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連遇強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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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樹林裡一片靜謐。

枝葉上附著一層白霜,腳下是綿軟厚實的腐土。

一泡熱氣騰騰的晨尿澆在樹根上,李元愷輕輕吹著口哨,臉上露出舒適且滿足的神情。

尿罷,打了個冷噤,搗鼓一會才把袍子掖進衣甲裡,手指很嫻熟地在褲腿上擦了擦,然後轉身緩緩抽出刀。

“跟了一路,出來聊聊唄?”

李元愷朝清冷寂靜的林子深處喊了一句,沒有回應。

參差錯落的樹幹極其容易讓視線受阻,看似周遭空無一人,實則危險很可能就潛伏在身邊,李元愷眼眸微凝,仔細傾聽著周圍響動。

“怎麼?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想一直跟在我屁股後面?”李元愷繼續喊話,腳步不動,脖子來回扭動,警惕地注意四周。

“咔嚓~”一聲枯枝被踩斷的脆響在左前方三丈開外傳來,李元愷猛地轉頭望去,二話不說一個縱步躍上前,掄起一刀就朝一棵腿粗的松樹劈下!

一道影子在樹被攔腰砍斷之前竄出,速度極快,猶如鬼魅!

李元愷早有準備,雙膝一曲縱起緊追,大喝一聲單手掄刀朝那影子斬下!

那影子見擺脫不開,回首便刺出一物,是一把只有一指半寬,卻比尋常寶劍長出一倍的細長利刃,如一道白芒“呯”一聲刺中李元愷的斂鋒刀。

細劍上傳來的勁力讓刀鋒稍微偏轉,影子趁機閃身朝另一棵樹後躲去,斂鋒刀順勢劈中樹幹,嚓一聲樹木應聲折斷!

“嘿嘿~”李元愷沒有繼續追擊,胸膛一陣起伏,笑嘻嘻地盯著輕飄飄落在不遠處斷木上的那道影子,心中已是掀起波浪。

這傢伙武功之高,怕是已經突破到了洗髓境地!

剛才那輕描淡寫的一劍盪開斂鋒刀,力量技巧的拿捏簡直到了爐火純青之地,看似只是讓刀鋒稍微偏轉了一下,但內裡含的勁力和技巧都極其高明!

李元愷知道自己全力揮刀之下力量有多大,此人竟然憑藉一把細長劍以舉輕若重的技法應對,著實厲害!

李元愷收刀而立,打量一眼那人,只見他穿著一身普通武士袍,容貌普通得讓人看一眼就能忘掉,只是一雙細長的眼睛,和他剛才所用那把窄而薄且極長的利刃很像,讓人印象深刻。

他身材瘦高如麻桿,雙腿併攏腳尖踮起站在那棵折斷倒地的松樹幹上。

“章仇太翼親手調教的徒弟,果然有點門道!”沙啞的聲音如風拂過山坳發出的嗚咽聲,平白給人壓抑的感覺。

李元愷盯著他瞧了一會,暗暗琢磨他剛才那把細劍收到哪裡去了,瞧了半天也瞧不出什麼名堂。

收刀入鞘,李元愷拍拍腿上的泥土:“你也不差,現在我想要贏你,比較困難!”

“現在?”麻桿影子腔調古怪。

李元愷瞥了他一眼,坦然道:“你的武藝基本定型,而我還在成長當中!再讓我的力氣長几年,最起碼像剛才那一劍,你就不會那般輕易擊偏我的刀!”

麻桿沉默了一會,“你已是納滯巔峰,為何不一舉突破至洗髓?”

李元愷懶洋洋地道:“師父說我年歲達不到,身子還未徹底長成,太早進入洗髓有百害而無一利!過兩年再說吧!”

麻桿點點頭,忽地又道:“你好像知道我是誰?”

李元愷咧嘴笑了:“平白無故一個大高手鬼鬼祟祟的跟著我去抓捕白蓮逆黨,傻子都能猜到你是誰!”

