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我放風箏,公主放我(1 / 1)
午時,在小公主的建議下,宮女們拿來一匹綢,裁成四方寬大的幾塊鋪在枯草地上,內宦們撐起傘蓋庇廕,擺上瓜果糕點幾樣精緻小菜,再煮上一壺新增了各種調料的茶,口味怪異卻頗得皇后和公主喜歡。
蕭皇后和楊吉兒愜意地跪坐在案几旁,一邊享用著茶點,一邊欣賞那道不遠處飛奔的人影。
大老鵰紙鳶在飛過了二十丈高空後,被楊吉兒用一個稍小些,重量卻相差不多的灰鷂子紙鳶換下。
於是,李元愷只得咬咬牙再一次舉著灰鷂子紙鳶孤獨地奔跑在草場上。
灰鷂子紙鳶一點點艱難攀升著,小公主歡快地跟在後面蹦蹦跳跳,像一隻未到初春便已破繭的彩蝶,絢爛的美麗和翩翩起舞的身姿,足以讓這片略顯枯寂的草地增添幾分動人的生氣。
活潑的小公主如精靈般,讓每一個人臉上都露出笑容,蕭皇后更是滿臉溫柔愛憐地看著她,彷彿看見了昔日江陵城中的自己。
那年江陵城未破,她寄居於舅父家中,貴為公主之尊卻也要為家務操持,好在家境安定不受戰亂之苦,已是比世上大多數人家幸福太多。
那年她也是位垂髫小娘,一點點好玩的事便能開心許久,一點點的快樂便能感到滿足,小小的心裡最大的願望就是每年能到父皇身邊多留兩日,多聽聽父皇親切地喚她的閨名。
偶爾孤獨的時候,她也會幻想一下將來能嫁一位怎樣的夫婿,這些小小的遐想讓她羞澀,但小姑娘也會在心裡理直氣壯地告訴自己,每一個小娘長大後都要嫁人的,偷偷想想將來的夫君是何模樣,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蕭皇后回憶著幼時的趣事,絕美的臉上露出溫柔笑意,輕輕按了按眼角的魚尾紋,笑容愈發溫和恬靜。
她雖然已不再年輕,但已經得到了人世間所能擁有的一切,對此,她無比感激上蒼的垂憐和恩賜,她無比滿足。
現在,她只想把自己的幸福延續到小女兒身上,為她的將來找到一位合適的夫婿。
思緒紛亂間,幾聲吵嚷將她驚醒,只見愛女楊吉兒正氣呼呼地和李元愷爭執著什麼。
李元愷捏著手裡的灰鷂子紙鳶,咬牙切齒惡狠狠地瞪著眼前的楊吉兒,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小丫頭,此刻在他眼裡比獨孤兄弟還可惡!
剛才明明說好,灰鷂子紙鳶是最後一個,只要飛的高度超過之前的大老鵰,就准許他歇息。
可現在,灰鷂子從三十丈的高空落下,楊吉兒卻不想信守承諾,竟然又拿出了一個比大老鵰還要大還要重的兀鷲紙鳶讓他放飛,美其名曰百禽朝鳳!
“這是胖洪爺剛命人尋來的,宮裡最大的一副紙鳶,還沒有人能放飛過哩!今日恰好李千牛大顯身手,一定要讓它飛上天!我娘是皇后,皇后就是天上的鳳凰,我要讓所有的猛禽都來給孃親朝賀!”
楊吉兒仰著俏臉,滿是認真地講道理。
李元愷咬牙瞥了眼捧著兀鷲紙鳶站在一旁,笑得比彌勒佛還慈祥的洪盡忠。
“殿下恕罪,小臣舊傷復發,已是沒有力氣再跑了!”
李元愷兩鬢早已溼漉漉,饒是以他深厚的武學修為,此刻也是喉嚨發乾喘著粗氣。
許敬宗奉上一個水囊,李元愷接過猛灌幾大口,清涼甘甜的水下肚,狠狠一抹嘴巴瞪著楊吉兒。
許敬宗將水囊塞上,憂慮地看了眼李元愷,一個勁地祈禱著這位小爺可千萬別犯渾,眼前的這位可是陛下愛女,不是獨孤家兩頭蠢熊,哪怕傷到小殿下一根汗毛,都能惹來滔天禍事!
楊吉兒大眼睛笑成了月牙兒:“喝口水歇歇氣,李千牛不用著急的,我可以等你一會!”
洪盡忠笑呵呵地道:“小殿下有所不知,像李千牛這樣的頂尖武者,內勁渾厚綿綿不息,只要稍微喘口氣,就能重新變得生龍活虎,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
“是嗎?”楊吉兒眼裡閃過驚喜,指了指身後幾名宮女抱著的大堆紙鳶:“那今日李千牛要幫我把所有紙鳶都放一遍!”
