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齊王發難(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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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伽陀四白眼漠然地盯著李元愷:“李千牛,廣宗郡公將你帶到廂房就離開了,之後你去了哪裡?做了些什麼?”

李元愷想了想,攤手無辜地道:“和幾位老將軍們切磋武藝太過疲憊,我就在房中歇息了一會。”

“可有人證?”安伽陀緊緊追問。

李元愷無奈苦笑道:“我獨自在屋中歇息,哪裡來的人證?”

楊暕頓時興奮地厲聲道:“這便是懷疑之處!你說你獨自在屋裡歇息,根本無人所見,從你離開眾人視線到再度出現時,根本無人知道你去了哪裡!而這段時間,恰好發生了襲殺,你完全有時間行兇!不久之前,你和宇文兄弟在天津橋上發生過沖突,你與他二人結下冤仇,便想假冒張仲堅將此二人刺殺!”

楊暕語速飛快地說出一番推理,信誓旦旦地朝楊廣一拱手:“父皇!兒臣完全有理由懷疑李元愷積怨在心,假冒賊人逞兇殺人!兒臣請旨將李元愷下獄審問!”

李元愷一臉茫然,心中卻是暗暗震驚,有些緊張發慌,鼻頭都不自覺地冒出些汗珠。

沒想到楊暕和安伽陀竟然會在此時發難,楊暕這廝一番推斷竟然八九不離十,聽起來還蠻合理的!

楊暕也為自己清晰的邏輯判斷洋洋得意,此事他在進宮的路上,就和安伽陀商量好了。

楊暕倒是不關心究竟是誰想殺宇文兄弟,只要能借這個機會將李元愷按死,哪怕讓他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有所下降,扔進牢裡關一段時間也是好的。

殿內陷入安靜,眾臣暗自驚訝,沒想到事情竟然會演變成了這副局面,齊王和安伽陀質疑兇手是李元愷?

如果按照安伽陀的推測,那麼齊王懷疑李元愷還是很有道理的,最起碼李元愷有這個本事從三名高手圍攻之下逃脫。

現在的問題就是,李元愷找不出人能夠證明自己事發時留在公主府裡,而不是去了別處。

李敏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說些什麼,他當時在府門口迎接賓客,根本沒和李元愷在一起,同樣無法作證。

楊廣眉頭皺的很緊,瞟了眼滿臉陰沉的楊麗華,心中苦笑連連,即便他也不相信會是李元愷所為,但身為帝王,就算有心偏頗但也不能做的太明顯,最起碼,要讓群臣信服是首要的。

忽地,殿內響起一聲極其細微輕柔的怯怯聲音:“我...我能為他作證......”

楊麗華滿臉驚訝地回身望去:“靜訓!?你...”

一個纖細瘦弱的嬌小身影從楊麗華身後站起,頓時吸引了大殿內所有目光。

李靜訓雖然也跟著楊麗華出席過一些不太正式的朝廷議會,大業殿也來過不止數次,但從未像今日這般惹人注意過。

一眾朝臣和天子的目光彷彿一座大山,壓得她內心惴惴不安,喘不過氣,臉蛋通紅,低著頭使勁絞著手指。

李敏頓時大急,他向來不太贊同岳母帶著靜訓出入朝會,壓低聲音急切地喝道:“靜訓!休要胡鬧!此種場合輪不到你說話!還不趕緊坐下!”

李靜訓腿一軟差點就縮了回去,可她偷偷抬眼時,卻瞧見站在殿中的李元愷瞪大眼睛望著她。

李元愷的眼神很焦急,她能看得懂,那是和父親一樣的關切,怕她說錯話受了連累。

不知為何,李靜訓突然間不再膽怯,不再害怕,她鼓起勇氣抬起頭,朝楊麗華和李敏福身屈禮,頂著無數朝臣疑惑驚訝的目光,走了出來,站在李元愷身旁,跪下朝天子叩拜。

“啟稟陛下,靜訓願為李世兄作證,他與刺殺之事無關!”

