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血濃於水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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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我屁事!”邁克爾雙眼紅腫,顯然還沒有完全走出悲傷。

伯尼卻對此不予理會,繼續說道:“子爵還要把卡嬌嬌嫁給他。”

邁克爾故意冷笑道:“很好啊,伯爵公子配豪門千金,門當戶對!”

這種無所謂的態度激怒了伯尼,只聽他義憤填膺的罵道:“一個不知道哪來雜種,他的名字裡連‘彭佩爾’這個姓氏都不帶,有什麼資格繼承彭佩爾家的財產!”

邁克爾冷哼一聲,對伯尼毫不留情的反諷道:“他沒有資格,你們就有資格了?你們除了名字裡帶個‘彭佩爾’的姓氏之外,又對彭佩爾家族有什麼貢獻?

人家好歹是子爵的親外甥,而你們算什麼東西?你不過是一群不勞而獲寄生蟲!受人家的恩惠,還圖謀人家的家產,你們啊,就是一群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邁克爾的話罵得伯尼咬牙切齒,不過出於對邁克爾人品的瞭解,他很快壓制住自己心中的怒氣,對邁克爾許諾道:“如果你肯幫我們除掉這個雜種,我們會給你一個意想不到的好處。”

邁克爾聞言樂了一下:“有什麼好處,說來聽聽。”

······

濱海郡的收割工作已經結束了,現在所有的麥子都被集中到曬麥場之上,迪蒙·阿卡德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多的麥粒,放眼望去,到處都是黃燦燦的,宛若一片金色的沙漠。

在這些鋪天蓋地的“沙海”之上,成千上萬的奴隸們正揮灑著汗水,將地上的麥子攤平,或者把曬好的麥子裝入麻袋。

奴隸貿易在米蘭德聯邦東部地區本不是什麼新奇之事,不過看到彭佩爾家擁有如此數量龐大的奴隸後,迪蒙還是忍不住向管家魯本問了一句:“怎麼彭佩爾家也購買奴隸?”

對於擁有教養的文明人來說,蓄奴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然而在濱海郡“奴隸經濟”的大環境下,彭佩爾家不得不與其他奴隸主同流合汙。

面對迪蒙的提問,魯本只好躬下身,向其解釋道:“沒有辦法,表少爺,咱們彭佩爾家土地廣袤,每年都有大量的土地租不出去,如果不購買奴隸,我們便無法支付米蘭德女王鉅額的土地稅。”

迪蒙問:“哦,既然那些土地賠錢,為何不把它們賣掉?”

魯本答道:“不能賣,一旦賤賣了土地,剩下的土地就更難租出去了,空置的土地越多,我們就需要更多的奴隸,這樣反而會刺激奴隸貿易的擴大,到時只會適得其反。”

迪蒙望著奴隸們長嘆道:“可是這種買賣奴隸的行為終究是不人道的。”

魯本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同情之色:“就算我們家不買,別的大地主也會買,比起那幫殘忍的‘奴隸主’,我們彭佩爾家已經給他們整個濱海郡最優厚的待遇了。”

魯本的解釋顯然沒有讓前面的藍都諾子爵滿意,他聞了聞手心裡的一把麥子,然後將其撒到地上,對迪蒙道:“從古至今,剝削都是無法消滅掉的,無論是奴隸制也好,封建制也好,剝削只不過是從一種形式轉化成了另外一種形式。

你覺得我們購買奴隸不人道,但是如果你去約克郡看一看,那裡的工人們每天需要連續高強度的工作十六個小時,最後卻只能給一家老小,換來勉強填飽肚子的煮豆子和黑麵包。

他們倒是擁有了自由,可惜生活水平還不如我莊園裡的奴隸過的好,唯一的區別就是從別人逼著他們幹活,變成了自己逼著自己幹活罷了!”

藍都諾子爵的話道出了社會的本質,迪蒙聽了喃喃的說道:“人吃人麼?”

“不止是人吃人,有時羊也會吃人的,”子爵悲哀的感嘆道,“我之前去了約克郡,參觀了那裡的‘圈地運動’。

資本家們為了獲取更高的利益回報,把農民驅趕出土地,然後在農田上大量飼養更為經濟的綿羊,當然了,養那些綿羊不是給人吃的,只是為了獲取它們身上一點可憐的皮毛。

而沒有土地的農民就會為了一點點食物,心甘情願的進入那些資本家的工廠,最後淪為流水線上被壓榨的‘奴隸’,說白了便是那些數之不盡‘綿羊’的飼料。”

迪蒙領悟了子爵的潛臺詞:“亨利舅舅,你是說濱海郡的未來也會那樣麼?”