李元愷掃了眼那幾十副紙鳶,麵皮狠狠一顫,怒瞪一眼洪盡忠:“殿下之命,小臣不敢不從!只是一副紙鳶飛天未免單調些,不如就請洪少令作陪如何?”
楊吉兒眨眨眼朝洪盡忠望去,洪盡忠忙苦下臉低聲道:“小殿下恕罪,非是老奴不願為小殿下放紙鳶,實在是老奴人老體衰,不像李千牛這樣的年輕人精力旺盛。再說,若是老奴累倒了,今後小殿下想獨自玩耍時,誰來幫你悄悄甩開那些跟著你的人呢?沒了老奴幫襯,小殿下在宮裡可就沒那麼多意思了!殿下一定要憐惜老奴呀~”
洪盡忠可憐巴巴地抹了抹胖臉,湊在楊吉兒耳邊一陣嘀咕,臃腫的身子躬成九十度,楊吉兒聽得連連點頭,要是沒了這個胖胖的傢伙,她想調皮胡鬧的時候,都找不到幫忙的人。
“胖洪爺跑不快的!他笨笨的,放不了紙鳶!”楊吉兒拍拍洪盡忠的肩膀,小臉認真地說道。
洪盡忠那張白麵餅臉笑的很得意,乾脆跪在楊吉兒身邊,好方便小殿下拍他的肩。
李元愷將灰鷂子紙鳶狠狠一把拍給許敬宗,淡淡地道:“殿下恕罪,微臣體力不支,自認無法將那兀鷲紙鳶放飛天!”
李元愷一拱手,就準備走朝一旁,說什麼也不打算陪楊吉兒胡鬧了。
楊吉兒小眉頭輕皺,不高興地道:“你敢不聽我的話?”
李元愷不屑地哼了聲,懶得理會。
楊吉兒小臉有些生氣,大聲喊了句:“你給我站住!”
見李元愷裝作沒聽見,反而是加快了幾分腳步,楊吉兒氣鼓鼓地跑了過去,指著李元愷的後背生氣地道:“你不聽我的話,我就把那日流觴殿裡的事情告訴孃親,還要告訴父皇!”
李元愷腳步一頓,慢慢轉身皺眉看著她,楊吉兒絲毫不懼,仰頭與他怒視。
洪盡忠剛想小跑過來,楊吉兒回頭瞪了他一眼:“你給我老實在後面待著!不準靠近!”
“呃...是,老奴遵命!”洪盡忠扭頭看了眼朝這邊好奇張望的蕭皇后,苦笑連連,這小祖宗怎麼把火撒到雜家頭上了!
洪盡忠隱約覺得小公主和李元愷之間似乎有事隱瞞,豎起耳朵想要偷聽,可惜距離有些遠了,只是隱約聽到流觴殿三個字。
李元愷瞥了眼洪盡忠,默默朝後退了幾步,楊吉兒像頭生氣的小母老虎,步步緊逼,這下兩人說的話就沒人能聽見了。
李元愷淡淡地道:“原來公主殿下果然是為了那日的事報復我!”
楊吉兒揮揮小拳頭怒道:“你竟然敢把我打暈,將我一個人扔在流觴殿,等我醒來天都黑了,回到宮裡又被孃親訓斥!都怪你!我一定要教訓你,讓你嚐嚐我的厲害!”
李元愷搖搖頭,好笑地拱手道:“微臣倉促出手思慮不周,請殿下恕罪!不過,殿下偷看我洗澡,還偷偷換了我的衣服,捉弄我在前,那日微臣並不知殿下身份,有所冒犯也是情非得已!”
楊吉兒大眼裡有些羞惱,微紅臉蛋氣鼓鼓地道:“誰偷看你洗澡了?你...你再胡說,我讓胖洪爺把你嘴縫上!”
李元愷攤手笑道:“好吧,我不說。那日你捉弄了我,我又欺負了你,今日你又罰我跑了一早上,這筆賬兩清了如何?微臣再給殿下賠個不是!”
“你想得美!”楊吉兒很生氣,小臉蛋兇狠地道:“你這大膽的蟊賊,不光把我綁起來,還...還打了我屁股!父皇都沒打過我!我一定要狠狠懲罰你!”
望著小姑娘羞憤的模樣,李元愷笑道:“若殿下還是氣不過,我讓你打兩下出出氣可好?”
有那麼多人看著,李元愷倒不好得轉身拍屁股,只是隱晦地指了指,楊吉兒臉蛋愈紅:“我...我才不要打你這頭大笨牛!我要告訴父皇,你不僅打我屁股,還...還...”
小姑娘銀牙緊咬威脅的話卻是沒說完,李元愷笑嘻嘻地道:“還如何呀?小丫頭片子,都學會要挾人了!看你能說出什麼花來!”
