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尾章 返璞歸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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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濱海郡南部到奧爾蘭省的一條小路上,有一家恬靜又樸實的鄉村小旅店。

店主託恩老爹是個勤勞又本分的莊稼人,他與女兒若伊一起經營這家小店,雖然店裡的生意一直不溫不火,不過父女二人平常花銷也不多,因此日子過得平平淡淡,簡單又安逸。

今天又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小店沒有客人,託恩老爹拿著鋤頭,在店旁的菜園子裡鋤掉新春長出的雜草,他的女兒若伊則是張著大嘴,躺在門口的一張木頭長椅上睡著午覺。

這種鄉下的小旅店,室內的空間一般都不會太大,所以吃飯的地方往往會設在室外。

一個加長的防雨棚,幾套簡陋的桌椅,便是一個小小的“露天餐館”,過路的旅客在這種環境裡用餐,不但可以享受到綠水青山的美景,又可以隨時看顧自己的馬匹。

此刻正值一年裡最好的季節,遠處的山坡上長滿了綠油油的青草,色彩斑斕的野花點綴著大地,體態輕盈的燕子不時從頭頂掠過,成雙成對的白蝴蝶繞著身邊翩翩起舞。

託恩老爹掄動著鋤頭,泥土的清香鑽進他的鼻孔,額頭的汗水又滴到了土裡,他用衣袖擦了擦頭上的汗,這時才看見睡覺的女兒若伊。

一股不平衡的怨氣衝上了他的腦門,他拄著鋤頭朝女兒若伊喊道:“你這個懶丫頭,大白天的,睡什麼覺?”

迷迷糊糊的女兒懶洋洋的翻了一個身,把頭朝向另一面,咕噥了一句:“又沒有客人,不睡覺幹嘛?”

女兒大了,管不住了,託恩老爹望著那個衝著自己的大屁股,不禁搖頭嘆息。

一場饑荒剛剛熬了過去,老伴餓死了,幼子也離他而去,即便臉上如何掛著笑容,失去親人的傷痛卻永遠沉埋在他們的心裡。

現在女兒是他唯一的親人,也快到了嫁人的年紀,託恩老爹打算招贅一個上門女婿,這樣女兒就永遠不用離開自己。

為了能讓那些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主動上門,所以女兒還得養起來,畢竟,一個因幹粗活兒而毀了容貌的鄉下土丫頭,可不會有什麼吸引力。

想到這裡,託恩老爹又有了力氣,他再次掄起鋤頭,刨向了腳下的土地,這時,東面山坡上的一個黑點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把鋤頭放回門口,對著女兒若伊高喊道:“生意上門了,起來招呼客人吧!”

若伊一骨碌從長椅上爬起來,順著託恩老爹的目光張望了半天,又變得意興闌珊了。

“哪有什麼人啊?不就是一條狗嗎?”

“你這個笨丫頭,”託恩老爹指著那條狗道,“咱們有多久沒看到狗了?那裡既然有條狗,就說明它的主人肯定也在附近。”

果然,託恩老爹的話音剛落,東面的山坡上又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輕裝簡行的旅客,身邊除了一條黑色的狗外,沒有任何其他旅伴,他手持著一把長鼓琴,一邊彈奏著輕快的音樂,一邊哼著歡樂的歌曲。

及他走近時,託恩老爹才看清楚他的打扮,頭上戴一頂插著羽毛的舊氈帽,腳下穿著一雙高筒長靴,一套粗布衣褲,上半身套了一件迎風抖動的肩衣。

這是一副典型的吟遊詩人打扮,託恩老爹看到後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口水,不為別的,只因在這個年代,吟遊詩人與遊手好閒的流浪漢無異。

託恩老爹可不想讓女兒去招待這種浪蕩子,轉身想把女兒趕回店裡,這時他才發現女兒若伊早就跑回屋子裡去了。

這倒省了事,託恩老爹不認為這種窮鬼能付得起飯錢,因此自己也不打算招待他,沒想到這個吟遊詩人卻主動上來行了一個優雅的脫帽禮:“您好,請問有水嗎?”

