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聖神的擁抱下(1 / 1)
「這個禪刀芬達斯可以讓使用者的身體能力、反應速度、思考速度在短時間內達到極值。因為威力和普通的劍差不多,所以威力可控。總之,就是在其他同伴遇到危機時幫助他躲避的物品。比如擋開即將命中的箭矢,救出被虜為人質的同伴,緊急啟用防禦性魔導具……用途多種多樣。」
「我本想交給霍克艾使用,但朱利的反射神經也很快,而且其他武器的威力過大,你又有點……暫且拜託你負責協助大家。還有,這是“弗蘭西斯卡之盾”的複製品,雖然不是真貨,但也能對敵人的攻擊做出反應,自動生成魔力之盾用於防禦。也許防不住神的攻擊,但姑且交給你吧。」
這個護腕型的魔導具原本屬於倫德倫德騎士團的愛麗絲倫德。打倒她後,霍克艾收繳了這個魔導具,總之原來是聖教會的資產。
「嗯……總覺得……阿爾凱因有很多厲害的東西呢。」
她看到其他武器的威力後,還會大鬧一番吧。
除此以外,還有其他英雄們的遺產。
能自由伸展吸收衝擊,在某種程度上遮蔽敵方攻擊的“黎明天幕”。
放出大量砂塵加以操縱,用於遮蔽視線和牽制的“砂塵心臟”。
為了不誤傷周圍,將指定的範圍內轉送到異空間的“血戰遊戲盤”。
星般的操縱盤,同時將輪環之力當作燃料儲存的“星船水瓶”。
將自身位置正確的顯示在地圖上,並能自由調整比例尺的“顯亮月暗的地圖”。
用音樂使眾神發出的精神類攻擊失效的“勇敢的聖歌隊”。
操縱強風阻擋氣體攻擊的“金線風車”。
然後,為了將輪環之力分配到各種武器的墜飾,“輪環守護星”
如此大量的魔導具,全都是瑪麗安努為與“眾神”交戰而製作的。
沒有“環流的輪環”這個動力源的話,這些魔導具全都如同廢物,但只要有輪環就能輕易毀滅一個國家。
(這些物品……的確不適合用在人類之間的爭鬥中。)
至少這些物品落入敵人之手的話,阿爾凱因想不出任何足以抗衡的辦法。
羅維尼奧就是對此感到畏懼才會暗殺斯特拉達,這種說法絕非無的放矢。
(這也是魔族和聖教會想要抓走賽羅的理由之一吧……至少維斯加知道輪環和英雄們的遺產。)
聖教會大概只掌握了真偽難辨的歷史傳說,但他們仍然不惜派出了倫德倫德騎士團。
在和伊斯加的戰鬥中,絕不能放鬆對賽羅的保護。
他是所有武器的“樞紐”。
阿爾凱因向船艙裡下達命令。
「菲諾,升起星船,一定要小心。」
菲諾從連線甲板和船艙的窗戶親切的做出回應,雙手仍然毫無意義的抱著賽羅。
「嗯,低空飛行比較好吧?」
這是考慮到墜落的危險而做出的判斷。就算高度太低可能撞到住宅,但飛得太高更令人害怕。
「這樣就好。聖都的城牆有一部分崩塌,從那裡進入的話就不必飛得太高。拜託了。」
星船緩緩的上浮。
在遠處圍觀的難民們一片喧譁,朱利抓著船弦目不轉眼的向下俯瞰。
這大概是她第一次在空中飛行。
星船開始朝向聖都加速,阿爾凱因等人拿著各自的武器擺好了架勢。
穿過田園地帶進入住宅區後,聖都哈爾瑪尼奧斯附近仍然沒有人影。
大概都去避難了吧,彷彿是嶄新的廢墟,令人心情不暢。
在前方能看到部分崩塌的聖都外城牆,以及純白色的雲團。
阿爾凱因舉起了金線風車。
雲的話,可以用風吹散。
風車產生的風覆蓋住了星船,成為對雲的防禦壁。
但阿爾凱因馬上發覺了異常之處。