麻桿依然面無表情:“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就把丘行恭從竇原府裡搜到的東西給我看看!”

李元愷搖頭:“你幹你的,我幹我的,咱們本就是河水不犯井水的兩路人馬,犯不著互相干涉!難不成你想和我搶功勞?”

麻桿狹長眼睛劃過一道厲色,盯著他看了會:“作為交換,我可以把從另一處逆黨據點找到的東西讓你知道!”

李元愷抱著手搓著下巴琢磨了一會:“你抓到了人?還是查獲什麼實物?”

“都沒有,只是一些賬本!”麻桿淡淡地道。

李元愷兩手一攤:“那我幹嘛要和你交換?我現在可是要去抓主謀,逮到了逆黨魁首,那就是妥妥的首功!你想空手套白狼,嘿嘿~做夢!”

麻桿細縫眼睛泛起寒光,卻終究沒有動手,也不見他雙腿發力,整個人就徑直躍起,身子在空中翻轉一圈落地,頭也不回地地往林子深處離開,只是漠然地留下一句話。

“莫要後悔!”

“嘁~”李元愷嗤笑一聲沒有放在心上,想到些什麼,忙往前追了兩步大喊道:“喂~你的功夫在鳴蟬裡面排行第幾?”

麻桿走得很快,枯瘦的身子轉眼間就消失在松林裡,沒有回答李元愷的話。

李元愷撇撇嘴,走近那棵斷木,麻桿站立的地方,彎下腰仔細看去,只見樹幹上長著一層薄薄青苔,麻桿剛才雙腳腳尖立於上面,竟然只是留下淺淺一道壓痕,連苔蘚都沒踩爛。

“嘖嘖~這個傢伙,厲害呀!”

李元愷神情凝重地嘀咕一句,搖搖頭牽著馬走出林子,回到官道上,騎上馬朝前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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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隊伍趕到了洛陽東郊五十里處,果然找到一片建在半山腰上的農莊。

五百佽飛軍藏在莊子百丈外的山腳下,就地歇息補充水食恢復體力,丘行恭帶人繞著莊子找一圈,把地形摸清楚。

“再往東就快到緱氏縣了,莊子背後是一片曠野水田,挖了很多溝渠連通伊水!莊子房舍很多,能藏下不少人,這裡是主大門,東邊還有一道門,我留下人盯著!”

丘行恭趴在地上簡單地畫出莊子外圍佈局圖,唐儉盯著大門方向看了會回來說道:“奇怪,大門開著卻連個盯哨的人都沒有,這些反賊的警惕性也太差了吧?”

“嘿嘿~要不怎麼說是一群烏合之眾呢!”丘行恭冷笑不屑,“對付這些草寇,根本用不著什麼戰術,派一百人繞到東門,我率領其他人馬從大門殺入,不消一個時辰,就能將整個莊子清剿乾淨!”

“就怕敵人多寡不明,吃了暗虧!別忘了,當日三百白蓮僧兵戰力可是不俗!”孫伏伽好意提醒道。

丘行恭沉吟一會,看了眼李元愷笑道:“那就先由我率領二百人打頭,李侯爺和唐御史率領二百人押後跟上,若是我中了埋伏,有李侯爺在後接應,我這心裡也安穩一些!”

李元愷笑了笑:“那就這麼辦吧!這個莊子不算大,三五百人已是極限,就算還藏著那些強悍僧兵,想來也不會太多!”

議定之後,留下兩名兵士保護孫伏伽躲在這裡遠遠觀望,一名小校領著一百人繞道摸去莊子東門,待人手就位後,丘行恭帶著二百兵藉助坡地掩藏,迅速朝正門靠近。

行動出奇的順利,莊子外圍好像真的沒有任何警戒,丘行恭直接帶人衝入大門,李元愷和唐儉隨後率人押後跟進。

“官軍來啦!官軍來啦!”