李靜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些,大聲一些,像是用盡了此生所有的力氣,她呼吸有些急促,臉蛋紅撲撲,儘管這聲音在其他人聽來還是柔軟無力,但她自己知道,這可能是自己這輩子最大膽的一次了。

楊廣微微驚訝後,呵呵笑了起來,饒有深意地瞥了眼發愣的李元愷,輕輕一抬手和聲道:“靜訓不用多禮,起來說話。”

李靜訓拜謝後站起身,楊廣瞧瞧她,又瞧瞧愣頭愣腦的李元愷,覺得著實有趣,笑聲不免又大了幾分。

李靜訓能聽出天子笑聲中的揶揄之意,羞澀地抿嘴淺笑,低著頭手指捏的發白。

楊廣微笑道:“靜訓啊,你說要為李元愷作證,言下之意,事發之時,你和李元愷在一起?”

李靜訓羞怯地點點頭,細若蚊聲地道:“我去為李世兄送衣袍,而後....而後便在屋裡待...待了會,還有...還有他...”

大業殿內漸漸生出一絲異樣氣氛,眾臣滿面含笑地相互看看,少男少女懷春多情的年紀,多麼美好啊,令人感懷。

楊麗華一怔,有些惱怒地朝李敏低聲道:“此事你怎麼不告訴我?”

李敏苦笑不已,小聲道:“小婿也不知靜訓會去送衣衫給李元愷呀!”

安伽陀一雙四白眼眯成一條縫,深深看了眼李元愷後,如毒蛇假寐一般閉了起來。

李元愷心中長嘆一聲,今日過後,整個洛陽都會知道,他欠李靜訓一份情。

而這份情的重量,只有他才知道有多麼沉重和可貴。

李元愷只覺得自己的心猛地被揪緊,他有些惶恐,擔心自己辜負了這份情意。

楊暕滿臉孤疑:“你和李元愷待在一起?你們在屋裡做什麼?”

李靜訓越發羞澀了,但話已經說開,她也就顧不了許多,柔柔地小聲道:“什麼也沒做,就是說說話而已......”

楊暕萬分不甘自己苦思冥想的一場謀劃,被一個小姑娘破壞,如此打壓李元愷的好機會,可不能錯過,當即又緊逼追問道:“從廣宗郡公送李元愷離開,到他再度出現,期間將近一個半時辰,這麼長時間你們一直在一起?只是說話?你敢保證李元愷從未離開過?”

李靜訓被逼問得緊了,原本鎮定下來的心神再度緊張起來,臉頰紅得發燙,細聲細氣地道:“我將衣衫送去給李世兄後,原本是想請他到後宅教我騎馬的,可是,見李世兄精神疲憊體力不支,便作罷,我們就在屋裡煮茶而飲,談天說地,不知不覺就過了許久......”

楊暕冷哼道:“那剛才李元愷為何要撒謊稱自己獨自在屋裡歇息?你說的這些,可有旁人為證?”

“我...我....”李靜訓頓時有些驚慌,囁喏著不吱聲。

楊暕絲毫沒有注意到李元愷眼裡閃爍的寒芒和楊麗華臉上的冷色,自以為問到點子上,得意地冷笑一聲,就要再度逼問,御座上傳來楊廣的聲音。

“好了~”楊廣有些不悅地瞟了眼楊暕,對他的咄咄逼人和不識趣有些惱怒。

人家情竇初開的少年少女找機會單獨相處一會,也不是什麼大事,誰沒年輕過,誰沒在年輕時幹過幾件出格的事?

況且楊廣也相信,以李靜訓的教養,絕不會做出什麼有損皇家顏面的事,楊暕為了打壓李元愷,拼了命想找到李靜訓話裡的漏洞,此舉有失皇子風度,更是壞了楊麗華和皇帝之間的姐弟親情。

楊廣興趣缺缺地擺擺手道:“靜訓之言,足以證明李元愷與刺殺無關!就這樣吧,樊尚書和周寺卿按照朕之前說的下去安排,一定要儘快抓到張賊!”

幾位領旨督辦此案的官員急忙恭領聖意,其餘人也鬆了口氣,在公主府裡連晚飯都顧不上吃就被叫進宮,此刻日暮西沉,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人人都只想著趕快離宮回府吃飯。

李元愷和李靜訓心有靈犀般相視一眼,李靜訓抿嘴淺笑,滿臉嬌羞地低下頭去,李元愷撓撓頭,小聲道:“靜訓妹妹,今日多虧有你,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

李靜訓剛才當著眾臣之面為李元愷作證的勇氣,此刻卻不知去了哪裡,扭捏著細聲道:“小妹能為李世兄做點事,心裡很歡喜呢,世兄萬不可言謝......”

