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洛塵落塵(1 / 1)
曹玉簪將她最愛吃的剔核櫻桃賜給唐靈兒享用。
兩個女人坐在榻上,你一句我一句,彷彿聊家常一般數落著簾幕外的那個人。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真就是瞞著靈兒在做這些事。”曹玉簪放下勺子,扭頭對蘇御道:“如今已被我識破,那稅務問題應該如何解決呢?你別說按照普戶繳納,你作為唐府贅婿,可沒有那個資格。”
蘇御不吭聲。
曹玉簪轉過頭去,對唐靈兒輕笑道:“你看他,又變成悶葫蘆了。那靈兒你說說,應該怎麼辦?”
數落蘇御幾句,隨後曹玉簪與掉進錢眼裡的長安郡主討論稅務問題。其實這不僅是稅務問題,曹玉簪還在暗示唐靈兒,你們唐家已經破壞盟約。而我曹玉簪現在可以睜一眼閉一眼,高抬貴手放你們一馬。
但是你唐靈兒就好意思這樣讓我白白抬手麼?
雖然蘇御強調說,是幫著孔家買的。可曹玉簪卻說,少跟我耍花樣。只要你出面了,人家就是衝著門閥的面子在辦事。
跟曹玉簪犟下去是沒有意義的,太后的耳目遍佈全城。可能坊署裡就有,更有甚者那天幫著蘇御買房子的小吏就是太后的耳目之一。
當然,這只是個猜測。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太后知道蘇御去買過一條巷子。她也知道蘇御把巷子轉手賣給了孔家。
值得一提的是,現在太后比唐靈兒盯得還緊,說不準就有什麼大內高手跟蹤。
可喜的是,太后不知道孔婷是掛名經營。
“竟然揹著我幹出那事,給唐家抹黑!回家再教訓你!”
“對勁兒,靈兒就應該拿出家主的氣魄來。”
如果只是被曹寡婦一個人數落也就罷了,唐靈兒還要裝出一副很生氣的樣子,跟著她一起數落。而這時曹玉簪就在旁邊煽風點火。又說什麼蘇御時常與孔家寡婦來往。我的天吶,這簡直是不可容忍的事。敗壞唐家門風。云云。
幸虧這些事唐靈兒都早已知道,否則就麻煩大了。蘇御心中暗罵,小寡婦壞透了。
可是說著說著,曹玉簪又開始做起好人來:“靈兒啊,你家贅婿本是能人,我時常與他討論一些事。這樣是不是耽誤你們小兩口生活了?”
說話間,曹玉簪把大興皇帝穿剩下的小衣服疊放到一起,遞給唐靈兒。看她這意思,是要把那些小衣服送給唐靈兒肚子裡的孩子。
唐靈兒潔癖得厲害,想必她心裡是不喜歡的,可當著太后的面,她還是收下了,並說道:“娘娘說笑了,他被娘娘器重,是他的福分,也是靈兒的榮幸。”
“嗯,靈兒就是懂事。”曹玉簪身體向後靠去,在曹小寶的攙扶下倚在隱囊上:“要說本宮是為太后,便是天下人之母。在我眼裡,這猴賊便如我兒一般。他不是很聽話,以後我們要聯合起來,共同治他。省得他不知約束,將來鬧出更大的亂子來。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太后所言極是。”
“至於稅的事,我看你們就隨便拿點吧。三千萬,我想這個數對於唐家來說不算什麼。回頭就按猴賊說的,是他幫著孔家買。他作為門閥士族干涉其他坊市買賣,這三千萬就算是罰款好了。”
最後曹玉簪到底還是從唐靈兒手裡敲走了三千萬。可把唐靈兒心疼壞了。那可是她的私房錢,沒敢告訴家裡任何人。
聽曹玉簪話裡話外的,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可她不會忘記強調一下,說,若按照破壞盟約來算,那可就不是幾千萬的事了。打底兒也是十幾億的罰款。而且一定要讓唐振親自來解釋解釋。
如今哀家放過你們一馬,你們要知道感恩才行。那猴賊以後要多為哀家賣力才好。如今並不是很忙,猴賊整日東跑西顛的,可將來忙碌起來,或許連續幾天不回家的。長安郡主應該多理解,多通融,多擔待。
在後殿時,唐靈兒表現得還不錯,可是一走出大殿就拉沉臉來。坐在車上,更是開始咒罵曹玉簪,嘀嘀咕咕罵了一路。看郡主氣得那樣,蘇御暗笑。可是好景不長,郡主心中一股邪火還是落到蘇御頭上。讓蘇御一年之內把本錢撈回來。
蘇御說,那條商業街是長久之計,細水長流,回本不會很快。唐靈兒說,不回本孩子就不姓蘇。
蘇御說,那條街本身就是錢,而且它還在不斷增值,稅改引來的入城高峰還沒到來,等高峰來臨,那條街的價值還會翻倍。
唐靈兒說她不管,她就要錢,沒錢就給孩子改姓。
她總拿孩子的姓說事,蘇御並不是很往心裡去。假如她已決定讓孩子姓唐,她反而不會這樣要挾。可既然郡主這樣說了,而她又死要面子,萬一真的惹惱了她,說不準就真的改了。很顯然那不是蘇御希望見到的。
……
這個月書報行業頗顯蕭條,就是因為上次曹玉簪殺雞儆猴導致的。用曹玉簪的話說,不知道歌頌太后還能行?想造反嗎?心裡還有沒有國家,還有沒有民族?若沒有,還要你們這幫書報幹什麼?