本應被揮散的雲中刺出了數只長槍般尖銳的突起物。
凝聚態的雲團形成的大量長槍雖然在金線風車的風中減緩了勢頭,但僅此不足以完全的抵禦。
阿爾凱因立即揮下王劍羅維尼奧。
那不是普通的雲團或是氣體,而是在魔力、抑或眾神之力的作用下凝聚成了槍型,只要己方也用武器干涉就能抵消。
其他人也同時在甲板的各處使用起了自己的武器。
梅露露西帕破用破杖亞加莫尼、露娜絲緹雅用神弓瑪麗安努的攻擊射入了雲層中。
西茲可也發動影盾弗蘭西茲卡,在星船的周圍展開了單薄的保護膜。
一旦阿爾凱因等人漏下的雲之槍刺中保護膜,防禦力會將向一點集中,彷彿被壓迫的氣球般用彈力阻擋敵人的攻擊。
但不會妨礙到從內側發出的攻擊。
雖說這個魔導具的就是為此設計的,但阿爾凱因親眼見識到工匠瑪麗安努的技術後,再次深感畏懼。
西茲可防禦住船底,左右和後方交給梅露露西帕和露娜絲緹雅,阿爾凱因則集中精神於前方。
(按照霍克艾的推測,打到埃斯哈爾後斯特拉達的性命曾受到威脅……如果瑪麗安努還活著,她也會被人盯上吧……)
不由得產生了這種想法。
過分強大的力量不論貼上怎樣的標籤都會被當作威脅。如果全都集中在個人的手中更是如此,英雄們的遺產和賽羅的力量不論何時浮現於世間都會產生巨大的影響。
閒的無聊的霍克艾從背後說道。
「已經衝進來了,現在再提醒有些遲了……咱們忘記聯絡雪莉露大人了吧?」
與朱利和魯法斯再會後,阿爾凱因也一不留神忘掉了。
「你現在無事可做吧?交給你了。」
霍克艾手中的“天錘波魯德爾”基本上只能從上方向下攻擊對手。
眼下正是城市,而且還有大量放縱的人類,所以難以發揮。
阿爾凱因等人保護著星船前進,霍克艾在此期間拿出了共鳴之石。
「啊,蕾妮麼?我們很忙,所以儘快報告一下……出於某種原因,我們為了儘快封印住聖神伊斯加闖入了聖都哈爾瑪尼奧斯。唉?……啊,是。報怨的話之後對阿爾凱因說吧。詳細情況兩、三天再說,那麼失禮了。」
單方面的結束通訊後,阿爾凱因輕輕的瞪了霍克艾一眼。
「……剛才的報告有必要麼?只是讓對方單方面的擔心而已。」
霍克艾若無其事的回應道。
「結束後被責備“沒有接照約定報告”很討厭吧?反正咱們也不會改變計劃,約定就是約定,還能確認那邊是否平安。魔族似乎沒有再去謀害範達爾大人。」
不斷朝雲團揮下王劍的阿爾凱因小聲說道。
「……誰知道呢。雖然加爾多拉想要殺害師傅,但目的不在於殺人,而是“魔神之杖”吧?但那把杖只有被杖選中的魔人才能使用……無關之人拿在手裡也是白白浪費。特意來搶這種東西……」
「說不定除了魔人以外,還有其他人能讓神器馴服,只是咱們不知道而已。順帶還有另一個問題,他們打算用此杖“做什麼”……現在還有許多要考慮的事情。」
一行人接近了聖都的中心。
阿爾凱因朝船艙內大喊。
「賽羅!差不多要中心位置了。看地圖,船到中心後打個訊號!」
阿爾凱因想盡可能的從上空把握中心處的情況。
「嗯!大概還有十餘秒……」
看著地圖的賽羅突然閉口不言。
阿爾凱因也發覺了。
雲團在星船的正前方凝聚成了牆壁。
在風車吹出的強風中也紋絲不動。
露娜絲緹雅的神弓,梅露露西帕的破杖都被牆壁彈了回來。
奇妙的彈力顯然不僅是因為堅固。
表面飄飄的搖晃,轉變成蜘蛛巢似的網狀。
就連星船周圍的雲團也眼見著變成同樣的形態。
(彈開攻擊,是想抓住星船!)
