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小宦官劉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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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竟然在皇帳遇刺,這個訊息如一道晴天霹靂,讓原本一片歡騰熱鬧的隋軍大營一下子變得緊張不安起來。

五十餘萬大軍全部進入戰備警戒狀態,一道又一道的喻令從天子行殿傳來,各方大軍頻頻調動,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讓人心驚膽戰,廣闊的突厥王庭草原一時間風聲鶴唳。

天子調集左右武衛進駐行殿,和左右翊衛、左右御衛、左右備身府一起拱衛行殿安全,將近三十萬大軍將觀風行殿圍在中央,真可謂風雨不透,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突厥貴族和各部族首領以及各方使臣,無一人被獲准離開隋軍大營,天子下令在左右驍衛中間劃出一塊地方,搭建軍帳,供他們臨時居住,等到刺殺之事調查清楚再說。

連突厥可汗染干都不能走,其餘人也只能老老實實聽從安排,幾十萬大軍的威懾力在此,沒有誰敢在這個時候觸黴頭。

李元愷也是其中比較特殊的一個,離開皇帳後,他沒有回左翊衛,而是被一個小黃門直接領到了行殿,和每日輪轉值守行殿的內宮禁衛統領們住在一起,並且還單獨給了他一頂大帳。

李元愷也就莫名其妙地住了下來,這裡人很多,不光有輪轉值守的禁衛駐紮,也有大批宮廷內伺候的人居住,並且似乎都是各署各宮局的頭頭,沒有把他和那些低階內宦和宮女扔在一起。

這裡沒有一個人是李元愷認識的,相反,卻好像人人都認識他,對他十分客氣甚至是恭敬,出入自由沒有任何限制。

李元愷在這一住就是三天,不管外界大軍如何調動,情勢如何緊張,都跟他沒有關係,這裡是最靠近天子行殿的地方,周圍駐紮三十萬大軍,再沒有比這裡更安全的地方了。

才剛來第一天,就有一名老太醫專門來替李元愷診治療傷,此後老太醫每日都要往李元愷這裡跑兩趟,像是成了他的專職醫士一樣。

反正吃喝不愁,還有專職太醫療傷,李元愷也就安心住下,好好養養傷。

第四日一早,李元愷剛吃了一張夾肉烙餅,喝了一碗馬奶,小黃門就領著老太醫掀開簾帳走了進來。

“喲~劉內侍和莫太醫來了,你們可真夠早的,要不要一起吃點?”

李元愷穿著一件單薄內衫,笑呵呵地打著招呼。

劉內侍就是帶李元愷來到這裡的小黃門,名叫劉桂,是個十二三歲的機靈小宦官。

莫太醫名叫莫君錫,是太醫署的太醫丞,五十多歲頭髮和鬍鬚沒有一根是白的,皮膚光滑緊緻沒有一點皺紋,年輕得像個三十歲的青壯。

只是這傢伙眼睛時常滴溜溜轉悠,一看就是小有心機慾念較深之人。

不過莫君錫醫術倒是很高明,替李元愷診治了三日,他身上的外傷好得極快,一些小的傷痛更是藥到病除。

劉桂抿嘴一笑,細聲細氣地笑道:“奴婢和莫醫丞可沒有李武侯這麼好的胃口,早上隨便用些清淡的糕點墊墊肚子就好!”

李元愷解開衣衫趴在榻上,莫君錫小心剪開纏在他背上的白布,仔細檢視一番傷勢,一邊為他塗抹藥膏,一邊笑道:“李武侯渾身氣血強大,腑臟強健,胃口自然也要更好些!這樣的刀傷換作旁人沒有十天半個月是好不了的,李武侯這才短短數日就好了六七分,這樣的體質天下間都少見!”

藥膏塗抹在傷口上冰冰涼涼,李元愷舒服得閉上眼睛,懶懶地笑道:“莫太醫過獎了!要不是莫太醫醫術高明,我這會只怕還要疼得睡不著覺呢!莫太醫有如此醫術,想必在宮裡面,一定很得各位貴人看重吧!”

劉桂立馬接過嘴語帶羨慕地道:“李武侯這可就說笑了!要論宮裡面,如今您的名字才是最響亮的!誰不知道您在皇帳兩敗鐵勒蠻族高手,更是立下救駕之功!瞧瞧,這次隨天子北巡的太醫署三大國手,太醫令張玉貼身伺候陛下,太醫博士巢元方伺候皇后和公卿王孫,天子聞知您受傷,可是專門指派莫醫丞來為您診治!嘖嘖~能得天子如此寵信,您可還是獨一份呢!”

