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受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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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幼良看了一眼相談甚歡的竇惠和章仇太翼,冷著臉低聲對管家喝叱道:“沒看到老先生正在和主母說話,此等貴客在場,怎能攪了興致?管他什麼族人,牛村偏房不過一奴僕人家,給我亂棍打出去!”

管家李忠惶恐地擺手,壓低聲音道:“打不得打不得!那李元愷甚是彪悍兇猛,已經有個不長眼的下人被他拎著一把甩開二三丈遠,氣力和三公子有得一拼!萬一鬧騰起來,怕是會出大事,讓人看了李家的笑話!”

李幼良一陣頭疼,低聲怒喝道:“他們究竟想幹什麼?”

李忠苦笑道:“李元愷之父李綏死了,一家子上門說是要找家族問個明白!”

說罷李忠偷偷看了一眼醉得有些放浪形骸的李神通,眼神裡有些埋怨之意。

李幼良一聽便明白怎麼一回事,眯著眼冷哼道:“區區賤吏之子,寒門之家,死了也就死了,還敢找上門來!莫不是以為有個李氏族人的名頭,就抬高了他們的身份?”

李幼良著實惱火,想要在不驚動貴客的情況下解決此事,一時間讓他有些拿不定主意該怎麼辦。

便在這時,章仇太翼突然朝李幼良看來,輕聲笑道:“貴府上似乎有要事需處理?”

“這......”李幼良愣了一下,不知如何開口,朝竇惠望去。

竇惠不明所以,大廳一眾人都朝李幼良看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李幼良無奈,只得站起身拱手道:“剛才管家來報,說是牛村偏房上門。”

李忠忙恭敬地朝主母解釋了一遍,李家眾人面面相覷,大多不知道還有牛村偏房這麼一支族人,李建成皺眉,想起了五年前二弟出生的那一日。

高士廉和長孫無忌相視一眼,高士廉微微嘆了口氣,胖少年臉上浮現一抹擔憂。

竇惠笑了笑,覺得這不過是樁小事,打擾不到酒宴的進行,正要開口安排,章仇太翼笑道:“既然貴府有家事處理,那麼老夫就暫且到後宅歇息,正好有些疲倦了!諸位慢飲,告辭!”

說罷,不等竇惠挽留,招呼一聲羅士信,師徒二人便要離開,李幼良只得趕緊親自帶著他們去後宅客房歇息。

一眾人站起身恭送老先生離開,竇惠臉色陰沉下去,貴客酒宴未完便離席而去,這可是李家待客不周,傳出去要被別家世族恥笑。

日後李淵知道,還要埋怨她這位女主人思慮不周,讓瑣碎小事擾了老先生的興致。

一瞬間,李家人好似全都將怨氣撒到了那貿然上門的偏房族人頭上,責怪他們的出現破壞了李家今日花團錦簇的大好局面。

氣惱地坐下,竇惠沉聲道:“李忠,去把那家人帶上來!我倒要看看,他們究竟想討什麼公道!”

李忠應了一聲,退出正廳,一眾舞姬也嫋嫋退下,樂聲止住,一場盛宴就此結束。

大概是氣昏了頭,竇惠忘記請王世充高士廉幾位外客暫避歇息,竇誕是她的侄兒,也算半個李家人。

既然章仇老先生離席,這場酒宴也就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王世充鬆懈精神,慢斯條理的喝酒吃肉,能看看唐國公李家的笑話也不錯。

長孫無忌不知為何,不願讓李元愷看到自己在場,拉了拉高士廉的衣袍,低聲道:“舅父,我們走吧!”

高士廉微微搖頭,輕聲道:“既然來了,我倒是想看看他們究竟會如何處理此事!無忌稍安勿躁,一場變故,能讓你看清許多人和事。”

長孫無忌無奈,只得坐立不安地扭動身子,胖臉上擔憂愈濃。

李幼良從後宅回來,走到李神通身邊坐下,湊近他低聲怒道:“你做下的好事!哼~現在人找上門來了,看你怎麼收場!萬一被家主知道是因你之故惹得章仇老先生拂袖離席,看你怎麼交代!”

李神通喝得醉眼迷濛,打著酒嗝含糊道:“誰來了?李綏?不過是個死了的親兵而已嘛......”

李幼良惱怒地推了他一把,李神通才不情不願地接過侍女遞來的熱毛巾擦擦臉,清醒一下酒意。

幾個人影出現在正廳門前,停頓了一下,走了進去,一眾人的目光朝他們看去。

一個相貌醜陋異常高壯的孩童,一個拄著木杖佝僂腰身的老嫗,一個抱著女娃面色蒼白怯弱的婦人。

他們衣衫寒酸風塵僕僕,面色疲憊惴惴不安,灰撲撲的布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華麗的壁燈燭火照射在他們身上,愈發突顯他們與此處的格格不入。

就算別館內最低等的雜役,穿的衣衫也要強過他們百倍,那蓬頭垢面的落魄模樣,在李家人眼裡和街邊乞丐沒有什麼兩樣。

特別是李元愷,身材高大,發育極快,打滿補丁的袍衫下襬剛剛過膝,露出兩截粗壯小腿,布鞋穿出破洞,腰上別了一把柴刀,一頭亂糟糟的獅鬃黃髮,愣頭愣腦地四處打量,模樣無禮又滑稽。

“撲哧”一聲輕笑,李莞和李夏蘭實在忍不住,掩嘴嬌笑起來,打破了大廳的安靜。

“這是哪裡冒出來的刁民?就算要攀附李家,難道不知好好打點一身行頭再來?”