子爵沒有回答,向迪蒙問了一句:“迪蒙,你知道什麼是彭佩爾家麼?”

“彭佩爾莊園裡的人?”迪蒙有些不確定。

子爵搖了搖頭,遙指著面前的那些奴隸道:“凡是生存在這片土地上的人,都是彭佩爾家的人。”

他擔心迪蒙不能理解,繼續教育道:“我們彭佩爾家族,除了我們這支嫡系外,還有許多旁系家族成員,他們從來不事生產,每年卻都要坐享其成。

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非常討厭他們,曾向我的父親問過,為什麼要供養這群不勞而獲的傢伙?我的父親只是回答了我一句話——血濃於水。

此後,我一直在想,僅僅一句‘血濃於水’,就可以讓我們無條件的照顧他們,那麼,對於這些每天為我們工作的人們,我們是不是應該更加善待他們呢?

懷著這樣的疑問,我做彭佩爾家族的家主,來為所有生存在這片土地上的人謀福祉,然而,隨著社會的發展,在利益糾葛面前,就連血濃於水的親情都開始變得淡薄了。

工業時代必然會來臨,這是天下大勢,誰也不能阻擋,只是到了那個時候,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恐怕只剩剝削與被剝削了,而能夠決定被剝削者命運的,全憑剝削者的一顆良心了。

所以,迪蒙,你要記住,無論未來變成什麼樣子,永遠不要丟掉自己的良心!”

迪蒙無聲點了點頭。

······

當藍都諾子爵在曬麥場培養迪蒙的時候,莊園裡的一個僕人火急火燎的跑了過來,向子爵和管家魯本氣喘吁吁的稟告道:“老管家,老管家他摔倒了!”

“怎麼摔倒了?”子爵忙問。

“老管家今天午飯多喝了兩杯酒,然後走臺階時候腳一滑就摔倒了,醫生要老爺和管家趕快回去。”

藍都諾子爵聞言知道出事了,立刻和管家魯本帶著迪蒙飛速的趕回了彭佩爾莊園。

當他們回到莊園後,老魯本已經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不能動了,家族醫生也只能無奈的搖著頭,子爵見狀連忙走到老魯本的床前,輕聲呼喚著:“魯本爺,我回來了。”

老魯本緩緩的睜開了眼,向藍都諾子爵苦笑道:“二少爺,我從九歲來到彭佩爾家當一名見習僕人,然後二十歲當上彭佩爾莊園的管家,這一干就是五十年,伺候了彭佩爾家三代家主,老實說,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管家。”

子爵忙打斷老魯本,傷心的說:“魯本爺,您快別這麼說。”

“不,”老魯本繼續說道,“我自從進入大宅那天,就沒有忠心過你們任何一位家主,而且我經常陽奉陰違,甚至沒少和主人對著幹。

如果換了別家的主人,只怕早就讓我捲鋪蓋捲了,然而,彭佩爾家的三代人,全都沒有因為我的不忠而讓我滾蛋。”

子爵鼻子一酸,向老魯本道:“那是因為我們知道您老所忠心的是整個彭佩爾家族。”

老魯本微微點頭,向子爵作了最後一次的勸告:“所以我一直在擔心咱們彭佩爾家族的未來,如今見到表少爺,我也放心了一半。不過還有一半,就是關於二少爺你啊,因為彭佩爾家的前五代人都是個農民,他們都是吃過苦、種過田,唯獨你是含著金勺子出生了。

雖然我知道你本性不壞,但是你生來就養成了大手大腳的習慣,從來不會節儉,你不知道咱們做農民的,都是把富日子當成窮日子過,因為誰也不敢保證,哪年會碰上荒年,如果你能從今以後告別奢靡,勤儉持家,那我也能含笑九泉了。”

藍都諾子爵聽完淚如泉湧,應諾的點了點頭,老魯本見到後安詳的閉上了眼。

······

老魯本的葬禮是在三天後舉行的,藍都諾子爵親自為他抬的棺,一切葬禮規格都是按照彭佩爾家嫡系的標準,棺材最後被安葬在彭佩爾家族的地下墓室裡,這是連彭佩爾家旁系親屬都沒能享受的優待。