莫君錫也是一臉恭維地笑道:“李武侯的傷勢好得快,下官也就能安心回稟陛下了!”

李元愷倒是沒有想到楊廣居然對他如此好,三大隨駕北巡的國醫,就派出一人專門來為他治傷,李元愷頓時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莫太醫還是回稟陛下,就說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毋須勞煩莫太醫一天兩趟地跑,要是因此造成人手不夠讓宮裡貴人無人醫治,李元愷可就萬死難辭其咎了!”

李元愷朝行殿方向拱拱手,一臉感激誠懇地說道。

莫君錫忙道:“李武侯不必憂心,陛下和皇后等人都無甚大礙,只是樂平長公主和她的孫女,廣宗郡公家的小娘李靜訓受了點驚嚇,有巢太醫診療,想必不會有事!”

莫君錫又幫李元愷一陣捏骨松筋,把脈之後留下幾副草藥,一陣忙活之後才提著藥箱告辭離去。

劉桂將莫君錫送走,很快又去而復返,似乎有什麼話要單獨跟李元愷說。

劉桂見帳中只有他和李元愷二人,二話不說噗通一聲跪下,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劉內侍這是幹什麼?快快請起!”李元愷驚訝地趕緊將他一把拽了起來。

劉桂掙脫不掉,脹紅著臉說道:“李武侯用不著阻攔!我劉桂雖然讀書不多,又是個在宮裡當差的閹宦,但也知道恩義二字!李武侯救我師父性命,劉桂無以為報,只能給恩人多磕兩個頭!”

劉桂說著就要再跪下去,李元愷趕緊一把將他拽住,若有所悟地道:“你的師父是馮內侍?難怪看你身上宦服品級不高,但這裡的人都對你很恭敬!原來你是內宮大總管的人!失敬失敬啊!”

劉桂笑了起來,眼裡有些小小的得意,很快又搖搖頭嚴肅地道:“李武侯千萬別這麼說,您是師父的救命恩人,就是我劉桂的恩人,今後有事您只管吩咐,要是奴婢辦不到的,就去請示師父他老人家!”

李元愷拉著劉桂坐下,笑道:“看來你是得了馮內侍的吩咐,才專門找到我這裡來的?不知馮內侍他現在怎麼樣了?傷可好些?”

劉桂感激地道:“師父逃出皇帳後,陛下就命太醫為他治傷,章仇老先生又幫他解了毒,眼下師父就在行殿養傷!李武侯不知道,章仇老先生說,要是再晚逃出去一刻,那毒藥可就要了師父的命了!”

劉桂從袖口裡抽出一塊繡了朵大紅花的巾帕擦擦眼睛,說起馮良的傷勢一陣後怕,抽抽搭搭地哭了幾聲。

望著那一陣激動之下胡亂比劃的蘭花指,再看看劉桂一副大姑娘傷心模樣,李元愷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強忍心中不適沒有說什麼,卻是不動聲色地挪了挪屁股離這小宦官遠些。

“我三歲進宮就跟著師父,視他為父,是他老人家把我養大!這天大的恩情是還也還不完的!要是沒了師父,在那吃人的皇宮裡我可怎麼活!所以得了師父授意安排,我才有機會接了這向李武侯傳旨的差事,就是要找機會當面答謝李武侯!”

劉桂破涕為笑,十分“嫵媚”地給了李元愷一個笑臉,李元愷有些僵硬地笑了笑,後背一陣惡寒。

不過看起來馮良倒是知恩圖報,沒有白救他一命,今後宮裡有這麼個關係在,一些小道訊息打探起來倒也方便。

“咳咳~劉內侍,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可以離開此處?”李元愷喝了口奶酒壓壓驚。

劉桂奇怪地看著他道:“李武侯何必心急!陛下既然讓你住在這裡,你安心住下即可!能把你安頓在行殿最近的地方,本身就代表了天子對你的態度!這要是放在洛陽紫微宮,您可就算是直接住在宮裡了!嘖嘖~瞧瞧這北巡的幾十萬人,誰能像您一樣吶!這說明,陛下心裡記掛著您吶!李武侯,您的好日子可就要到嘍!”