直到丘行恭率人衝到莊子內部才被人發現,驚慌地喊叫聲乍響,接著就看到許多青壯在四散逃跑,只有不到百人敢拿起武器和官軍廝殺。

又過了一會,直到確定莊子內沒有什麼埋伏,李元愷才揮手讓隨後的二百兵衝進去,唐儉第一次經歷廝殺場面,倒也沒有顯露畏怯,嗷嗷叫著舉刀跟隨兵士一起追殺那些逃竄的反賊。

李元愷站在莊子大門前皺起了眉頭,這些窩藏於此的反賊戰力極差,根本比不上訓練有素的白蓮僧兵,應該都是些受到蠱惑被白蓮逆黨洗腦以後新晉收攏的,還未訓練形成戰力。

李元愷忽地發現大門一側的灌木叢後面有東西,趕緊跑過去,撥開枝葉一看,驚訝地咦了一聲。

十多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一塊,被草葉樹枝簡單的遮掩起來。

李元愷蹲下身翻過一具屍體檢查一番,胸膛一劍穿心斃命,傷口血液已經凝固發黑,顯然是死亡一段時間了。

所有屍體都是一劍斃命,只是傷口所在不同,但都是致命部位。

看裝扮,和莊子裡的人一樣,李元愷眉頭擰緊,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咻~”

一陣破風之音驟然從灌木叢深處乍響,一把青色長劍陡然間朝李元愷刺出!

李元愷大驚,急忙身子朝後一倒,那長劍擦著鼻尖劃過,劍柄上掛著的一綹紅色劍穗格外惹眼!

一陣銀鈴般的悅耳笑聲伴隨著一股香風從他身前掠過,追上長劍一把握住,這時李元愷才看見,原來是一位胡服裹身的高挑女子,戴著面紗,腳上穿著一雙紅鞋。

張出塵笑盈盈地望著他:“姐姐幫你把所有的明哨暗哨都殺了,一路將你們送入莊子,把一塊肥肉喂到你嘴邊,怎麼樣,這份招待夠周到了吧?”

李元愷緩緩抽出刀,緊緊注視著她:“你是何人?黃天虎就是你毒死的吧?還有竇原家裡的東西,不出意料,也是你搞的鬼吧?”

張出塵挽了個劍花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小弟弟不要說得那麼難聽!黃天虎可是心甘情願去死的,他死了,他的一家人才能在南方好好活下去,有田有宅,兒子當個富家翁,有何不好?至於竇原嘛,算你小子聰明,都是姐姐的傑作!怎麼樣,姐姐幫你立下大功,平白送了你一場造化富貴,你是不是該跪下來磕頭謝謝我?”

李元愷冷哼一聲盯著她:“為何要把我們引入此處?你跟白蓮逆黨是何關係?”

張出塵咯咯笑了幾聲,明眸閃動:“把你帶到這裡自然是為了...取你小命!”

突然間尖細地厲喝一聲,張出塵足尖輕點劍光一閃,輕盈的身子帶起一股勁風,朝李元愷刺來!

早就防備著這女人突然出手,見她持劍刺來,不退反進,雙手握刀橫直而出,如白虹貫日!

張出塵輕輕“呀”了一聲,意識到李元愷刀勢沉重,不與他硬拼,手腕一扭寶劍靈巧地避過刀鋒直取李元愷手腕!

未免被刺中受傷,李元愷只得收手護衛,刀背擋開長劍。

雙方身子交匯而過,初次過招以平局收場。

李元愷眯起眼睛,這個女人的身法之快,絲毫不弱於剛才偷看他尿尿的那個傢伙。

不過也暴露出她的一個問題,出招過於取巧取快,這也是她內勁不夠渾厚所致,一旦失去了出其不意的機會,她的威脅將會大大降低!

