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有驚無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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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廣的御案上擺著幾件東西,從竇原府裡搜出來的兩封書信也在其中。

楊廣嘆了口氣道:“文蔚公,陳國公,不妨起來說話!”

竇威和竇抗跪在殿中沒有動,竇威滿臉悲慼地道:“陛下,竇原當年因友人情誼一時糊塗相助王峙逃離大興城,這是他的罪過,老臣無話可說!可是老臣敢拿項上人頭擔保,竇原和逆黨絕無關聯!他怎麼有膽子做出謀逆之事?就算後來王峙真的與他聯絡過,他也絕對不可能瞞著老臣資助逆黨!”

竇抗也急忙拱手道:“陛下明鑑!竇氏對大隋一片赤誠忠心,竇家子弟絕不會與謀逆作亂者有任何瓜葛!”

二竇一同拜首,悽然道:“懇請陛下饒竇原一命!”

楊廣皺起眉頭,似有不悅之色,拿起一封書信沉聲道:“這封王峙寫給竇原的信,裡面明確寫著逆黨求購的物資,朕讓刑部派人去你竇氏扶風商行核查過了,最近的確有一批生鐵和糧食從你竇家通遠市的倉庫裡,走河槽水道運出城!這又怎麼說?”

竇威忙解釋道:“陛下,那批貨物都是運往江都的,兩地的貨單都在,可讓人核查清點......”

不等他說完,楊廣不耐地揮手打斷道:“誰敢保證貨物中途不會被調換挪動?”

“這~”竇威啞口無言,面色微白。

楊廣稍微緩和一下語氣,淡淡地道:“文蔚公,朕絕對相信竇氏的忠誠!但是,個別子弟誤入歧途,受人蠱惑也是有可能的!”

頓了下,楊廣臉色嚴肅起來,威嚴地道:“單憑竇原當年肯冒險私助王峙逃脫朝廷追捕一事就能看出,竇原和王峙的交情不淺!現在又有王峙書信為證,朕不得不慎重考慮,竇原是否有參與謀逆的可能!”

“可是陛下,王峙已死,這封書信的真偽根本無從分辨呀!”竇抗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楊廣面色瞬間陰沉下來,兩道駭人厲芒如電般刺向他!

竇抗說完就知道壞事了,果然,楊廣重重地把書信拍在御案上,冷冷地道:“陳國公是說朕偽造證據誣陷你竇氏子弟嗎?”

“微臣不敢!請陛下恕罪!微臣並無冒犯之意!”竇抗跪倒在地,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

“哼~”楊廣平復一下怒火,“朕已經讓燕詢對竇原展開審訊,結果如何,眾卿家稍待片刻便知!”

楊廣說罷就低垂眼皮不再言語,竇威和竇抗相視大驚,竇威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幸虧得身旁的李淵及時起身扶住。

楊廣眯縫眼睛將這一幕恰好望見,臉色又冷了三分。

竇威無力地跌坐在地上,蒼老的臉上滿是哀傷,燕詢的手段就算閻王也要畏懼三分,竇原不過是個富貴公子,沒吃過什麼苦頭,又怎會扛得住?

天子派燕詢去審訊,明擺著就是要逼竇原招供,讓竇家無話可說!

竇抗一咬牙還要說話,竇威猛地一把拽住他的手,緩緩搖了搖頭。

大殿內的氣氛很壓抑,滿臉病態的楊麗華掩嘴不時低聲咳嗽,看了眼神情黯然的二竇,憂慮地輕嘆口氣。

很快,殿外匆匆走來一個人影,正是燕詢。

他雙手捧著一份供狀,快步走到殿中跪倒:“微臣燕詢特來向陛下覆命!嫌犯竇原對資助白蓮逆黨暗中取事供認不諱,已經招供簽字畫押,請陛下御覽!”

大殿內一片譁然,竇威和竇抗唉聲嘆氣。

李元愷面露驚訝,他眼尖,瞧見燕詢手背上還有未洗淨的血跡。

燕詢也朝李元愷偷偷露出個苦笑,看來他也是受了楊廣逼迫,不得已才接下審訊竇原的差事。

馮良將供狀呈上去,楊廣瞟了幾眼後,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揮手示意讓眾卿一一看過。

殿內無人說話,所有重臣看過這份供狀後都沉默了,不管真假,竇原這次必死無疑!

