲閃，不敢再看下去。
顧義已經非常斷定，這女子便是那日給他送信之人，也是父親信眾所提到的易飛蘿，但為了避免難堪，所以他並沒有及時拆穿她的身份。
顧義道，“姑娘這樣站著，會不會很累，我看還是坐下來休息的好。”
說著便伸出手用兩根手指將他面前的長劍夾著，往旁邊移開了些許，易飛蘿也沒在堅持，收回了長劍，坐在了小舟之中。
此刻的小茹看見這一幕，心中砰砰直跳，生怕顧義惹惱了這女刺客，要是在他身上捅一個透明窟窿咋辦？
但看見女子收回長劍之後，卻又暗自佩服起公子的膽色來。
夜很靜，小舟很平，只有櫓擊打在水面的聲音，黑夜成了一道很好的保護色，走了很久，並沒有人發現他們。
顧義和易飛蘿坐在小舟之中，沒人發出一丁點兒聲音，易飛蘿則是擔心顧義知道自己的身份而尷尬。
顧義則相反，是害怕易飛蘿知道自己知道她的身份而尷尬，所以她只把她當作一個女刺客，把自己則當成一個人質。即使看著易飛蘿坐在小舟中，捂著自己的箭傷處，痛的連牙齒都咬得咯咯作響，他也不敢對她過於親近，避免讓她看出點什麼，顧義明白她這樣要強的女子，此刻最需要的便是尊嚴。
小茹見這女刺客心情平復了許多，只說道，“這水域甚為複雜，他們一時半會還排查不到這裡來，我們得儘管找到出路。”
隨著小舟划行，那邊水草叢中計程車子們的聲音漸漸淹沒了，官兵們點著的火把也只剩下零星的幾點火光。
小茹喜形於色，叫道，“找到出路了，快看，前面就要到堤岸邊了。”
前面的水草叢中，豁然出現了一條狹窄的通往岸邊的小道。
可就在此時，旁邊的水草中似乎出現了動靜，忽然有人叫出了細微的呼救聲。
“救命啊，救命啊！”
易飛蘿聽見呼聲，立刻將長劍握在手中，從小舟上站了起來，左右四顧，方才暗淡失神的眼睛，瞬間又猶如夜鷹般犀利起來。
聲音就在旁邊不遠處的水草叢中，一條烏篷船裡發出來的，而且是女子的呼聲。
“有人。”易飛蘿冷聲說道。
聲音越來越大，顧義也能聽得很清楚，他說道，“難道也是被那股風颳過來的人？”
易飛蘿微微皺眉，“我過去殺了他們！”
易飛蘿知道他們們這樣大呼小叫，一定會暴露自己的位置，只見她腳尖輕點，不顧周身疼痛，使出全身力氣，從小舟上一掠而起，掠過水草，已經跳到了那條烏篷船上。
顧義眉頭一皺，但卻沒有她這麼好的身法，只能催促小茹趕快跟上，還好不過兩丈距離，撥開水草，便發現了那條烏篷船。
這是一艘斷了櫓的烏篷船，已經被水草團團絞住，一點也動彈不得，裡面有三個女人，正是歐陽子衿與她的丫鬟，青兒和雪兒。
易飛蘿手中長劍一挑開，烏篷船的簾子被掀開，她鑽了進去。
兩個丫鬟，看見衝進來一個渾身溼透，手握長劍的黑衣人，立刻嚇得慘叫了起來，“鬼啊！”
易飛蘿長劍再次出鞘，向著雪兒身上，便刺了過去，雪兒早已嚇得驚慌失措，急忙往後躲閃。
易飛蘿因為肩頭受了重傷，這一擊的力道和準頭都大失水準，只一劍刺了個空。
烏篷船裡面點著一盞油燈，歐陽子衿就坐在油燈前，這一整天的漂泊，還沒有進食，無論情緒還是身體，都已經飽受煎熬，她的臉上也多了幾分憔悴。
“小姐，有，有刺客！”兩個小丫鬟連滾帶爬的躲到了歐陽子衿的身後。
歐陽子衿也沒想到，本來是求救的，卻沒想到引來了刺客，儘管她一向鎮定，但在這絕境之地，遇到這樣一個黑衣人，也不免心頭砰砰直跳，但她表面聲依然不動聲色。
她淡淡道，“我與閣下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為何陷入此等絕境，還要痛下殺手？”
易飛蘿被歐陽子衿這一質問，心中猛然一驚，但隨後卻道，“官家的人，沒一個是好東西，你不能怪我。”
易飛蘿咬了咬牙，長劍再次刺出。
正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後面響起了一個聲音，“姑娘被仇恨懵逼了雙眼，而濫殺無辜，令尊大人泉下有知，只怕也無法原諒你。”
卻是顧義已經跟了過來，顧義這句話，如同一根鋼針直接扎進了易飛蘿的心中，她的身子立刻僵直，長劍距離在歐陽子衿咽喉一寸處停了下來。
易飛蘿平日裡本也是個善良的女人，她今天求生的本能，卻讓自己儼然變成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顧義的一句話戳醒了她，只聽易飛蘿“啊”的尖叫一聲，手中長劍鏘啷一聲掉在了船裡，隨後瘋也似的從裡面跑了出來。
但馬上後面又聽到官兵的聲音，還有漸漸行近的划槳的聲音，卻是許大立領著官軍朝這邊搜查過來了。
顧義站在船頭看著她，語聲溫柔道，“快走吧，官兵來了。”
此刻的易飛蘿整個意志已經處在了崩潰的邊緣，只見她身形搖晃了幾下，整個身子像一灘泥的似的萎靡了下去，撲通一下栽倒在了船上。
顧義跑過去，將她身子抱起，再重新回到了小舟上。
小茹看著顧義的這一舉動，頗有些不解，暗自嘀咕道，“這女刺客被抓了才好，幹嘛還去救她？”
但她又不敢聲張，因為她還不確定這個女刺客到底是真的昏了過去，還是裝的。
顧義看出了小茹的不滿，但隨即道，“小茹，快划船上岸。”
歐陽子衿見到這一幕，極力讓自己冷靜，只聽她又說道，“雪兒，你去看看外面來的人是誰？”
雪兒一臉茫然，她訥訥道，“小姐，我不敢去。”
歐陽子衿道，“人都走了，外面的官兵也來了，還有什麼不敢的，你去看看外面那公子怎麼樣了？”
雪兒擦了擦額角的汗水，將簾子掀起一角，她只看見顧義的白色身影，正與易飛蘿的黑影交纏在一起，她叫道，“那公子為了救你，被刺客挾持了。”
歐陽子衿也探出頭來，往外張望，晚上黑影瞳瞳，哪裡再看得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