阿爾凱因在船頭揮下王劍。
英雄們的武器各有各的特性。天錘靠重力碾壓,破杖釋放衝擊波,銀槍單點的貫穿力,神弓的大範圍攻擊。
而王劍的特性主是“斬斷”。
從揮下的王劍羅維尼奧前方迸發出數條光刃。
光刃切斷了蜘蛛絲,確保了星船的前進道路。
「就這樣衝過去!」
在阿爾凱因的指示下,星船加速進行。
揮開被切斷的蜘蛛絲,船周圍的雲團終於斷絕了。
在氣體殘渣的圍繞下,星船進入了一個開闊的地方。
「……唉?」
眼前的情況讓阿爾凱因下意識的發出了迷茫的聲音。
這是一處由純白色的雲團圍繞成的、圓頂型的耀眼空間。
內部的氛圍明顯很怪異。
沒有聲音。
沒有風。
潔淨到磣人的空氣沒有一絲氣味,彷彿吸入肺裡全身都會受到淨化。
在寧靜的白色空間中,星船減速飄蕩了片刻。
「這個空間……比聖都本身還要大吧?」
聽到西茲的低語,阿爾凱因點點頭。
眼前一片白色,難以分辨,但正如她所說,離對面的盡頭有相當長的距離。
「的確呢。大概聖神伊斯加的力量扭曲了空間和我的道具袋原理相同吧?剛才穿過的雲層應該相當於結界的功能。」
這片空間就連風聲、蟲和鳥的鳴叫、草木的沙沙響聲都完全沒有,星船謹慎的在其中航行。
如此平靜的世界,剛才雲中的槍擊風暴彷彿只是一場夢。
「伊斯加就在這裡麼?阿爾凱因,你那邊有什麼發現?」
賽羅從船艙裡尋問。因為周圍的寧靜,說話聽得一清二楚。
「什麼都沒有。只是突然停止攻擊令人害怕呢,還是小心為上。」
阿爾凱因從船頭附近全神貫注的向下方眺望。
純白色雲圍成圓屋頂的形態,包含地面在內全是同樣的白色。
眩眼的程度彷彿像是正午的雪原,他眯起了眼睛。
不久後,他在前方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光塊。
阿爾凱因定睛寧神,但身後的朱利突然大聲悲鳴。
「克拉尼恩大人?阿爾凱因,克拉尼恩大人在那裡被抓了!」
聖人克拉尼恩阿爾凱因還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唉?在哪?」
「你看,那個形狀奇怪的生物,像是額頭的地方……那個,就是克拉尼恩大人吧?」
霍克艾也皺緊眉頭,凝視向前方。
「……你看得很遠呢?視力有些超常了吧……啊,原來如此,的確有東西。」
他的眼鏡“銀月幻影”可以分辨出魔力的流動。前方定然是聖神伊斯加,如果聖人克拉尼恩作為異物混在其中,這個眼鏡當然比阿爾凱因的肉眼更容易看清。
不過,最早發現的朱利擁有更加出眾的視力。
西茲可、露娜絲緹雅和梅露露西帕等人也興趣盎然的來到船頭。
「菲諾,為防萬一,減慢速度。」
「嗯,明白了。」
向船艙下達命令後,阿爾凱因再次用起望遠鏡。
(那個……是什麼?)
