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打成一片(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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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許,形神傲慢的曹舉人去風州府報道。

鳳州刺史唐聽月,從未聽說朝廷要往這裡派御史,不禁有些懷疑。他仔細看了看任命書,又詢問“曹御史”一些情況。

蘇御對答如流,毫無瑕疵,最後把《新政計劃書》交給唐聽月。唐聽月看過之後不做評論,讓司戶官林賢陪著曹御史主持新政,還把司兵史晃喚來,說挑選精兵強將給曹御史聽用。

結果半個時辰之後,林賢不知跑哪去了,而史晃磨磨蹭蹭調來一支卅隊。

蘇御抬頭一看,好一群“精兵強將”。說是卅隊,其實才二十二個人,老的老,小的小,一個個歪戴帽斜瞪眼,制服破舊,形神懶散,有的連鐵製武器都沒有,就拎著一根老舊哨棒。

漢中地區比較複雜,軍控六個州,最左邊的武州隸屬長安道,那是純粹的唐家地盤。

而其他五州也被稱漢中五州才屬於山南西道,歸山南西道節度使唐窵管理。按理說,這應該是玄甲軍的地盤,可實際上是被唐家控制。

說來,這裡是玄甲軍的一塊飛地,而且才區區五個州卻要扼守邊陲重鎮,於是皇室趙家就不與唐家計較。當地稅收,按照唐氏的地盤來算,朝廷與唐家對半分。

梁朝境內,在門閥所屬的地盤,門閥自己會派人監督,朝廷也會派人監督。這就會在各州形成兩股勢力,而兩夥勢力官員大多是看不順眼的。

比如此時唐聽月、林賢、史晃,對這位曹御史的態度都可以用“冷冰冰”來形容。而史晃能給曹御史派來二十名歪頭斜眼的府兵,也就不值得大驚小怪了。

朝廷派往門閥各州的官員,通常都是州長史,鳳州也是如此。很快鳳州長史薛辰,就主動來找這位“曹太后的遠親”,頗顯熱忱。

“沒想到曹御史竟如此年輕。”

薛辰,四十多歲,身形面相都可以用“油膩”二字來形容。他出自道光坊功勳街薛家,與玄甲軍第九師中郎將薛雲同出一族,也算是康王一派。而此時大家都知道曹太后與康王一派,所以在常人看來,曹御史和薛辰也是一派。

蘇御裝作慚愧,而又難掩一絲自豪地道:“這都是沾了堂姐的光。”

蘇御口中“堂姐”,自然是指皇太后曹玉簪嘍。而經常把高官親戚掛嘴邊,在官場上顯得極幼稚。當然,蘇御是故意的。

薛辰故作迎合,看起來更熱情了一些,露出更多假惺惺的諂媚笑意。

可隨後幾天就再沒人搭理蘇御,至於那所謂的《新政計劃書》,大家似乎都在等著看曹御史的笑話。

可蘇御這人身上有一股慢悠悠的勁兒,如果他想散漫下來,簡直不用刻意去裝。最近幾日,鳳州府的官員們就見到一個奇懶無比的曹御史。

這位曹御史,每日慢慢悠悠的來點卯,五天遲到四次,而每次只遲到一刻鐘半刻鐘,由此可見,這位曹御史是個愛貪小便宜的人。

這小子既無能力,又無志向。沒什麼真才實學,還總愛裝腔作勢的朗誦掛在牆上的字畫,結果八個字唸錯仨,害得其他官員憋笑,差點沒憋出內傷來。

更可悲的是,這小子寫字一點筆體也沒有,還一手的俗體字。看來他的鄉試成績一準是假的。不過這種事發生在曹玉簪堂弟身上,不但沒引起別人懷疑,反而更覺得可信。

他作為曹玉簪的親戚,跑到這山高皇帝遠的地方來混日子。至於那所謂《新政計劃書》,等他奶奶的重孫子再來執行吧,別指望這位曹御史了。

而且這小子還挺高傲,來到這裡之後他是誰也不鳥。區區八品,見到正四品的刺史唐聽月,他也僅僅是點點頭。他的傲慢,惹得唐聽月輕哼路過。

蘇御表現得如此不堪,可到了第六天傍晚,薛辰突然來找,說要在家裡擺宴,招待曹御史及家人。蘇御爽快應邀,還要讓薛辰多準備一些酒肉,說要帶著全家人包括奴才一起去吃。

蘇御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他可真不客氣,把孟氏夫人、夫人朋友胡慧、婢女孟小貓、花甲老奴黃橙橙、老太監吳定延、中太監白展、小太監童玉全都帶了去。看這架勢,恨不得一口氣把薛辰吃窮。

為了配合傲慢的曹御史,小婦人孟璨也故作傲慢。

薛辰見孟夫人小巧、年幼、傲慢,於是讓夫人打聽孟璨的家庭出身。蘇御說孟璨是承福坊孟家,庶出公子家的庶出小姐。說這席話時,曹御史顯得無比自豪。

席上不便多言,酒過三巡,薛辰邀蘇御單獨聊。

來到側室,關好門,薛辰表情凝重:“敢問曹御史一句實話,朝廷是不是要動唐窵?”

