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終遇名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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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李元愷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寂靜的夜裡傳來“咚—咚咚!”一長兩短的鼓聲,乃是縣城巡夜差役在夜間報時,表明已是子時整,夜裡十二點左右。

雙手枕著後腦勺,眼睛在夜裡睜得賊亮,兩股濃眉擠在一起,李元愷顯得心事重重。

他在思索著今後自己的路要怎麼走,難道真要在武功縣乖乖讀幾年書,然後在李淵的安排下習武從軍,今後為李家出生入死?

李元愷心中有點點不甘的感覺。

說實話,除了李建成和李德良,目前為止他對李家沒有任何好感。

冷漠無情,高高在上,李元愷能感受得到,在李家人的眼裡,他們一家如奴僕賤役一般低賤卑微。

甚至李元愷敢斷定,若非那日在廳宴之上,自己表現得太過妖孽,震懾住了李家人,李淵也根本不會多看自己一眼,更不用說還父親李綏一個清名,歸還田產給予補償,還讓他們在縣城安頓,承諾可以入族學讀書。

一切,都不過是李淵覺得自己尚且有幾分可利用之處罷了。

李元愷嘴角冷笑,後世他雖然沒讀過幾年書,但心思一點也不差,靠著一雙拳頭混得風生水起,什麼樣的陰暗醜陋沒有見過?

可是李淵給他的感覺很奇怪,一方面,因為知道他將來會是開國之君,李元愷心中難免生出畏懼和抱大腿的想法。

可是另一方面,他總覺得李淵其人外表親善寬厚,內裡卻城府深沉陰險,給他一種被毒蛇窺伺的恐慌感。

李元愷有種預感,若是他一味地依附李淵,無異於與虎謀皮,將來恐怕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可是不依託李氏門閥,他又能去依靠誰?

連杜如晦都說,得唐國公看重,對於李元愷是個機會,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是啊,為將來的大唐皇帝打工,聽起來似乎的確是件美差,可李元愷心中總有點不甘。

並且當日廳宴,自己打得李神通半死,當眾頂撞國公夫人、未來的皇后竇惠,得罪了李家一票人,李元愷真心不覺得李家還會待見他。

李元愷甚至可以預見,將來他為李閥做事,面對權利核心圈的李家人,若是他想活得安穩,定然要低三下四、委曲求全,就算他有一身本領,也只有賣命的份。

況且若真是李神通謀害了父親,李元愷定要殺他報仇,可一旦殺了李神通,李家還會容得下他?

黑暗裡,李元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心情沉重,迷惘且茫然。

忽地,窗欞被一顆小石子砸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誰!?”李元愷機警地一個翻身拎起靠在牆根的柴棒,咯吱一聲推開門躥了出去。

夜色下,他一眼就看到低矮的院牆上站著一個高大黑影!

那黑影轉過身,朝他咧嘴一笑。

藉著月光,李元愷瞧見了那張憨厚面龐,羅士信!

李元愷愣住了。

羅士信沒有說話,憨憨地笑著,朝他勾勾手,指了指城外西邊方向,然後縱身一躍跳下院牆。

什麼意思?讓自己跟他走?李元愷猶豫了下,猛地想起來什麼,一咬牙輕聲開啟院門,循著羅士信的影子追去!

羅士信順著牆邊跑得飛快,時不時回頭望一眼,速度放慢等一等李元愷。

李元愷飛奔著,心臟緊張得噗通噗通跳,縣城主街上傳來一隊隊腳步聲,那是巡夜差役的隊伍。

大隋宵禁嚴格,日暮八百聲鼓後封閉城門,一應人等不允許出門上街,違者可以當場處死,只有到五更二點,也就是凌晨五點半左右府衙鼓響,然後各條街連續振鼓,宵禁解除,城門大開。

武功縣城大街小巷皆是一片寂靜,李元愷甚至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好在羅士信似乎提前規劃好路線,帶著李元愷避過巡夜差役,跑到西門邊的城牆根下,一條麻繩從牆頭垂下。

羅士信拉著繩子噌噌兩下就麻溜地翻上牆頭,然後扔下繩子,不用教,李元愷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城牆不高,二丈多,李元愷費了點勁才爬上去。

麻繩拋向另一側,羅士信一躍直接從牆頭跳下,李元愷嚥了咽口水,還是乖乖藉助繩索爬下。

羅士信拉著麻繩左右蕩了蕩,用力扯下,將麻繩捆成一圈扔給李元愷,笑呵呵地道:“給你,今後用得著。”

李元愷不明所以,只好把繩子套身上,跟著羅士信再一次狂奔起來,徑直跑進了縣城西邊的一片樹林裡。

一個單程五六里路,跑得李元愷伸長舌頭滿身大汗。

跑進林子深處,站著一個魂牽夢縈的白色身影,讓李元愷無可抑制地激動起來。

“老神仙!”

章仇太翼笑呵呵地撫須望著他:“臭小子,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面吧?”

李元愷二話不說咚一聲跪倒在地,脹紅著臉不知道怎麼開口。

章仇太翼饒有興致地打趣道:“當日你這臭小子可是誆騙了老夫徒兒,又拐著彎兒地罵老夫,怎麼今日一見面就跪了?”