真不知道歌頌她與國家和民族有多大關係,可既然她這樣說了,那當然要這樣做。而且許洛塵堅定地認為,有很大關係。如今太后垂簾聽政,那太后與一國之君就沒什麼區別。哪怕是太后肚子疼,都會導致神州大地鬧饑荒。對此言論,蘇御好一陣無語。
就在曹玉簪廢除“殉葬制”之後,第一家蹦出來歌頌太后的就是清化坊《唐賢社》,主筆許洛塵用超長篇幅歌頌太后。這一頓彩虹屁真是惡臭無比。看得蘇御反胃。這就好像花中吲哚,淡則香,濃則臭。
可曹玉簪卻深深地陶醉在許洛塵的讚美聲中,還賜給許舉人一塊匾,據說是太后親筆“一朵雲仙居”。要說曹玉簪那人長得輕飄飄的,平時走路好像踩著棉花,可她用筆倒是很有力道,鐵畫銀鉤,入木三分。也不知是否是造辦處的雕刻工匠幫了她什麼忙。
當許洛塵獲得那塊匾額之後,高高掛在自己家的門楣之上。每日辰時,準時來到門口焚香磕頭。站在凳子上,小心翼翼撣去灰塵。若是下雨,他恨不得給牌匾舉著傘。
蘇御被氣得哭笑不得,揶揄說,你不如把匾摘了,放到正堂裡供起來。
許洛塵說,那別人不得去我家裡瞻仰麼?怪麻煩的。我還是掛在門口,方便百姓才好。太后說了,一心為民。我要向太后學習。你這俗人,不懂就別在我門口瞎嗶嗶。休要玷汙我家門楣,惹得我發火。
蘇御一抬手,想將許洛塵丟到柴火垛上。可他忘了現在已是七層的內力,一不小心,把許洛塵掛在了飛簷上。
……
……
“蘇勁鋒!你身上有傷,不在家養著,你又要去哪?”
“我已大好,不礙事了。”蘇御拍了拍腿:“你看,倍兒棒。我就是隨便走走。”
“不許出清化坊!”
最近唐靈兒心情不大好,究其原因,還是因為被太后敲竹槓導致的。還記得那天晚上,王珣點清三千萬裝上車時,長安郡主的臉拉得老長。能有多長呢?就好像漫畫裡“一頭身”的卡通人物,而且滿臉黑線,恐怖至極。
在賺回三千萬之前,覺得郡主隨時都有可能爆炸,蘇御決定不在家裡待著,趕緊走出去規避風險。到了傍晚,也沒什麼地方好去的,溜溜達達來到許洛塵家門口。想看看那個書呆子在幹什麼。
聽說他最近總跑去小茶館說書。我的天吶,這還是許洛塵麼?這位重度社交恐懼症患者開悟了不成?
看來人的潛質是無限的,一旦突破自己的固有認知,就能昇華。
蘇御有些可憐許洛塵,也有些欣賞他的清高。許洛塵這廝雖然嘴上很厲害,就好像他只要一高興就能毀滅全世界,他是魔鬼云云。可至今為止沒見他沒幹過一件缺德事。平時他吹牛,說已經睡過九小姐多少次了。蘇御根本就不信。
天越發黑了,蘇御依然藏在許洛塵家門口。
一陣腳步聲傳來,大門開了一道小縫,一道乾瘦人影好似紙片一般從縫隙中蹭了出來,鬼鬼祟祟左右看了看。雖然他刻意粘了鬍子,還換上一套粗布長袍,戴著說書先生頭上常見的那種好像小廟似的帽子,可蘇御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來。
剛走出門,他就撒歡往東跑。蘇御輕鬆跟隨,連續轉了三道巷子,許洛塵鑽進了一家老舊茶館。蘇御沒進去,而是站在門口看了看。茶館雖舊,可這裡已經有了一位說書人,喝茶聽書的人不超過四十個。
不久後許洛塵登場,還沒說上一刻鐘,聽書的人走了一半。茶館掌櫃的急了,把許洛塵勸退出去。
“一朵雲先生,我給你十個錢,你趕緊走吧,好不好?你再說下去,我這店就黃了。”
“可是我走了,你屋裡就沒說書的了。”
“那請你放心,我就是找個瞎子唱曲兒也比你強。”
見許洛塵被人轟了出去,蘇御一閃身沒影了。因為熟人的出現,會讓“一朵雲先生”感覺更沒面子。蘇御此舉也算是對朋友的一種關懷吧。
許洛塵被轟了出來,一邊走一邊抹眼淚,還一邊嘀咕:“欠勁鋒玉面那多錢,我何時才能還上啊…”
歐陽鏡字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