李靜訓抬起腦袋瞧了眼李元愷,抿唇一笑,微一福身便朝李敏和楊麗華快步走去,匆匆的腳步中流露幾分少女心中的難為情。

就在楊廣起身準備離開大殿,李元愷準備硬著頭皮頂著楊麗華和李敏灼熱目光上前接受質詢的時候,一直未動的安伽陀睜開了眼,宛如一條蟄伏冬眠的毒蛇醒來。

安伽陀抱手行禮,攔住了即將走下御座的楊廣,淡淡地道:“陛下,貧道還有一事,請陛下允准!”

大殿內準備告退的眾臣紛紛止步扭頭,往御座方向看來,有的甚至都走到了大殿門口,一條腿都跨出了殿門。

楊廣耐著性子笑道:“安先生請講?”

安伽陀從容地微笑道:“請陛下下旨,讓李千牛接薛世雄將軍的族侄薛明一招!只需一招,貧道就能判定李千牛到底與刺殺有沒有關係!”

此言一出,楊廣頓時緊皺起眉頭,目光變得有些嚴厲,即便安伽陀替代了章仇太翼成為了他身邊最親近的方士,但如此三番兩次的糾纏,他也著實感到不耐煩,耐心快要耗盡了。

楊雄當即冷哼道:“陛下,安先生如此糾纏不休,未免太過了些!老臣就是想不明白,為何齊王和安先生一定要將刺殺之事和李元愷牽扯在一起?”

魚俱羅和屈突通等一干與楊雄交好,對李元愷印象不錯的老將軍們紛紛附和贊同,其餘朝臣就算想走也走不掉,皇帝都還沒走呢,索性又都回來了,看看這安伽陀究竟想幹什麼。

薛世雄猶豫了下,本想拒絕,可又不願得罪齊王,只好苦笑一聲保持沉默。

倒是跟在他身邊的薛明薛仁杲,眼露火熱盯著李元愷,躍躍欲試戰意蓬勃,若是能當著天子之面一招擊敗李元愷,那麼他薛明照樣能一朝得入天子法眼,成為受帝王青睞的親信寵臣也不是沒有可能的,那李元愷不就是仗著一身勇武之力,硬生生闖進了天子視線中嗎?

算他李元愷命好,有救駕之功在前,但若是自己能擊敗這位飽受天子讚譽的遼東神將,那麼金城薛仁杲之名,定然會響徹洛陽!

李元愷深深看了眼安伽陀,雙拳慢慢捏緊,他一下子就猜到了安伽陀的用意,他嗅到自己身上的血腥氣,懷疑自己受了傷,想用薛明來逼自己顯露傷勢!

李元愷抓緊時間暗中調息起來,今日若不扛過這最後一關,怕是沒有那麼容易脫身了!

楊廣沉聲道:“安先生,朕剛剛說過了,此事就此作罷!”

安伽陀絲毫不慌,淡淡地道:“這是貧道最後一個要求,若是李千牛接薛明一招後無恙,貧道願親自向李千牛賠罪道歉!請陛下恩允!”

楊暕也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急不可耐地叫嚷道:“李千牛是父皇金口稱讚的遼東神將,難不成不敢接受別人挑戰?神將獅王之名,豈不是徒有虛名?”

薛明性子急躁,見伯父薛世雄沉默不言,竟然越過他抱拳喝道:“皇帝陛下,薛明早就想向李千牛討教幾招!我薛仁杲論武藝不懼任何人!”

薛世雄嚇了一跳,急忙一把將薛明扯了回來,低聲怒叱他幾句,趕緊揖禮道:“薛明年少無知,粗魯不識禮,請陛下見諒!”

楊廣本就不悅,薛明又冒冒失失跳出來,更加惹得楊廣心中不快,若非瞧在薛世雄的面子上,非得好好懲戒此子一番。

楊雄卻不管這些,當即怒笑一聲道:“真是狂妄!李元愷年少從軍,率領突厥鐵騎大破契丹,金帳王庭三敗鐵勒強者,救駕立功,河西大戰大破吐谷渾仙頭王,獻俘虜十餘萬口,繳獲物資無數,遼東神將之名乃是他一場場戰事,一件件功勞所鑄就的,你薛明薛仁杲不過一介白丁,仗之家世方才有登天子堂的機會,憑什麼口出狂言與李元愷相提並論?”

“就是啊~姓薛的小子,想打架,我老魚奉陪!”老王爺話音剛落,魚俱羅便叫嚷起來,一眾老將軍們也憤慨地大聲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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