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官大一級壓死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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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疾馳,一路上驚擾到不少行人,最後終於在一處華麗閣樓停下。

作為江陵最有名的風月場所,盈香樓的建築十分醒目,閣樓高大足有五層,每一層的欄杆處都綴著各色絲綢彩布,秋風吹過,分外妖嬈。

此時的盈香樓外圍上了不少吃瓜群眾,許緣掃了一眼,發現其中大多數人都一副縱慾過度的蒼白臉色,一看就是這裡的老顧客。

在盈香閣門口到街邊的路上,有幾個差役正手持水火棍警戒,看到許緣,皆是恭敬作揖。

為首的差役湊上前來,殷切道:“於大人,小的給您帶路。”

許緣點頭,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跟上差役的腳步。

剛一進門,許緣腳下就傳來不同的觸感,這裡的地板竟然全都用地毯鋪了一遍。視線一轉,許緣看到幾幅風格各異的字畫,皆非凡品。鼻尖一股淡雅的清香傳來,更讓人精神一振。

然而這還只是小場面,遠處的中庭被挖空,建了一座水上歌舞臺,臺下的水裡被灑滿了花瓣,如夢似幻。

更遠的閣樓走廊上,有幾個露出精緻鎖骨的漂亮姑娘成群走過,衣著清涼、很會穿搭,似乎這裡發生的命案並沒有影響到她們的興致。

如果不是清楚的知道這裡是銷金窟,許緣甚至還會以為自己到了哪處景點呢。

來到這個世界後,許緣不止一次想象傳說中的秦樓楚館是什麼樣子。直到現在見到實景,許緣才知道,原來是貧窮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

這簡直就是富貴人家的天堂啊!

在靠近中庭的地方,差役停下來,往左側指引道:“於大人,張司獄和馮教授就在那邊。”

“嗯,你先下去吧。”

穿過中庭走廊,許緣站在一處充斥著打鬥痕跡的雅間外,剛想進去,就聽到裡面有說話的聲音。

一中年男聲說:“先生,犬子不幸早夭,我心如刀割。那作案之人為京城一商賈,您為何不讓弟子將其拿入獄中,報此血仇?”

說到後面,話裡已經有幾分悲切哽咽之音。

一蒼老聲音平淡道:“張文孝逃課習以為常,帶壞州學學風,不思進取,此為其一;流連煙花之地,以至於被掏空了身子,不思自強,此為其二;為女子爭風吃醋,縱容家奴大打出手,不思養德,此為其三。”

“取死有道,無所救也!”

“方才仵作也已驗明死因,於那位徐姓商賈干係確實不大,成嶽,還是把人放了,讓他賠錢吧。”

中年人咬牙切齒:“就算干係不大,他也脫不了干係,我兒可是有功名在身,我定要弄得他到他傾家蕩產!”

“哎,何必呢……”

聽到這裡,許緣輕咳一聲,邁步走進雅間。

粗略一掃,許緣發現房間裡就剩下四個人,準確的說,是三人一屍。

房間當中,是一具躺在門板、蓋上白布的屍身,在屍身旁邊,有一著深青官袍的中年人正半跪在地。中年人身後,則是一鬚髮皆白的和善老者。

至於徐長林則就有些苦逼了,他被粗大的鎖鏈捆了個嚴嚴實實,嘴巴里還塞了一團紅色布匹,看那樣式,像是女子小衣。

聯絡剛才聽到的話,許緣心底“嘖”了一聲,他是真沒想到命案的苦主竟然還是自己的下屬。

張山,字成嶽,舉人之身,是江陵的司獄官。這白衣老者許緣也見過其畫像,是江州州學教授馮德,主管江州文道教化,頗有名望。

見許緣入內,張山和馮德對視一眼,都能清楚的看到對方眼中的疑惑,皆是拱手喊道:“於江州!”

徐長林看到救星,眼神發亮,像豬兒蟲似的拱了兩下。

互相見禮之後,許緣才講明來意。

“張司獄公子之死,我深感遺憾痛心,但徐長林此人算起來也是我的長輩,過些時日還要由他為我證婚,不知你能否大事化小,放他一馬?”

“張司獄放心,令公子操辦身後事時,徐長林必將為其哭孝抬棺,事後亦有財貨賠償。”

張山吐出一口濁氣,低眉順眼,充滿了求生欲:“犬子命運如此,著實怨不得人。徐長林只是誤傷,並無大罪,按照大盛律法,用不著哭孝抬棺。”

這番話並無不妥,因為之前仵作驗屍之後也是這麼建議的,張山只是重新複述一遍。

最重要的是——官大一級就是死人!

比起一個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傻兒子,張山其實更想要現在的官位,要是真把刺史得罪了,恐怕自己一大家子人都要玩兒完。

同時張山心裡也在暗罵手下的差役。

他孃的,一個個幹業務那麼熟練幹什麼?弄得徐長林連自報家門的時機都沒有,反倒整出這麼多破事兒。

看張山那副乖順的模樣,許緣有些哭笑不得,莫名感覺自己像是一個仗勢欺人的昏官、反派。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他點頭應下:“既然如此,徐長林就交給我帶回去吧。”

“應該的,應該的。”張山走到徐長林面前親自鬆綁,扶著徐長林站起來,告罪一聲:“徐先生,都是誤會,還請不要放在心上。”

畢竟自己算是把人家兒子打死了,徐長林說什麼都覺得尷尬,只是一邊“嗯嗯”作答,一邊含糊點頭。

馮德見此,長嘆一聲:“成嶽,路你自己選好了,以後還是別來打擾老夫了。”隨後,他又冷著臉對許緣告辭:“於江州,州學事務繁忙,老朽還是先回去處理公務了。”

聽到“公務繁忙”四個字,許緣臉上有些發燙,比起老先生的勤勤懇懇,自己早早翹班回家的行為實在令人不齒。

最重要的是,還被人當面看到了……

隨後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遲到早退的是江州刺史於明,關他許某人什麼事?自信就完了!

於是許緣理直氣壯,神情自若的說:“嗯,老先生自便。”

等馮德走出門,門外就傳來了他的聲音:“濫用刑法、卑躬屈膝,真是枉讀一肚子聖賢書!”

張山聽了,神情很不自然,低聲道:“下官……下官告退。”

“嗯,張司獄若有難處,儘管來尋我,能幫得上忙的一定會幫。”

“是!”

等張山招呼差役把死兒子抬走,徐長林這才心有餘悸的拍拍胸口:“承光,大恩不言謝,以後你我就是好兄弟,叫我如林就行!別提懷夢那丫頭,咱們各論各的。”

沒有答應這荒唐的要求,許緣自顧道:“這地方晦氣得很,我們回府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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