“眾卿還有何異議?”楊廣掃了眼群臣。

無人應答,楊廣看向李淵:“唐國公,竇原也是你的侄兒,難道你沒話說嗎?”

李淵心裡苦笑一聲,硬著頭皮拱手道:“陛下,竇原喪失心智竟然與逆黨為伍,死不足惜!但懇請陛下看在他是大將軍竇毅唯一存世的血脈份上,饒恕他的家眷吧,給竇大將軍留下一點骨血!”

竇威和竇抗悽悽然地跪倒,李淵一撂袍服,也在他們身旁跪下。

內史令元壽當然也不願意外孫就此絕後,顫巍巍地走出來跪在李淵旁邊,沒有說話,但已經表明了態度。

當代獨孤氏家主,楊廣的表弟,尚書右丞,趙國公獨孤篡也站了出來求情。

老相國蘇威看了看天子陰晴不定的臉色,猶豫了下終究還是沒敢說話。

宇文述則是一臉悠然,眼觀鼻鼻觀心,一副神遊天際不關我事的態度。

楊玄感忽地站起身走到獨孤篡身旁跪倒,楊廣目光一寒,低沉地道:“怎麼,楚國公也要為竇原說話嗎?”

楊玄感誠惶誠恐地拱手道:“陛下,常言道法理不外乎人情,竇原縱然死罪,但他畢竟是已故大將軍竇毅唯一的後人,竇氏嫡系子孫,唐國公家的外甥,元老令公的外孫,還請陛下網開一面,饒恕竇原的妻兒家眷!”

一直默不作聲的楊雄站出來長揖道:“陛下,罪不及嗣,竇原的罪過就讓他自己承擔,犯不著牽連親眷!”

至此,朝堂上最有分量的關隴系大臣基本都表態了,其餘大臣相互看看,繼續保持緘默,唯天子之令馬首是瞻。

楊麗華輕咳兩聲,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輕聲道:“陛下,我不為竇原開脫,只是看在二位竇老卿家的份上,看在已故大將軍竇毅曾輔助先帝定鼎大隋基業的功勞上,給竇原留個後吧!”

楊廣掃過殿中群臣,不管是跪倒求情的,還是三緘其口的,都一一看在眼裡。

半晌,大殿內才響起天子淡漠的聲音:“竇原與逆黨魁首王峙同犯謀反之罪,乃十惡之首,不嚴懲不足以明綱紀,正國法!竇原親眷本該在誅族之列,既然王叔長公主和眾位卿家求情,朕看在昔日情分上,對竇原家眷從輕發落!”

“逆犯竇原和王峙,即刻押赴豐都市坊門斬首示眾,尚書令元壽和唐國公李淵監斬!竇原親眷沒籍為奴,流至且末,加役五年,遇恩典不赦!”

竇威和竇抗面露驚惶渾身顫了顫,一眾朝臣皆是面面相覷。

如此重刑,與死何異?

竇原的家眷能不能活著去到且末都是問題,即便僥倖活著到達了,五年刑役後又能剩下幾人?

楊麗華微驚之後當即就覺得不妥,還想說話,被楊廣揮手製止。

楊廣冷著臉道:“此案就此議定,眾卿不必多言!刑部即刻整理卷宗向世人昭告,尚書省傳令天下各郡縣,嚴禁民間傳播白蓮聖佛,凡與此邪派組織接觸者,一律按謀逆論處,嚴懲不貸!各郡縣即日起抓捕白蓮逆黨,一經查處不必上報大理寺,就地處決!都退下吧~”

眾臣見長公主都吃了閉門羹,哪裡還敢多言,紛紛起身告退,離開文成殿回皇城辦理天子交代的事務。

竇抗攙扶著竇威,神情悽然地搖晃著身子緩緩離開大殿,李淵和元壽還要去執行監斬任務,長嘆口氣也只能匆匆而去。

李元愷見燕詢也走了,就想跟著開溜,被楊廣叫住。

“皇姐還請到東上閣歇息,朕待會還有要事與你相商!”楊廣笑道。

楊麗華嘆息一聲,點點頭又看了眼李元愷,在馮良的攙扶下從殿後離開。

空蕩蕩的大殿內只剩下李元愷一人跪坐在一側,楊廣淡淡地道:“你覺得朕對竇原的處置是否為過?”