就像是出現在解剖學書籍中“胎兒”,矮胖的生物。
四腳很短,形狀還不足以承擔原本的功能。似乎是眼睛的器官略大,但遠距離分辨不出眼瞳和眼白,半透明的身體彷彿是蛻下來的空殼。
在額頭的位置,的確就像朱利所說的那樣埋著身穿神官制服的“聖人克拉尼恩”。
不知還有沒有意識,身體一動不動。
「……真是克拉尼恩大人。朱利,你認得真清楚。」
望遠鏡在露娜絲緹雅等人的手中輪流使用,阿爾凱因輕拍了下朱利的膝蓋。
神官女孩驕傲的挺起了胸膛。
「嘛,即使在聖都裡也鮮有人知道聖人的樣貌,但我呢,和阿爾凱因一起解決掉那個和魔族有關的事件後,得到了聖人大人的親自表揚。當時記住了他的長相!」
阿爾凱因本打算誇獎她的視力,但朱利本人似乎誤認為是“稱讚她知道聖人的樣貌”。
這大概是她身為神官的驕傲吧,但克拉尼恩本人如今卻陷入了無法逃脫的困境。
阿爾凱因用溫柔的視線看向了她。
「說是表揚……大概是為了審問魔族的相關情報吧?」
積極的部分毫無疑問是她的優點,但看不出問題的本質這點仍然讓人擔心。
不論如何,眼下確認了聖人克拉尼恩和聖神伊斯加已經融合了一半。
阿爾凱想因儘可能的拯救他。
包含利用倫德倫德騎士團在內,克拉尼恩最近的動向有些奇怪,如果全都是因為被“聖神伊斯加”侵蝕所造成的,實際不忍心見死不救。
「那麼怎麼辦呢?暫時只能為了削減伊斯加的力量而戰鬥,至於攻擊方法,有什麼策略麼?」
阿爾凱因為集思廣益問道。
賽羅透過船艙的窗戶說道。
「稍等一下,阿爾凱因。有件事讓我很在意……操縱城市居民的“光帶”真的是從伊斯加的本體延伸出來的麼?」
「啊說起來沒有看到呢?」
阿爾凱因再次看向那個胎兒般的怪物。
不僅沒有放出帶狀物,甚至沒有絲毫的動靜。
其他人也發覺了某種可能性,各自的面容都扭曲起來。
「眼前的那個……難道不是伊斯加的本體?」
聽到西茲可的問題,霍克艾搖了搖頭。
「不,就我的眼鏡看見,那個毫無疑問就是伊斯加的本體或是“它的一部分”。光帶要麼是穿過地下,要麼是透過扭曲空間延伸,或是……」
霍克艾閉上了嘴。
阿爾凱因也發覺了他想說的可能性。
豆之神波爾阿魯巴擁有山峰般的巨大身體。
“大小”不是神的基準,但按照世間的常更,巨大的物體更容易被賦予神格。
菲諾也心領神會的拍了拍手。
「啊,這樣麼。那個東西的外表像是胎兒難道這是聖神伊斯加的“肚子裡”?」
阿爾凱因和霍克艾都含糊其詞的可能性被她若無其實的說了出來。看來她對眾神的認識比常人更加敏銳。
其他人聽到此話後不禁瞠目結舌。
「肚、肚子裡?唉?咱們什麼時候被吃掉了?」
困惑的西茲可引來了阿爾凱因的一聲嘆息。
「不是那個意思。咱們穿過的“雲層”大概就是伊斯加的身體。用人類來比喻的話,那些雲團就是皮膚,咱們戰勝了抗體反應,來到了身體的“內側”。這種解釋說得通麼?」
霍克艾點了點頭。
「正是如此。多虧了英雄們的遺產咱們才能突破來到這裡北天將他們似乎還沒來,如果咱們沒有遺產,在外面就進退維谷了。應該說是蜂一刺之下,一氣潛入了體內吧。」
阿爾凱因也不清楚伊斯加的生態,但如果這裡是包含外側雲團在內的本體,胎兒似的怪物大概就是伊斯加的“核心”。
「攻擊那裡的話,就能開啟神界之門吧?」