蘇御有些拿捏不準這薛辰到底什麼情況。他在這裡為官多年,不見他控告唐窵,別不是已經被唐窵收買。若此時自己冒然說“是”,他扭回頭就告訴唐窵,那麼自己就麻煩了。

漢中地區那麼多山匪,若曹御史被山匪劫持並殺害,這個理由聽起來倒也說得過去。

蘇御此來可沒打算冒那麼大風險。

首先,民御公車收到的那張狀書,已把唐窵的罪名列舉清晰;其次,唐振也已知道唐窵鉅貪。所以蘇御此來就是做做樣子,將來蘇御控唐窵時,說自己曾經喬裝曹御史,在各府進行過實地考察,這樣再拿出狀紙才更可信,唐窵也不好抵賴。

當然嘍,蘇御之所以跑這麼遠,主要還是躲避京畿道稅改,其次還有一個不為人所知的原因。

蘇御寧願損失一些錢,也不想再攬京畿道稅改這個瓷器活。得罪的人太多,實在是有些受夠了。如果再冒出來一群“張匪”,心心念念要搞死秦王和秦王家人,真不知以後的日子怎麼過。難道像曹玉簪一樣,整日躲在家裡?

蘇御道:“堂姐說,讓我來漢中這邊穩穩當當做幾年官,就會把我調回京城。”

薛辰頗顯深沉地點頭道:“嗯,這就對了。曹御史官途無量,明眼人倒是都看得出來。將來曹御史飛黃騰達時,薛某還指望曹御史提點。”

蘇御傲慢模樣,不知深淺地點了點頭:“好說,好說。”

薛辰眼珠轉了轉,突然跪到地上:“曹御史可不要騙薛某。”

蘇御連忙起身,伸手攙扶:“哎呀,薛大人何出此言?”

薛辰不肯起來,反而磕頭,愁苦表情,急切道:“實不相瞞,薛某是被迫與那唐窵同流合汙,他曾用刀架在薛某脖子上,逼籤偽證。從此,我就必須聽他的。可薛某是大梁朝的忠臣啊,薛某蒙先帝之重託,時刻不忘知遇之恩啊!薛某臥薪嚐膽,在鳳州忍耐多年,手中握有唐窵許多罪證,只望有人能幫我告發!曹御史乃是太后親信,難道也不能為薛某做主嗎?”

蘇御突然抖手,推開薛辰,彷彿躲避瘟神一般退後兩步,側過身道:“曹某來此為官,只是當做跳板,將來回京當個京官。可不指望在漢中掀起什麼風浪,我看薛大人找錯人了。”

說罷蘇御就往外走。

薛辰厲聲道:“曹御史,你真的不為薛某伸冤嗎?你就不怕我將來參你一本?雖然你是太后娘娘的遠親,可如果薛某全力彈劾,我想你的名聲也會有汙點。”

蘇御冷笑道:“與其被你參,我也不想得罪節度使大人!”

說罷,蘇御腳步決絕往外走,卻被薛辰一把拉住。

蘇御扭回頭,再看薛辰,老小子突然變得笑容可掬,邀請蘇御重新落座。

薛辰轉過身,從櫃子裡提出一個箱子,箱子一尺長寬,頗為沉重,開啟蓋子,見到金燦燦一箱金幣。

薛辰壓低聲音:“節度使大人說了,只要曹御史肯幫忙,這箱金子就是曹御史的。”

見到金子,蘇御故作驚喜狀,立刻站起,又皺眉疑惑起來:“曹某剛來鳳州,還未曾去梁州拜訪節度使大人,他是怎知我來的?”

薛辰頗顯神秘地笑了笑:“從陳倉到鳳州,想必曹大人會在驛站休息吧?”

“哦,原來如此……”蘇御會意地笑了笑。

薛辰也笑了笑。

蘇御趴在箱子前,撈起金幣,捧在手心,目光裡盡是掩飾不住的貪婪:“節度使大人對曹某真是好哇。那請薛大人直言,節度使大人希望曹某幫他什麼忙?”

“呵呵,好說,好說。”

薛辰見蘇御那一臉的貪財相,放心下來,把箱蓋蓋上,又放回櫃子裡。

蘇御皺眉:“薛大人這是何意?”

薛辰從袖子裡拽出一張文書,放在桌子上,手指點了點。

蘇御湊過去仔細看了看,是一份反書,咒罵梁朝昏庸腐敗,漢中地區官員希望聯合起來,推舉唐窵為漢中王,共同造反。

薛辰靠近,低聲道:“只要曹御史謄抄一份,再簽字畫押,曹御史就是咱們自己人了。”

“這個……”曹御史面露驚慌之色:“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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