李元愷怔了怔,忙道:“全憑陛下聖裁,小臣不懂律法,也不知合不合適,嘿嘿~”

楊廣冷哼一聲,對這明顯的敷衍之言甚是不滿,又道:“關於這件案子,除了你們奏報的那些,你就沒有其他事要告訴朕了嗎?”

李元愷猶豫了下,拱手道:“不敢隱瞞陛下,確實還有一些隱情,小臣能否近到御前向陛下彙報?”

楊廣招了一下手,示意他走近些。

李元愷提著官袍前擺小心邁上臺階,站到御案前,輕聲將黃天虎被毒死以及後續的一系列猜測都如實向楊廣作了報告。

楊廣聽罷,臉色沒有任何變化,瞥了眼神情恭順的李元愷,淡淡地道:“這些事你可與他人說過?”

李元愷忙道:“事關重大,小臣不敢洩露給旁人!”

“嗯~”楊廣滿意地點點頭,“此事朕已知曉。你能將這些隱情和憂慮翔實稟告,還算有一份赤誠忠心!你記住,此事就此作罷,不得再與他人談及,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明白嗎?”

“小臣明白!”

楊廣盯著他瞧了會,忽地輕笑道:“除了這些,你還有要說的嗎?”

李元愷茫然地看了眼楊廣,見他笑容戲謔,趕緊低下頭拱手道:“有關逆案的所有情況小臣都已如實向陛下講明!”

“是嗎?”楊廣淡淡一笑,目光愈緊愈厲,“你再好好想想!可要想清楚了!”

李元愷皺了皺眉一陣急思,心中有些侷促不安起來:“陛下明鑑,確實沒有了!”

楊廣臉色泛冷,不輕不重地哼了聲,漠然道:“既然你想不起來,那麼朕幫你想想!逆黨窩藏的莊子裡,搜到多少錢糧布帛?你們上繳朝廷的數額,有沒有問題?”

李元愷唰地一下渾身直冒冷汗,抬頭就見楊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趕忙退到殿中跪倒:“小臣一時糊塗,請陛下寬恕!”

楊廣拿起一本薄薄的賬冊扔到李元愷跟前,冷哼道:“三十萬貫錢,五千匹布,大小金器十九件,嘿嘿,李元愷,你小子胃口大,手也挺黑呀,一下子就貪墨了一半,你這是要跟朝廷坐地分贓是吧?哼~你好大的膽子!”

李元愷趕緊撿起賬冊開啟一瞧,瞪大了眼珠子,這上面記錄了王峙以籌建白蓮寺的名義搜刮到的錢財數目,大多都是一些受到蠱惑的富商豪客捐贈,雖然沒有詳細捐贈人的名單,但每一筆數額都很清楚。

上面明確記載著,總共合計錢三十萬貫,布五千匹,大小金器十九件!

李元愷目瞪口呆地看著冷笑連連的楊廣,身子一顫就趴在地上高呼。

“冤枉!小臣冤枉呀!”

“你倒是說說,哪裡冤枉你了?”楊廣聲音很高喝道。

李元愷心知瞞不過去了,只得裝出一副委屈不已的模樣,嚥了嚥唾沫苦著臉道:“小臣知罪,小臣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一時起了貪念,擅動逆黨賊贓!可是...可是陛下,那莊子里根本沒有賬冊上記載的這麼多錢帛,滿打滿算,也就搜到二十萬貫錢,三千匹布,大小金器十四件!”

“根本沒這麼多!這是有人要故意陷害小臣!”李元愷氣鼓鼓地大聲叫屈。

“哦?”楊廣笑了,嘲弄似地道:“你且說說,你小子究竟貪了多少?”