「誰知道呢。往後會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奇怪必須做好這樣的覺悟。比如所有人都身中幻覺開始互相攻擊,也會有這種可能性。小心無大錯。」
在阿爾凱因等人交流期間,星船逐步逼向了伊斯加。
已經進入了英雄們的武器射程內。但為了準確避免攻擊到克拉尼恩,最好再拉近一點距離。
再往前一點
再一點
心情宛如屏住呼吸偷偷靠近獵物的獵人,阿爾凱因等人握緊了各自的武器。
梅露露西帕揮開破杖亞加莫尼,露娜絲緹雅拉開神弓瑪麗安努,霍克艾舉起天錘波魯德爾,阿爾凱因揮下王劍羅維尼奧。
西茲全神貫注於護腕形的魔導具影盾弗蘭西斯卡,朱利握住禪刀芬達斯,菲諾單手提起銀槍露提婭娜,另一隻手抱著賽羅,賽羅則將魔鏡斯特拉達交給了坐在旁邊的緹亞涅絲。
就在阿爾凱因想要開始攻擊時
胎兒般的聖神伊斯加發出了強烈的“光芒”。
灼痛眼睛的光芒讓阿爾凱因的反應慢了一拍。
「哇!」
西茲可的影盾弗蘭西斯卡張起的防護摸微微削弱了光線,但仍然晃到了眼睛。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暫時失去了視力。
只有船艙裡的賽羅、菲諾和緹亞涅絲倖免於難。
「菲諾!調頭拉開距離!」
賽羅打算暫時撤退的判斷十分正確。
但伊斯加的行動不僅是晃眼。
宛如胎兒的身體中呈放射狀的射出了光之箭矢。
星船無處可躲。
影盾弗蘭西斯卡勉強防住了數十根箭,但防禦弱化的部分被貫穿,後續的箭矢連續不斷的穿過了船體。
沒有衝擊力。
箭矢也射入了阿爾凱因的身體,但順勢從背後穿過,沒有留下傷口。
似乎僅僅是被光線所照射,絲毫沒有直接的損傷。
但阿爾凱因是出事了。
「……啊……」
西茲可倒地,只留下了一聲輕微的悲鳴。
霍克艾和梅露露西帕一言不發的倒下,然後是露娜絲緹雅。
阿爾凱因也和他們同樣,瞬間失去了意識。
彷彿是沉入了夢鄉他們趴在甲板上,一動不動。
◎
聖人克拉尼恩就在聖神伊斯加之“中”。
那裡是安穩的世界。
沒有任何爭執的理由。
不需為獲得食物而工作,也不需考慮睡眠的問題。
總之,沒有任何“必要之事”。
只有人的意識漫不經心的度過歲月。
從肉體中解放出來的人類也因此擺脫了許多的煩惱。
拘泥於無聊名利的自我顯示欲不再有意義,為了別人犧牲自我的英雄願望也失去了達成的餘地。
得到表揚時的快樂,被厭惡時的不安,一切的一切都是腦內分泌物產生的化學變化,失去肉體後也不再會出現。
在這個世界裡的“別人”只是永遠不會發生任何利害關係的鄰人。
如今還存在著個體。
但這樣的狀態持續數十年、數百年後,各自的自我會逐漸融合,變成統一的存在。
克拉尼恩的願望並非如此,但也沒有抵抗。
慾望和抵抗都紮根於感情。
在一切都隨勢流動的如今,委身於這種流動隨之遊蕩不僅是克拉尼恩,而是所有與“伊斯加”同在的人類唯一的選擇。
克拉尼恩以沒有肉體的狀態存在於“那裡”。
如今視覺的印象已經不再具有意義,但硬要打個比方的話,這裡就如同水中。
有熟悉的人來訪。
「……克拉尼恩大人,自那日一別,好久不見呢。」
「雷伊姆斯大主教?」
他是死於異變數天前的神官。
這個俗人作為穩健派將一生都奉獻於權力的鬥爭中,在政治上和克拉尼恩對立。雖然利害一致時也曾位於同一戰線,但關係並不親密。
如今卻產生了微妙的親近感。
他會出現在這裡,讓克拉尼恩感到很不可思議。