李元愷面色脹紅,胸膛悶脹,憋了一股勁滿眼殷切地道:“老神仙!收我為徒吧!我想跟著你學本事!”

章仇太翼哈哈一笑道:“你怎麼知道老夫有本事教你?”

李元愷指了指羅士信,忿忿地道:“他這麼厲害,還不是拜你所賜?大半夜地把我叫出來,不給點好處,你就別想走啦!”

李元愷乾脆趴地上死死抱住章仇太翼一條腿,氣鼓鼓地一副無賴樣。

老頭眼睛一瞪沒好氣地喝叱道:“好個沒臉皮的渾小子!唉~老夫收了你,怕是要晚節不保嘍!”

李元愷一聽呲溜一聲爬起來,覥著臉媚笑道:“這麼說,答應啦?”

老頭斜瞅一眼,嫌棄又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哈哈~徒兒李元愷!拜見師父!”

老頭昂著頭,坦然傲嬌地受了李元愷三叩九拜之大禮,老神在在地揮了揮拂塵,看得李元愷眼睛冒光,不愧是咱師父,就是有神仙範!

“見過師兄!”

李元愷鄭重地抱拳,羅士信也還了一禮,憨厚地開心笑道:“師弟,今後你可一定要乖乖聽師父的話!”

李元愷打了個哈哈,躍躍欲試地興奮道:“師父快傳我神功!我什麼時候可以上天入地,捉虎擒龍?”

老頭嗤笑一聲,鄙夷地道:“渾小子,你戲文話本看多了吧?武學之道在於勤奮,吃苦,磨練,少了這三樣,就算再高的天賦也惘然!”

李元愷眨眨眼,鎮定下來,嚴肅地點點頭,一副聆聽教誨的乖巧模樣。

老頭也板著臉沉聲道:“為師要與你約法三章,務必謹記在心!不準向任何人提及為師是你的師父,不準透露任何有關為師的訊息,定要做到守口如瓶!”

“這一點,就算將來你知道為師的身份,也不可改變!否則的話,師徒緣分盡除,逐你出師門!”

“你與李家之事,為師不會介入分毫,一切順其自然!”

李元愷撓頭愣了愣,眼睛一眯露出一個猥瑣奸笑:“嘿嘿~師父,您是不是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不願連累徒兒呀?搞得神秘兮兮~放心,徒兒是個講義氣的,不會向官府告發師父的!”

李元愷胸脯拍得梆梆響,一副好兄弟講義氣的樣子。

羅士信捂著嘴偷笑,老頭氣得白鬍子翹起,抄起拂塵不輕不重地打在李元愷頭上,直咬牙喝罵道:“老夫怎麼會收了你這麼個混不吝?”

李元愷捂著腦袋嘿嘿發笑,老頭冷哼一聲,恢復一臉的雲淡風輕:“為師名叫章仇太翼!”

李元愷收斂笑容,嚴肅地點點頭,躬身揖禮。

老頭突然對著李元愷露出詭異笑容,悠悠地道:“今日拜師,為師先為你講解一些武學精義,調整身體氣血,什麼時候你的血肉筋骨達到要求了,什麼時候開始真正的習武之路!”

李元愷聽得極為認真,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

“現在......你先去跑步吧!”老頭微微一笑,變戲法般從袖袍裡拿出一根荊條,上面長滿了尖利的倒刺。

李元愷頓時覺得後脖頸涼颼颼。

“士信,你和他一起跑,用你最快的速度,跟在他後面,若是他跑得比你慢了,只管狠狠地抽他!什麼時候累趴下,什麼時候停!”

老頭笑眯眯地將荊條遞給羅士信,羅士信接過,憨厚的臉上認真地道:“師弟,你一定要堅持住,要不然俺會狠狠打你的!”

李元愷望著那不知是何材質做成的荊條,感覺一鞭子就能把自己撕下一層皮來!

李元愷咬咬牙,朝老頭豎了個大拇指:“師父,算你狠!”

老頭撫須很是得意,笑眯眯地道:“乖徒兒,讓你見笑了,為師的手段,這才剛剛開始呢!跑去吧,時辰不早了!”

李元愷無語地嘆息一聲,羅士信噼啪一聲抽打荊條,黑夜裡李元愷好似見到了火星濺起!

深吸一口氣,李元愷拔腿在林子裡狂奔起來,他不敢有絲毫大意,聚精會神地躲避著荊棘樹枝,一不小心就會撞在樹上。

身後響起唰唰聲,羅士信三步兩步就追上了他,李元愷剛一回頭,那根荊條如蛇般躥出,打在他的屁股上!

“噢喲~疼死我了!”李元愷一聲慘叫,感覺半邊屁股都麻了,火辣辣地疼,趕緊提速朝前衝。

這位好師兄,還真是一絲不苟地執行著師父的命令。

黑暗的林子裡,不時響起令人毛骨悚然地慘叫聲!

章仇太翼笑呵呵地點頭,對此表示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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