“穿紅鞋子的婆娘!說出你背後的人,小爺饒你一命!”李元愷刀尖指著她冷笑。

張出塵杏眼圓睜有些惱怒,嬌喝道:“等你死了姐姐再告訴你!”

正面過招沒有討到便宜,本就讓她心有不甘,氣惱之下嬌喝一聲率先出手!

她的劍又快了三分,李元愷如紮根在峭壁裡的孤松一樣巋然不動,迎接那陣劍雨籠罩。

張出塵圍繞著他直刺斜劈接連出招,速度快且角度刁鑽,李元愷咧咧嘴,露在鐵甲外的衣袍被劃得破破爛爛。

不過,李元愷看似招架得手忙腳亂疲於應對,但張出塵出了上百劍,無一劍能傷中他的要害,要麼就是被鐵甲阻攔,要麼就是被他用刀格擋。

一滴血從李元愷握刀的手背上滴落,他卻猛地雙目鋥亮,面上湧出狠厲的殺氣!

抬腳朝前跨出一步,就這一步,提前阻攔了張出塵身形的移動,然後他朝著一處空當劈出一刀!

看似就要劈空的一刀,卻在落下時,恰好碰到身形避讓而出現在這個位置上的張出塵!

她俏臉上閃過一絲驚慌,急忙持劍擋去。

刀劍重重相碰,張出塵手腕一痛差點沒握住劍柄!

她一劍險敗,忙往後撤去,躍到一枝樹丫上站罷,低頭看看那隻握劍的手,虎口處已崩裂一道口子,流出血來。

“為什麼你知道我會出現在那?”她怒視李元愷滿臉不甘。

李元愷抬頭微笑道:“你的劍招,重複了!”

“你能記住我的招數?”張出塵有些驚駭。

“記不住!也用不著記!只要破壞掉你的身形步伐,自然會讓你的速度慢下來!像你這種以身法凌厲攻勢極快見長的高手,只要速度一慢,渾身都是破綻!”

“哼!大言不慚!”張出塵緊咬銀牙,用一塊絲巾裹住手,縱身躍下又朝李元愷攻來。

“不信?”李元愷咧嘴笑了,“那就試試瞧!”

呯呯一陣刀劍相拼之聲激烈響起,很快張出塵就發現,雖然從場面上看,還是她圍繞著李元愷一陣猛攻,但李元愷一邊抵擋的同時,一邊尋找她的身法落點。

幾次判斷準確之下,提前將她身形挪動的路線擋住,迫使她強行減慢速度改變步伐,越打她就越難受。

而李元愷,越來越多地抓到她身形移動的規律,她的攻勢變得越來越慢!

再一次,李元愷拼著被她刺中後心的危險以極為反常的思維出現在一個不應該是他站位的地方,張出塵一劍刺中他的肋下,好在被鐵甲暗釦所擋!

正待她回籠劍勢準備蓄力再出招時,卻發現她下一步的落腳點已被李元愷所佔。

無奈之下,張出塵只得扭動腰肢朝一旁閃躲。

就在這瞬間,她的身形速度降到最慢!

李元愷當機立斷一刀猛突過去,張出塵為了不和他力拼,只能藉助巧勁用劍盪開刀鋒,順著那股刀身上的力量往右側移動。

李元愷在她收劍避讓瞬間,腳步一弓轟出一拳,就朝著她最後出現的地方打去!

人到拳落,力道十足的一拳轟在張出塵腰腹間,霎時間她仰面噴出一口血,身子失去重心往後砸去!

以李元愷的力量,正中身體之下的傷害是她無法承受的!

張出塵滿眼痛楚倒地,怨怒地狠狠看了他一眼,顧不得傷痛,有些踉蹌地爬起身躍過茂密的灌木叢往莊子深處逃去!

李元愷沒想到這回她倒是走得果斷,使勁揉了揉肋下被暗勁所傷的地方,提著刀幾個大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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