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紫微宮進謁（1 / 1）
馬車上，劉桂細心地為李元愷講述進宮面聖的禮儀，李元愷心不在焉地聽著，趴在車窗上望著兩側寬闊的天街主道。
日頭早已東邊高掛，只是洛陽城還瀰漫在大霧之中，讓太陽變成了濃濃白霧裡的一個朦朧金盤。
天街彷彿披上一層薄紗，往遠處望去，恍若一條通天大道探入雲霧中，看得李元愷陣陣出神。
天街上車水馬龍，來來往往的人們臉上洋溢著新年到來的喜悅，寬闊大道兩側種滿了柳樹和槐樹，只是如今寒冬臘月，枯枝萎葉略顯凋敝，想必到了開春以後，天街兩旁一定是槐柳如陰的景象。
看了許久，李元愷還是覺得像是缺少了點什麼，轉過頭一臉不解地問道：“這麼寬的大街上，怎麼一個做買賣的都看不到？街道兩旁也無商鋪，只有坊牆？”
劉桂微微張嘴露出個驚訝神情，沒想到李元愷連這都不知道。
楊師道笑著解釋：“大隋在一些重要城池都施行嚴格的坊市制度，兩京、江都、太原、薊縣、吳縣、江寧、姑蘇等地都是如此，裡坊與市集嚴格區分開，裡坊只能居住，商鋪買賣全部統一集中在市集。若有小商小販敢在市集外沿街叫賣，會被巡查的兵丁衙役抓住送往洛陽縣府治罪！洛陽城內東、北、南設立三市，由少府監設市署令掌管。三市內自然是繁盛熱鬧，其他地方倒也的確有些冷清。從這點上來說，或許不如地方小縣城那樣有煙火市井氣，畢竟地方上的坊市制度不怎麼嚴格，沿街買**較常見！”
“原來是這樣~”李元愷嘟囔一聲，“不過如此一來，豈不是會很不方便？每次出門買東西，都要一次性買很多帶回家囤積，要不然一日之內跑無數次那還不麻煩死！”
楊師道皺眉思索了會：“生活上或許有些不便，不過這個問題我倒是沒有想過，府上買辦自有管家打理，這些雜事我從不過問！不過每次去三市吃個飯要掐準時辰趕在宵禁之前回府，這一點倒是有諸多不便！所以通常宴請都是在家中舉行，準備客房待客，若需要舞樂歌姬什麼的提前安排好就可！”
李元愷翻了翻白眼，果然，前世所熟知的古人紙醉金迷的生活永遠只屬於上層貴族，普通百姓在重重規矩法令的束縛下，單就夜生活這項是有些單調枯燥的，哪裡會像想象中那麼熱鬧多彩。
馬車順著天街往北小跑起來，天街走通頭，過了搭建在洛水之上的天津橋，便可以看見巍峨的皇城與宮城。
李元愷張大嘴巴一副鄉下土包子進城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楊師道微微闔上眼睛已經懶得再跟李元愷講解，一路上說了許多他都覺得口乾舌燥。
劉桂輕笑道：“皇城又叫太微城，位於宮城之南，乃是各省各監各府寺各臺官衙辦公理政所在。宮城名曰紫薇城，也是百姓口中真正意義上的皇宮大內。”
說著，馬車駛到太微城正南門端門前，劉桂伸出手將內侍省令牌給值守的右監門府兵士看一眼，兵士看罷拱手行了一禮便順利放行。
“左監門府負責紫薇城內的宮殿門禁及守衛，右監門府負責太微城、東城、寶城等宮門。”
劉桂笑著解釋，馬車順著端門門道駛入皇城內。
李元愷趴在馬車左右車窗伸長脖子張望，瞅啥都一副新奇模樣，連片的官衙屋舍樓臺，哪怕已是大業五年的最後一日，皇城內依舊還有許多官員屬吏忙碌著，上千人在此工作，共同維持著這個龐大帝國的運轉。
“瞧~紫薇城到了！”
走了一刻鐘，劉桂指了指前方笑道。
李元愷伸頭望去，只見一座比建國門還要恢弘的城樓聳立在前方！
這便是紫微宮的正南門則天門，是一座由門樓、垛樓和東西闋樓及其相互之間的廊廡為一體的“門”字形巨大建築群，東西寬一百三十米以上，主門樓及兩側闋樓高近三十五米。
東西向橫亙高達十六米，由夯土壘砌內外包磚的高聳城牆，恍若天宮一般坐落在世人眼前。
三人下了馬車，經過一番更加嚴格的查驗之後，劉桂才帶著二人從右邊稍窄的門道步入紫微宮內。
則天門作為皇帝舉辦國家慶典和重大慶祝活動的重要場所，中門道乃是御道，只有天子駕臨時才會開啟，這一點不用說李元愷也知道。
劉桂還未來得及向李元愷詳細介紹一下紫微宮巍峨莊嚴的宮殿，就被等候在北門出口處的一箇中年官宦攔下了。