“水有,不過食物得要錢!”託恩老爹言外之意很易懂:不買吃的,水也沒有。

那人會意一笑,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子,掂了掂,道:“錢我有,你這都有什麼吃的?”

那是人間最美妙的撞錢聲,託恩老爹聽了大半輩子,對此絕對不會聽錯,因此他的態度立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指著一張乾淨的桌子殷勤相請道:“啊,原來是客人,您請這裡坐,你想吃點啥?葷的?還是素的?”

“葷的有什麼?”那人坐到桌前問道。

“炭烤老鼠肉,水煮蟑螂湯。”

那人嘿嘿一笑:“那我還是吃素的吧。”

“好嘞!”託恩老爹對著店裡一喊,“客人點了一份素菜,順便再給客人來杯水。”

按照以往的習慣,只要託恩老爹喊一嗓子,他的女兒若伊就會立刻把食物端出來,然而今天等了很久,裡面卻無一點反應,這讓託恩老爹很奇怪,正當他要進店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時,若伊卻端著盤子自己走了出來:“來啦,來啦,這位客人,讓你久等了。”

託恩老爹看到出來的若伊後,嚇了一大跳,原來眼前的這個女兒已經變了個樣,她不但描眉塗唇化了妝,還換了一件只在節日慶典時才穿的印花連衣裙,並且一臉嬌羞,把一雙熾熱的眼睛往那位客人的身上猛瞟。

這是發春的典型症狀,託恩老爹作為過來人,立刻發現了大事不妙,自己之前光看那個錢袋子了,完全沒有留意那位客人的長相。

坐在桌前的是一個花季美少年,雖然身著舊衣,卻難掩他驚人的美貌,他的五官俊美精緻,又不失威儀,面容青澀秀雅,卻不顯稚氣,尤其是那深邃迷離的眼神,雲淡風輕的笑容,更添了一股超然物外的出塵之姿。

再加上眉宇之間,還有一點壞壞的痞氣,哪怕是希臘神話第一美男子阿多尼斯在此,也會被他給比下去。

託恩老爹終於明白女兒見到他後,為何第一時間就跑回屋裡了,對於年輕的帥哥,她們這些青春少女總比他這個老頭子更敏感一些。

再一看若伊為他端出來的食物,託恩老爹的肺子差點氣炸了,普通的素菜都是一塊黑麵包加一碟煮豆子,而眼前“素菜”卻是放在廚房裡、那塊自己都沒捨得吃的蛋糕,並且蛋糕上塗了厚厚的奶油,顯然這死丫頭把奶油當成不要錢的贈品了。

“客人啊,你怎麼只有自己一個人在旅行?”若伊把蛋糕和水端給那人後,主動坐在對面搭起了話。

那個人一邊吃著蛋糕,一邊指著他帶來的那條黑狗,笑著答道:“不止我自己啊,這不還有它嗎?”

若伊貪婪的盯著那個人的臉,關心問道:“我的意思是說現在世道這麼亂,你獨自一個人旅行,不害怕嗎?”

“不怕啊,你別看它這個樣子,無論遇到什麼壞人,它都能保護我安然無恙的。”

“是嗎?”託恩老爹可不想讓這種浪蕩子拐走自己的寶貝女兒,故意對那人譏諷道,“若是放在去年,這條黑狗肯定會變成一大鍋好肉。”

“爸爸,有你這樣對客人說話的嗎?”女兒若伊嗔怪了他一句,繼續向那人說道,“現在惡魔鬧得很厲害,過路旅客很少有孤身上路的,就連我們這裡很多人都因為害怕惡魔而搬走了。”

“那你們為何不搬走呢?”