在送葬那天,彭佩爾莊園所有的人都參與了他的葬禮,連看門的狗也跟著送葬的隊伍表示了悼念,這本應該是一個嚴肅而悲傷的日子,然而,在送葬的隊伍裡,卻有蠅營狗苟的小人們在暗地裡使著壞。

“表妹,”邁克爾趁著眾人不注意,悄悄的叫了一下穿著黑衣的卡洛琳,“一會兒下葬的時候你就留在教堂裡吧,不要去墓地了,那裡不太乾淨。”

卡洛琳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參加葬禮,作為一個養尊處優的千金大小姐,光是提到“墓地”這兩個字,都會讓她怕得要死,更何況要她親自步入那個陰森恐怖的家族墓室裡去了。

因此,她這一路之上,在心裡對參加這次葬禮十分牴觸,然而,按照殯葬的儀程,卡洛琳作為老魯本生前最疼愛的“孫女”,要在下葬之時,親手為老魯本的棺材獻上白菊編成的花環。

這是必須由卡洛琳親自完成的步驟,她對此也很無奈,只好拿著手中的花環向邁克爾道:“不行啊,一會我還得給魯本爺爺獻花呢。”

邁克爾向卡洛琳道:“你把它交給我,一會我把它交給迪蒙,讓他來幫你獻。”

葬禮上“偷懶”,傳揚出去,是一件十分失禮的行為,卡洛琳也知道這點,奈何她對墓地實在是太過恐懼,猶豫再三後,還是把那個白菊花環交給了邁克爾,並囑咐了一句:“一定要轉交給他啊。”

邁克爾滿口答應下來,接過花環後,又對卡洛琳低聲說了一句:“我們去下葬時,你就躲在懺悔室裡,別讓人看見,結束之後,我會來叫你。”

卡洛琳點頭會意,真的按照邁克爾所說的,在教堂牧師舉行完追思儀式後,趁著眾人不注意偷偷藏進了教堂的告解室。

很快,教堂之中人去屋空,卡洛琳在告解室中坐著無聊,漸漸打起了瞌睡,就在她迷迷糊糊之際,突然聽到有人進了教堂。

卡洛琳被驚醒了過來,透過告解室的窗縫,她看清了進入教堂的人:四個彭佩爾家的旁系青年,若論輩分,卡洛琳還得管他們叫聲“堂兄”。

只聽這四個“堂兄”中有一人抱怨道:“死了一個老頭,關咱們屁事,還得讓咱們一起來跟著送葬。”

另一個人從兜裡拿出一盒煙,分給其他三人道:“這是子爵的命令,所有彭佩爾家的子孫都得來,別管那些了,先抽支菸。”

聽到他們的對話,卡洛琳明白他們是來“偷懶”的,氣得在心裡暗罵,彭佩爾家怎麼還會有這種不肖子孫,完全忘記了自己也和他們一樣。

那偷懶的四個“堂兄”彷彿沒有發現告解室裡的卡洛琳,自顧自的說著話:“哎,今天你們看見那個阿卡德少爺了麼?”

“看見了,不是子爵的外甥麼,怎麼地?”

“知道他是來幹啥的麼?”

“聽說是來迎娶卡嬌嬌的!”

卡洛琳聽得又羞又氣,羞的是自己的婚事這麼快傳遍了彭佩爾家族,氣的是他們竟然敢稱呼自己的外號,正當她想衝出告誡室,教訓一下這四個“不肖子孫”時,突然聽到一人說:“屁!他是來求子爵幫他爭回伯爵之位的。”

“你胡扯啥啊?人家本來就是阿卡德伯爵的嫡子,還用子爵去幫爭了?”

“騙你是兒子,那阿卡德伯爵臨死前把爵位傳給了另一位私生子,根本沒有他的份!”

這個訊息好似一個晴天霹靂,當場劈碎了卡洛琳做“伯爵夫人”的美夢,讓停了下來,繼續偷聽這四個“堂兄”的談話。

一人搖著頭嘆息道:“真的假的?那真太可惜了,一個伯爵之位就這麼沒了?”

另一人不屑道:“有啥可惜的,他家這個伯爵又不是什麼正經八百的伯爵。”

其餘三人聞言齊聲問道:“哦?什麼意思?”

那人狡猾一笑:“你們想知道那個阿卡德伯爵到底什麼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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