“小桂子，你怎麼才回來呀？馮爺讓雜家在這裡知會你一聲，陛下剛剛去了武安殿理政，讓你回來後趕緊把人帶過去！行了，雜家掖庭署裡還有事，就不多說了！”
中年宦官急匆匆地說完，揮了揮袖袍朝楊師道和李元愷揖禮，然後急不可耐地往北邊走了。
劉桂道了聲謝，趕緊領著二人往西北邊的武安殿趕去。
見劉桂臉上浮現焦急之色，一路小跑都有些氣喘吁吁，李元愷也就沒好意思拉著他問東問西，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還不忘四處東張西望，心裡暗暗為紫微宮內奢華磅礴大氣的建築群感到震撼。
武安殿是一座偏殿，位於宮城大內朝區西側，登上高高的石階，殿門口就見到了老熟人馮良。
“哎呦~可把你小子等到了！”馮良操著那久違的公鴨嗓迎了上來，先朝楊師道行禮，然後瞪著李元愷，“雜家也沒功夫跟你多說了，敘舊的話以後有的是機會，趕緊的，跟雜家進來吧！”
李元愷趕緊道謝，雖然心裡有些不明白馮良口中的話是何意，但也來不及多想，與楊師道一起正了正衣袍頭飾，微微躬身低頭滿臉肅然地快步跟著馮良步入殿內。
推開殿門步入殿中，一股暖氣迎面而來包裹全身，瞬間便驅散了渾身寒意，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令人神清氣爽的幽幽芳香，不知是哪位太醫為天子調製的安神香。
李元愷眼角餘光四下裡一掃，大殿兩側竹簾後有不少宮女安靜忙碌的身影，她們在照管著地龍火道，保證讓大殿內的氣溫始終保持暖和。
天子楊廣一身黑色繡金龍的裘錦長袍，頭上束髻冠插著一支鎏金玉簪，神情慵懶地斜倚在寬大御案後的軟塌上，拿著一封奏疏翻閱著，御案上還凌亂地擺放了許多本奏文。
“微臣楊師道、李元愷叩見陛下！恭賀吾皇新元之喜！”
楊廣抬眼見到跪在大殿正中的二人，精神一振臉上露出笑容，隨手把奏疏扔在御案上，坐直身子笑道：“快快平身！朕讓馮良估摸著兩三日前你們就應該到了，怎麼拖延到了今日？”
楊師道恭聲道：“回稟陛下，河道浮冰阻塞船隻通行，因而耽誤了路程！”
“哦？今年黃河冰期來得如此早嗎？朕倒是還未接到底下呈上來的訊息！”
楊廣皺眉，沉吟了一會道：“馮良，著人去都水監問問，儘快查明今年黃河的結冰情況！”
“奴婢領旨！”
馮良躬身從一旁殿門退了出去，吩咐完之後很快又進來，繼續侍立在皇帝御座右側。
楊廣見到二人似乎心情不錯，打量一眼楊師道笑道：“景猷，半年未見，你愈發黑瘦了，也愈發精幹了！不錯，你父王託付朕好好歷練你，這次西征你做得不錯！朕很滿意！”
楊師道趕忙受寵若驚地跪下拜倒：“微臣當不得陛下誇讚！陛下隆恩浩蕩，微臣與父王必定效死命以報君恩！”
楊廣笑呵呵地道：“做得好便是做得好，朕的誇獎你受得起！你不是一直想到地方上做一番實事嗎？等正月過後，你就去襄城郡做個郡丞，襄城郡太守堯君素是朕的故交，他的才名你應該聽說過，去跟著他好好學習，做出點成績來，莫讓朕失望！”
楊師道聞言激動地顫抖了一下，哆嗦著嘴唇大聲道：“微臣拜謝陛下洪恩！微臣一定盡心竭力輔助堯太守，不負陛下重望！”
李元愷也為楊師道感到高興，相處了這麼久，他當然知道楊師道一直想去地方鍛鍊一下施政治民的本事，如今也算是遂了人願。
天子已下詔罷除一郡長史、司馬的職位，用郡丞來代替，乃是一郡之內僅次於太守和通守的三把手，襄城郡乃是上郡，郡丞乃正五品職位。
天子言語間已有歷練他的意思，等在地方上待幾年回來，入朝理事想必是水到渠成。
更何況襄城郡就在河南郡底下，離洛陽並不遠，對於權貴子弟來說，可以算是十足的美差了。
楊師道喜氣洋洋地站起身，眉眼間的意氣風發之色難以掩飾。
楊廣和聲笑道：“景猷，你先回府去吧，去看看你父王。晚些時候，你們一家都要進宮來參與家宴，蔡王楊智積一家也會來，到時候朕與你們好好樂樂！”
“多謝陛下！微臣告退！”
楊師道豈能聽不出楊廣話裡的意思，天子這是有話要單獨跟李元愷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