「你在早在伊斯加大人覺醒前就已經亡故了……」
他捋著自己的白鬍子,微微一笑。
「是的。我死後,意識立刻被即將覺醒的伊斯加大人所吸收回過神來時已經在這裡了。實際上我也是一頭霧水,但知道克拉尼恩大人在石頭外奉獻著祈禱。」
年邁的神官說話的聲音比生前更加平穩。
晚年多病的雷伊姆斯總是提不起勁,但在此地卻顯得十分健康。
當然,兩人都沒有肉體,僅存在著意識,在此出現的視覺資訊只是幻想而已。
「那麼,雷伊姆斯大司教也聽到了聖神伊斯加的聲音吧。」
「與其說是伊斯加大人的聲音……應該說是“聖教會的聲音”吧。咱們並非遵從於神的指示,但經年累月的信仰卻引來了神的回應如今的狀況就是這樣。咱們的信仰正是聖神伊斯加誕生的源泉克拉尼恩大人被選為了靈媒。真是幸運。」
克拉尼恩恭敬的低頭。
這種幸福只是剛好當代的聖人輪到自己。就算沒有克拉尼恩,說不定雷伊姆斯就會被神器選為“聖人”。
「你的祈禱對伊斯加大人來說最為甜美。所以我建議伊斯加大人,“應該選擇他做為覺醒時的靈媒”本來離覺醒就沒有多少時日了,伊斯加很欣喜於這個提案,選擇了你。」
雷伊姆斯大司教平淡的相告。
原來是這麼回事麼,克拉尼恩想通了。
既不值得高興,也不必發怒。
這樣的感情在此地沒有任何意義。
這裡只有安寧。
在伊斯加的懷抱中,和信徒們一起做著和平的夢。
不存在比這更美滿的幸福。
雷伊姆斯大司教的思念體滿足的點了點頭。
「我也沒想到在死後會有這樣的體驗。克拉尼恩大人我並不相信存在死後的世界,不止如此,還確信絕不存在。但憑藉聖教會和聖神伊斯加,如今創造出了這樣的天地。對在現世中死去的我來說,這裡就是死後的世界安心、平靜,不必畏懼任何事。聖神伊斯加為咱們準備了這樣的世界,不愧是“神明”。我為追求權力才成為了聖教會的神官,如今才切身的體會到那是多麼無聊的舉動。我所追求的只有心靈的安寧。我如今得到了,不再有任何的慾望。」
克拉尼恩也有同感。
雷伊姆斯大司教行禮後離去了。
但克拉尼因沒有感到寂寞,不是因為總有一天還能再會,而是“永恆同在”這樣的感覺佔據了心頭。
居住在聖都中的信徒們自不必說,包含那些住在遠處的人們,被聖神伊斯加觸及的人類都同在這裡。
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是被肉體束縛的人類絕對體會不到的。
「……唉?克拉尼恩大人?」
腳邊傳來了一句隨意的聲音。
有一隻黑色的貓
以及跟在後面的人,似乎是他的同伴。
他們在不久之前還在為打倒聖神伊斯加而戰。
但面對他們,克拉尼恩沒有一絲的厭惡之感。
原因就是,伊斯加已經完全的赦免了他們。
「魔人的弟子,阿爾凱因那天在星天箱庭相會之後,這還是第一次見面。」
「嗯。我們剛剛來此正有些驚訝。」
黑貓喝著紅茶似的東西。
在這裡沒必要吃喝,本來也不存在物質。
但就像是在夢中能夠盡情的享受自己的嗜好一般,可以得到想要的東西。
跟在他後面的人都是克拉尼恩陌生的面孔。
但在成為一體的影響下,仍然不由得知曉了他們的來頭。
鷹目學士霍克艾,武人霍喬的女兒西茲可,敵視魔族的梅露露西帕,他的師妹露娜絲緹雅
還有一人是阿爾凱因保護下的普通女孩,名叫菲諾。
關於她沒有特別重要的情報,僅僅是擁有“環流的輪環”少年的友人,報告中還提及是名微不足道的貴族養女。