“可總這麼無所事事的,我心裡也慌得很!”李元愷掀開透風的帳簾,伸出腦袋往外面瞅了瞅,所有的宮人侍衛都是一副忙碌樣,唯獨他閒得蛋疼。

劉桂不以為意地笑道:“別急!聽說過兩日陛下要在行殿召見突厥可汗和諸位大臣,當眾審判鐵勒暴徒和那名刺客,並且商議軍國大事,說不定到時候會召見李武侯!”

李元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想了想又道:“對了,那名吐谷渾刺客怎麼樣了?刺殺之事有沒有查清?”

劉桂滿不在乎地笑道:“還能怎麼樣,能活著就算那傢伙命大了!這次剛好隨駕官員中有天牢裡的用刑高手,那些傢伙一個個心狠手辣,甭管再厲害的高手落在他們手裡,都會被折磨得不成樣子!陛下震怒下令嚴審,那個吐谷渾刺客絕對沒有好果子吃,反正到頭來也活不了!”

李元愷心中微嘆,連奎的武藝不在自己之下,只可惜是個吐谷渾胡族,就如劉桂所言,這次不管他招不招,最後都活不了。

劉桂眼珠一轉,一臉八卦樣地悄聲道:“除了那個刺客巨人,李武侯可還記得皇帳刺殺時,那些鐵勒人所用的短弩?”

李元愷點點頭,那第一輪短弩勁射差點讓楊廣斃命,他怎麼會忘記。

劉桂一拍大腿低聲道:“其實陛下最為震怒的還是此事!人人皆知以草原胡族的工匠技藝,不可能造出如此精巧的臂弩,並且經過章仇老先生和太醫們的研究,斷定弩頭上淬鍊的毒藥成分大部分源自南方!所以幾乎可以肯定,這次的刺殺事件,不只是鐵勒人和吐谷渾還有西突厥勾結,其中必定有來自大隋內部的勢力相助!陛下為此大發雷霆,已經下嚴令追查,說不定很快就會有一大批人跟著倒黴呢!”

李元愷對此倒是一點不奇怪,當時鐵勒人竟然以短弩進行第一輪襲殺的時候,他就覺得無比驚訝,連突厥人都造不出的利器,鐵勒人是哪裡弄來的?

劉桂吧嗒吧嗒與李元愷聊了兩個時辰,別看劉桂只是個內府局小宦官,遠遠達不到侍從身份尊貴,可人家的師父是馮良,內宮大總管,宮裡的訊息知道的可比李元愷多多了。

李元愷從他這裡倒是知道了許多宮闈秘辛,小道訊息也不少,聽得也算是津津有味。

兩日之後,果然如劉桂所言,安靜了好幾天的行殿傳出旨意,召集眾多元老重臣和各方使臣入行殿議事。

一大早,劉桂匆匆趕來傳旨,說是天子特地吩咐了,特許李元愷隨眾位朝臣一起上殿。

李元愷還在迷迷糊糊地睡懶覺,被心急火燎地劉桂拽了起來,硬是套上一身嶄新的青色從七品武官朝服,帶著他一路往行殿趕去。

“李武侯,待會就在此處和諸位朝臣一起上殿覲見!雖然眼下是出巡在外,行殿不比洛陽正殿上朝來得隆重,但該有的規矩也馬虎不得!奴婢還要回去跟師父覆命,先告辭了!”

劉桂匆匆交代了一句就走了,李元愷只得打起精神,準備找個不起眼的地方龜起來,免得自己在一眾公卿重臣,朱紫袍服中間太過扎眼。

畢竟粗略地掃視一圈,等候在殿外的諸多臣子中,只有他一個小小的穿青袍的從七品小官。

“元愷!到老夫這裡來!”

一聲熟悉的呼喚響起,李元愷轉頭一瞧,臉上一喜,趕緊快步走了過去行禮道:“見過高太常!”

高熲親熱地拉著他的手笑道:“得知你受傷,老夫原本還打算去探望,打聽之下才知道你被接到了行殿安頓,又聽聞陛下專門派了太醫為你診療,這才放下心來!現在傷勢可好些?”

李元愷拱手笑道:“有勞高公牽掛,晚輩的傷好得差不多了!”

“這就好!”高熲放心地捋須笑道。

正說著,行殿側門走出幾個人影,正是李淵一行人,直朝李元愷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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