“因為這裡沒有官府來收稅,殘酷的苛捐雜稅比惡魔更可怕,”託恩老爹氣乎乎的拍了一下桌子,粗魯的命令道,“你這小子吃完付錢趕快走,否則天黑上路後就輪到你被惡魔吃啦!”

“爸爸,我們說話你別插嘴。”若伊怒叱了一句,把託恩老爹的心幾乎給震碎了,然而令他更絕望的還在後面,只聽若伊向那人說道,“住下來吧。”

現在是中午時分,若伊這句“住下來”,自然不是隻在旅店過夜這麼簡單,面對自己的終身幸福時,不識字的鄉村女孩往往會比那些被禮教束縛的大家閨秀更為膽大。

託恩老爹已經放棄了抵抗,他在心裡暗暗祈禱:只求這小子是個本分人,他要是肯住下來,我的上門女婿恐怕就是他啦。

然而那人卻說道:“能得到你這麼美麗的姑娘的邀請,我是很想住下來,不過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在等著我。”

“是什麼事?”若伊急切的問道。

那人道:“我現在還不懂愛,所以我要去找一位美麗又有智慧的貴族小姐,向她尋求愛的真諦!”

託恩老爹聽聞此言,絕望的心中又燃起了一絲希望,在心裡對著女兒瘋狂的吶喊:女兒啊,你可聽清楚了,這小子可是個十足的渣男啊!

沒想到他的女兒聽完那人的話後,非但沒生氣,反而痴的全身都酥了!

不好了!這小子撩人的手段太高明,他絕對有本事讓天下所有女人獻出自己的初夜,還認為自己佔了便宜。

完啦,完啦,女大不中留,看來女兒要跟他私奔了,現在只能祈禱他以後無論有多少女人,都不要對若伊始亂終棄。

然而事情最終還是沒有像託恩老爹想的那樣發展,那個年輕人吃完蛋糕後,當著他的面開啟了錢袋子,滿滿一袋子黃白之物映入了託恩老爹的眼簾裡。

託恩老爹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的錢,當他看到那一袋子錢時,他的眼睛都直了。

無數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浮現:由於惡魔和饑荒,附近十幾裡只剩他一戶人家了,這裡幾乎就是一個無人區;眼前的少年孤身一人,身上沒有帶任何武器;而且從體型上看,也不像是個強壯的人;而自己的旅店裡還有一把獵槍,想要制服他,簡直是易如反掌!

並且這個錢袋裡好像沒有零錢,那個年輕人正在全神貫注的翻找著袋子裡的錢幣,而之前種地的鋤頭就放在伸手可及的門口,只要動作夠快,這個年輕人恐怕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自己就可以送他歸西!

有了那些錢,不但自己養老有了著落,還能給女兒若伊一筆豐厚的嫁妝!

若伊!

一想到自己的女兒,託恩老爹的全部念頭瞬間化成了齏粉,他在心裡痛苦的懺悔:仁慈的魔鬼啊,我在想什麼?這些邪惡的念頭是怎麼鑽進我的腦袋裡的?我也是身為人父的人,怎麼能想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來?

於是,他把目光從錢袋上移開,對著那個年輕人勸了一句:“小兄弟,現在世道不安全,你隨身帶著這麼多的錢,最好不要讓人看到,否則容易引來麻煩的。”

“謝謝,我會記住的。”那個年輕人微微一笑,從袋子裡拿出了一枚“零錢”,交到對面若伊的手中,便起身朝著黑狗招呼道,“費勒斯,我們走了。”

那個年輕人就這麼上路了,坐在對面的若伊卻突然發現了不對勁,追了兩步,揮舞著手中的“零錢”朝他喊道:“等等,這是一枚金幣,我們找不開。”

那人擺擺手,告別道:“抱歉,我身上沒有多餘的零錢了,剩下就當你們盛情款待我的謝禮吧。”

若伊拿著那枚金幣,站在路邊,朝他痴痴的喊道:“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人轉回頭來,意味深長的笑了一下:“我的名字叫浮士德!”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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