「人數似乎不夠?賽羅和朱利法納特應該也和你們共同戰鬥。」
「你果然看到了麼?嘛,你本來就嵌在伊斯加本體的額頭上。看起來朱利避開了伊斯加放出的所有光箭,因為我把禪刀芬達斯交給了她賽羅是為什麼呢?大概是身具輪環,所以伊斯加的光矢對他無效。在一起的菲諾都被射中了呢。」
少女沒有回答。
只是平靜的站在那裡。
她的身姿讓克拉尼恩感到有些奇怪。
阿爾凱因和其他人都十分輕鬆,享受著這個安寧的世界。
「戰鬥開始時,總想著“必須要阻止伊斯加”但真的像這樣合為一體後,終於理解到我們的抵抗是多麼的愚蠢。」
聽到黑貓的話,霍克艾也點了點頭。
「的確。居然會有如此安寧的世界在等待著我們外面的世界是多麼的難以生存,來到這裡後才終於體會到了。」
「我也是。現在只想……永遠這樣下去。」
西茲可愉快的抱緊阿爾凱因,露娜絲緹雅握住了梅露露西帕的手。
「嗯,哥哥也是吧?」
「啊……替哈伊亞德工房的師傅們報仇真是無聊。今後就在這裡平靜的度過吧。」
就連不是聖教會信徒的他們也被伊斯加的慈悲所惠及。
為此感到高興的克拉尼恩露出了微笑。
「現在,聖神伊斯加大人的力量還沒有完全的覺醒……總有一天,世界的一切都會和伊斯加大人合為一體。遺憾的是這份力量對四神將和輪環的擁有者不起作用,但包含魔族在內的所有人類」
克拉尼恩陶醉的演說突然被少女打斷。
「但是……這裡沒有賽羅。」
她用壓抑的聲音說道。
克拉尼恩歪了下脖子。
感覺不到恐怖,這種感情來自肉體,在這個與腦內分泌物無緣的地方不可能產生。
金髮碧眼的美少女以毫無起伏的聲音空洞的嘀咕著。
「賽羅來不了這裡……那麼,我也不需要這個世界。我只要賽羅。賽羅不在的地方就沒有意義。期望這個世界的是你們,但若這個世界隔開了我和賽羅“就算把你們全殺掉”,我也要回到賽羅的身邊。」
她仍然擁有不應該出現於這個世界的“殺意”。
克拉尼恩沐浴在明確的憤怒和純粹的慾望中,但最終卻沒有感覺到恐怖,只是回憶起了些許的不安。
(這個女孩……是怎麼了?不是普通人)
在其他被侵佔的人類身上感覺不到的、明顯不同的強烈負面感情讓伊斯加也困惑起來。
阿爾凱因的喉頭一顫。
「……菲、菲諾……?這裡挺不錯的,賽羅既有緹亞涅絲,又有輪環之力和英雄們的武器,肯定沒事的。」
少女用冰冷的眼神低頭看向阿爾凱因。
抹殺了一切感情的眼神,就連並非目標的克拉尼恩也感到毛骨悚然。
「……阿爾凱因。你是我和賽羅的敵人?還是夥伴?」
黑貓的毛髮全都倒立起來。
「……當、當然是同伴。」
菲諾提起阿爾凱因的脖子,從西茲可的手中搶了過來。
其他人也幫助不了混身顫抖的黑貓。
她睜大碧藍色的眼球,十分平靜的說道。
「……那就別在這個虛偽的世界繼續發牢騷,快點思考離開的方法。你沒忘吧?我沒有對你表示敵意,只是因為你會替我保護賽羅如果你拋棄了賽羅,從那個瞬間開始你就變成了我的“敵人”。」
平靜的聲音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強烈感情。
她判斷敵人和同伴的基準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克拉尼恩為防他們被菲諾的威勢所震懾,開始從旁幫腔。