楊吉兒大惱,氣得滿臉通紅,情急之下,氣呼呼地瞪大眼:“我還要告訴父皇,你親了我!你圖謀不軌,以下犯上,在宮廷之內輕薄公主,你...你還調戲宮女,對我口出非禮之言...”
楊吉兒黑溜溜的眼珠直打轉,絞盡腦汁的把知道的所有宮裡發生過的嚴重罪刑一股腦說了出來。
“嗞嗞~”李元愷倒吸口涼氣,恨不得跳上去死死捂住這口無遮攔的臭丫頭。
楊吉兒何等聰明,見李元愷臉色發白身子哆嗦了一下,拍著巴掌嬌笑道:“你怕了!就知道你會怕!我想起來了,你是外臣,非傳召和當值的時候,不得進入大業門!那日你過了大業門,擅自闖入後宮,該當死罪!你綁架公主躲進流觴殿,意圖不軌!你敢不聽我的話,我就去告訴父皇,讓父皇砍了你的腦袋!”
李元愷咬牙滿臉陰晴不定,這下不管他再如何凶神惡煞,楊吉兒都不怕他,小姑娘仰著頭一臉得意洋洋。
李元愷深吸口氣,故作平靜地道:“殿下胡亂栽贓,誰會信?陛下何等睿智,豈會被你胡言亂語矇蔽?”
楊吉兒眨眨眼,指著身後遠處的洪盡忠,嬌笑道:“胖洪爺就是證人呀!後宮的宮女內宦都聽胖洪爺的話,讓他們全部都當證人!”
李元愷兩腿顫顫,半晌,點點頭,一副認栽了的模樣,長躬揖禮:“能為殿下放紙鳶,真是小臣的榮幸!”
李元愷咬著牙齒說完,大踏步走去一把搶過宮女手裡的兀鷲紙鳶,頭也不回地往草場深處走去。
很快,所有人又見到了那個從東邊跑到西邊,往來不停,孤獨奔跑的人影,他手裡高舉的大兀鷲,很威風的一點點向天空爬升著。
楊吉兒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揹著手蹦蹦跳跳地朝皇后跑去。
洪盡忠望望拼命狂奔的李元愷,又望望歡笑不止的小公主,有些懵了,不知道楊吉兒同李元愷說了些什麼,讓他乖乖順從的,心中的疑惑愈發深了。
楊吉兒撲進蕭皇后懷裡,很不講究地躺下,蕭皇后攬著她訓斥了一句,剝了一瓣冬桔塞進她嘴裡,笑道:“你都和李少郎說了些什麼?”
楊吉兒腦袋枕在皇后腿上,笑道:“李千牛放紙鳶很有心得呢,他在教我一些竅門!”
蕭皇后“哦”了一聲,輕撫著寶貝女兒溫熱滑嫩的臉蛋,饒有深意地試探道:“吉兒,你和李千牛,好像挺談得來?”
楊吉兒眨巴眼,沒有多想,笑嘻嘻地道:“他挺好玩的,像頭大笨牛,捉弄他挺有意思的!”
蕭皇后微訝,沒想到女兒對李元愷竟是如此評價,輕笑道:“你這丫頭就是愛胡鬧,李少郎可不傻,也不笨,人家是耐著性子陪你玩鬧呢!”
楊吉兒不以為意,嬌笑道:“孃親,讓他今後多進宮,這下我就不怕沒人陪我玩啦!”
“瞎說!人家也是有官職在身,還要替你父皇辦事,哪能成天陪著你!”蕭皇后寵溺道。
楊吉兒噘嘴撒嬌:“我不管嘛!我去跟父皇說!宮裡的人都沒意思,沒他好玩!”
蕭皇后無奈搖搖頭,看了眼遠處已經飛到了近十丈高的紙鳶,好似一隻兇猛的大兀鷲翱翔半空,疑惑地道:“跑了好幾個時辰了,他怎麼就不知道累呢?吉兒,要不你去叫他回來,歇息會,吃點東西。”
楊吉兒倚在孃親懷裡,很認真地說道:“不用的娘,剛才孩兒問過他了,他說自己一點都不累,還說今日要把所有的大紙鳶都放飛一次!他說自己要一直跑到天黑!”
“是嗎?”蕭皇后震驚了,連她都看累了,後脖子發酸,李元愷竟然不知疲倦,他是鐵人嗎?
蕭皇后見楊吉兒仰頭望著漸漸高飛的大紙鳶,忽地輕笑道:“吉兒,老實跟娘說,李少郎這麼賣力,是不是故意討你歡喜?”
楊吉兒大眼睛呆了一下,滿臉羞澀地往蕭皇后懷裡拱:“娘~~不許你取笑孩兒!”
蕭皇后咯咯直笑,娘倆打鬧說笑了一陣,蕭皇后望著飛到頭頂的紙鳶,恍若自語般地呢喃道:“看來這小子也動了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