“瞧他們的模樣,莫不是哪家的奴僕,認錯了主人家門?”

“不會吧?連狗都知道回家的路,還有狗洞可以鑽,奴人怎會認錯?”

“你看你看!那醜小子還在摳鼻子~哎呀~真噁心!”

李元愷耳朵靈敏,怎會聽不到兩個小娘皮在嘀咕著說些糟蹋人的話,摳摳鼻子故意朝她們那邊彈了彈,惹得兩女一陣驚呼,李元愷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很是猥瑣。

“啪”地一聲,竇誕看著那窮小子竟然敢戲弄自己未來的妻子,狠狠一拍桌子起身怒喝道:“哪裡來的野人?竟然敢在李家別館撒野?”

李元愷瞥了一眼竇誕那小身板,不屑地冷哼一聲,朝他勾勾手指頭:“別光顧著叫!有種過來!保證不打死你!什麼東西~”

那滿臉的藐視氣得竇誕渾身發抖,雖說他不以武藝見長,但怎麼說也是個成年男子,沒理由被一個看似彪悍實則不過是個沖齡稚子嚇住,捋了捋袖袍就要上前教訓李元愷。

“夠了!光大,休得造次!”竇惠沉聲喝道,瞪了一眼竇誕,竇誕不敢違抗姑母,不甘地拱手安坐下來。

皺眉審視了一番堂下三人,竇惠思量了一會,想起牛村的確有一支偏房族人,與丈夫乃是同輩兄弟,名叫李綏。

記得那李綏的兒子還是和世民同日出生,想必就是那位滿臉稚氣眼神卻充滿桀驁的孩童,怎會長得如此雄壯,和自家三兒都是一副異樣相貌。

竇惠拿出國公夫人的架勢,冷冷地問道:“爾等所為何事而來?”

周白桃拄著木杖躬下腰身行禮,悽苦地說道:“啟稟夫人,老婆子一家是為李綏而來!小兒李綏莫名死在豐州,還落了個逃兵的罪名,田產被官府沒收,沒了活路,特來求告主家,請夫人主持公道,為我兒李綏澄清名聲!”

李綏死了?竇惠蹙眉,此事她完全不知,朝掌管族事的李幼良看去。

李幼良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拱手道:“夫人,李綏一家前來投奔之時,我兄德良安排他入了軍籍做一府兵,此次隨軍出征換防豐州,因逃營之罪被笞八十,沒想到李綏身子瘦弱,受刑之後傷勢過重斃命。按照軍法和族規,李綏實為逃兵無疑,其屍骨已經隨軍返還,寄放在縣府,其中規矩,想必王縣令知曉!”

王世充黑臉笑了笑道:“此事是由高主簿掌理,下官不甚瞭解!”

高士廉起身朝竇惠一禮,淡淡地道:“回夫人,軍隊下的批文的確是李綏因逃營之罪被施刑,縣府依照律法已經收回了其田產財帛,但李綏既然是李偏將的親衛,想必李偏將對其中細節更加了解,若有疑問,不如問詢李偏將!”

高士廉說罷便坐下,他講話實事求是,不偏不倚,問心無愧,也不怕得罪李神通。

竇惠點點頭,沉聲道:“既然是逃營之罪,自然當受軍法處置,李綏扛不住刑法喪命,也是他咎由自取,沒什麼好說的!按照族規,李家也不會給他任何撫卹!”

周白桃急切地說道:“夫人!老婆子的兒子絕非貪生怕死之輩,邊關安寧無戰事,李綏即將隨軍返回,他為何要逃營,此事說不通!求夫人查明真相!”

竇惠沉著臉漠然不語,隱隱覺得似乎確實有些不合情理,她記起李德良曾經不止一次在李淵面前提到過,說這個李綏是個忠厚老實人,可以培養一下為家族做事。

只是內情如何竇惠不知,這些事眼下都是李幼良執掌,若是她貿然插手深究,恐怕會鬧得家族內部不和諧,一時間竇惠有心將此事壓下,大不了給牛村偏房一點補償了事。

酒意早醒的李神通自從李元愷三人進入大廳後,就惡狠狠地盯著他們,眼露殺氣,原以為不過死了個可有可無的族人,沒想到這家人竟然敢找上門來,真是不知死活。

冷笑一聲,李神通厲喝道:“無知老婦大膽!你兒子李綏逃營之罪,乃是由軍中長史、行軍司馬、參軍等一應官員確認定罪,有何說不通?速速滾出別館,李家沒有你們這樣恥辱的族人!”

周白桃拄著木杖幾乎要支撐不住蒼老的身軀,慘白著臉色搖頭瘋魔般地低吟道:“不會!不會!李綏絕不是逃兵!他的死一定有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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