李元愷咬咬牙,小心翼翼地抬眼朝御座上一瞄,見楊廣似乎並未真的動怒,一臉討好似地訕笑道:“嘿嘿~陛下明鑑,其實也沒多少,就是討了點辛苦錢!一幫子人跟著小臣忙活半月,總得...嘿嘿~意思一下不是!”

楊廣一皺眉頭怒道:“到底拿了多少?”

李元愷縮了縮脖子,慢吞吞地伸出五根手指頭:“五...五萬貫錢,一千匹布...四...四件金器~”

“如何分配的?”楊廣瞪著他。

李元愷哭喪著臉:“三司聯查四位主官一人一萬貫,一件金器,其他的都分給那五百佽飛軍了...”

“好啊!”楊廣氣笑了,“你倒是大方,自己只拿了一萬貫,還算不偏不倚!拿著賊贓收買人心是不是?你想幹什麼?不說出個由頭來,看朕饒不饒得了你!”

李元愷趴在地上高高撅著屁股,大聲悲呼:“陛下明鑑,小臣冤枉啊!小臣此舉絕無二心!”

李元愷起身瞄了眼楊廣臉色,小聲道:“小臣自幼家貧,一下子瞧見那麼多錢,一時心神搖曳把持不住...不過小臣是個厚道人,最是瞧不得那些上司只顧自己發財,卻不管底下人拼死拼活的齷齪事!小臣常聽聞‘皇帝不差餓兵’,小臣就想著,那些弟兄奔波了半月,又與眾逆賊拼殺,有死有傷,我大隋向來重視軍功,陛下又是賞功罰過,賞罰分明的賢君,斷然不會讓立下功勞的將士們受了委屈!故而...小臣就斗膽讓丘行恭以朝廷名義獎賞了那五百佽飛軍......”

楊廣重重哼了聲:“你小子還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你厚不厚道朕暫且不論,不過你這臉皮倒是真的厚!你也少給朕拍馬屁,此事朕已經派人核查過了,從逆賊窩點搜出來的錢帛的確沒有賬冊上記載的多。不過,論功行賞是朝廷的事,輪不到你來做主,就算你以朝廷以朕的名義把錢發下去,也不行!”

“小臣知錯!”李元愷惶恐地再拜倒,心裡暗暗鬆了口氣,看來楊廣並非對他私吞贓物動怒,而是不滿他們私自將錢帛獎賞給那五百佽飛軍兵士。

李元愷擦了擦冷汗,好在丘行恭懂規矩,以朝廷名義下發錢帛,這個細節連他都未注意到,否則現在就真的不好交代了!

楊廣喝了口茶,緩和了一下口氣才道:“起來吧,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多謝陛下寬宏大量!”李元愷趕緊高聲讚美一句,一臉心有餘悸地爬起身。

楊廣清清嗓:“你這次破獲逆黨,有功也有過,但總體來說還算讓朕滿意!你小子也撈了不少錢,此事朕不追究,但也不對你進行封賞,算是一點懲戒!不過滿朝皆知你立功,若是朕不褒獎一番,又於理不合,所以朕會酌情對你的親眷進行誥賞!行了,退下吧,朕準你回府歇息三日,然後進宮當值!”

楊廣語焉不詳,也沒說清究竟會對李元愷的親眷如何嘉獎,李元愷更是不敢問,只得拜禮過後退出文成殿。

望著緩緩關閉的殿門,李元愷長長地舒了口氣,後背衣衫竟然全部溼透了。

“他奶奶地~究竟哪個王八蛋在背後陷害老子!”李元愷捏著那本簿冊子暗暗惱怒。

遽然間,他想到一個人,那個偷看他尿尿,麻桿一樣的傢伙,想起了他當時說的話!

“原來是他!”李元愷猛地一驚,難怪楊廣對於黃天虎被毒死,以及自己的那些猜測絲毫不覺意外,看來早有人將訊息傳進宮!

李元愷渾身泛起一絲寒意,楊廣手底下的這支暗衛還真是無孔不入,今後行事一定得更加當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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