「阿爾凱因,請冷靜一點。咱們已經只剩意識,在這裡不可能“殺人”。就是說這樣的威脅沒有任何意義」
菲諾的眼瞳轉向了克拉尼恩。
其中蘊藏的黑暗深不見底,漆黑一片,但與此同時,清澈的眼神卻毫無迷茫,令人畏懼。
克拉尼因第一次發現,兩者竟能在人的眼中並存。
黑暗本身就能視為“清澈之物”。
黑暗中不存在“光”這樣的異物,充溢在夜晚的群星和群星之間的虛空中空無一物,唯有通透的黑暗。
想象一下
對菲諾這名少女來說,賽羅就是“光”吧。
若失去光芒,她就只剩下了黑暗。
克拉尼恩在這個世界初次感受到了明確的恐怖。
她已經超越了腦內分泌物這種細枝末節的道理。
菲諾瞪著克拉尼恩,淡淡的說道。
「就算你謊稱自己在說胡亂……我也不會手下留情做好覺悟吧。」
一同來此的人不知為何全都擺正了姿勢。
克拉尼恩反而想要逃跑。
霍克艾似乎是想安慰她,露出了苦笑。
「嘛……人生要是沒點刺激就太無聊了吧?」
聽到這句話,其他人也依次拋棄了眼下的安寧。
「是、是呢。我也必須讓父親承認我和阿爾凱因的關係才行……」
「我到是怎麼都好……開發魔導具果然很有趣呢,雖然哈伊亞德工房毀了,但總想建一個自己的工房……哥哥會幫我麼?」
「……啊,沒問題。」
對伊斯加來說,他們如今已經變成了“異質的存在”。
拒絕了伊斯加給予的安寧,開始否定這個世界。
創造出這個契機的人毫無疑問是“菲諾”。
(怎麼會……難道說他們本來就缺乏信仰心?……不,不是因為這樣的理由……這個女孩太危險了!)
克拉尼恩開始害怕菲諾了。
畏懼難以理解之物,這是發自人類根源的感情。
「你……你是什麼人?這個世界裡居然存在不接受伊斯加大人的加護、仍然保持正常的……」
菲諾突然露出了微笑,但不知為何,看起來卻不似笑容。
「你的腦袋壞掉了麼?這是“加護”?只是將扭曲的確執強行塞進腦子裡吧。」
被一刀切斷的克拉尼恩無話可說了。
「想分開我和賽羅的全是敵人,管它是不是神。如果不讓我離開這裡,或是阻撓我們,絕對要擊敗它。」
在這個世界的內側,只有她一人明確的“拒絕了”伊斯加。
這份拒絕了神的意志壓倒了克拉尼恩,他身為伊斯加的靈媒,甚至發覺了神本身的動搖。
伊斯加畢竟只是“為了人類”才引發了眼前的現象。實際上被侵佔的人類也都將這個世界當作了好意。
更準確而言,伊斯加透過操縱思想,讓他們“只能感覺到善意”。
在這個世界裡,她是明確的異教徒。
即使心中十分扭曲,直率的眼神中卻沒有迷茫之色。
本以為只是一般鄉村貴族的養女,但看起來在本質上比阿爾凱因等人更加危險。
伊斯加也有和克拉尼恩相同的感覺。
聖神伊斯加困惑了。
保護起來的人類不但沒有接受伊斯加的加護,反而表現出敵意。
這種意志擴散到了周圍,如細小的波浪般在這個世平穩的世界中引發了騷亂。
阿爾凱因等人突然在克拉尼恩的眼前消失了。
聖神伊斯加把他們當成了危險因子。
察覺到他們已經從此地消失後,克拉尼恩總算安心了。
但此時,他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了某個女孩的面容。
(亞夏……亞夏還沒來到這裡麼)
似乎是被菲諾超出常軌的戀心所感化,克拉尼恩回想起了她。
好寂寞,這種感情突然掠過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