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直取秋浦(1 / 1)
來整卻是知道其中隱情,低聲道:“廬江郡都尉名叫獨孤懷恩,乃是獨孤篡的堂弟。同安郡都尉名叫竇靜,乃是竇抗的二兒子。”
李元愷一愣,“獨孤閥和竇閥的人?”
來整苦笑著點頭,阮靈和蒯通抱拳低頭不語。
李元愷也知怪不得他們,客氣地道:“二位遠來辛苦,此事我知道了,實在怨不得二位。請二位先行下去,稍後我再與二位商討軍務。”
阮靈和蒯通忙感激地道:“多謝李副使體諒!”
待二人退出艙內,李元愷皺眉道:“即便是獨孤閥和竇閥與我有過節,但兵符令文一到,他們也該遵令而行!只是派兩名兵曹官來敷衍我,實在是拿朝廷的指令當作兒戲!”
來整猶豫了下,說道:“其實不光兩郡都尉,歷陽鷹揚府也一樣,鷹揚郎將李涇,是唐國公一系的人。故而想讓他們聽從李副使的命令,著實有些困難。”
李元愷瞪了瞪眼睛,摸摸鼻子有些尷尬地訕笑了下:“嘿嘿~怪我怪我,平時得罪的人太多了,到了關鍵時刻,盡碰上些對頭,人家不給我穿小鞋才怪!”
許敬宗在一旁捂著嘴偷笑,來整看了眼李元愷,心想也就是你李元愷有這麼大膽子,幾乎將最主要的幾家關隴門閥都得罪光了,卻還活蹦亂跳的活著,也算是一份不小的造化了。
來整笑道:“李郎將和兩位都尉接到李副使的命令時也是大感驚訝,畢竟你的職務任命不是朝廷明旨下發,但是兵符令文卻是真的。所以他們一邊寫奏文到江都請示天子,一邊調撥兵馬過來應付,雖未親至,但也不算違抗命令。我也是聽到訊息後,主動向李郎將請纓,帶兵過來聽從李副使調遣。”
李元愷忿忿地冷哼道:“他們倒是機靈,淨鑽朝廷的空子!若是這次行動有何差池,我一定要在御前告這些人一狀!”
氣歸氣,但現在手裡好歹有了兵馬,李元愷忙問道:“來大哥和那二位各帶了多少兵馬來?”
來整笑道:“我從歷陽鷹揚府抽調了兩千人,其中五百騎兵,一千五百步卒,阮靈和蒯通各自帶了一千郡兵。另外還有五百民夫,兩千石糧草,足夠吃一小月了。”
李元愷默默盤算了會,沉聲道:“四千兵馬,其中兩千還是郡兵,戰鬥力差,平時訓練不到位,若是野戰的話,恐怕真不一定能勝得了三千白蓮僧兵!”
來整也點頭道:“我看過朝廷下發江南各郡的邸報,家父來信中也有所提及,說是白蓮僧兵勇悍異常,戰力不比兩京禁軍差。”
李元愷凝重道:“此話一點不假,我多次與其交手,白蓮僧兵都是脫產嚴格訓練半年以上的武卒,其訓練的強度,恐怕各鷹揚府府兵都有所不如。”
沈光忽地咧嘴笑道:“侯爺不用擔心,咱們這場仗恐怕用不著打了。浮度山裡的白蓮僧兵,兩日前就撤的一乾二淨,根據我們派出的斥候查探,那些白蓮僧兵大多都恢復成百姓裝扮,回到秋浦縣城裡。”
李元愷一愣,忙問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來整笑道:“之前我們聽從李副使命令,一直屯紮在三公山,派人日夜監視浮度山裡的情況。兩日前,發覺有大批人馬從浮度山裡撤出,白蓮僧兵喬裝打扮成普通百姓模樣,分批離開,我們派人跟隨,發現他們大多返回了秋浦縣城。浮度山裡我們也派人去查探過了,所有的軍械、糧倉、屯紮的帳篷都被他們拆毀乾淨,一把大火燒得不留一點痕跡。看來是他們得到了訊息,將這三千人全部遣散了。”
許敬宗喃喃地嘀咕道:“江南閣好快的反應啊!如此一來,沒了白蓮餘孽聚眾兵馬圖謀造反的藉口,咱們還真不好得動手了!”
來整微笑著似乎沒有聽到許敬宗的嘀咕,他是個聰明人,只管遵循江南兵馬副使的命令前來聽用,李元愷讓他打誰他就打誰,可是這更深一層的水,他是絕對不會踩進去的。
即便李元愷,對付的是江南閣,但名義上也只是要剿滅白蓮餘孽,根本不會在任何官方場合提到江南閣三個字。
李元愷沉吟了半晌,江南閣的果斷是他沒有想到的,遣散了白蓮僧兵,將他們恢復成普通百姓,又毀掉了浮度山裡的證據,妄圖以此矇混過關。
來整輕笑道:“所以我們收到訊息後,又算準了李副使一行人渡江北上的時間,特地趕來相遇,請示李副使下一步該如何做。”
所有人都在看著李元愷,浮度山是沒有必要去了,現在該怎麼辦,都等著他拿個主意。
思考片刻,李元愷道:“此行船隻可夠用?士卒能否適應坐船?”
來整笑道:“時間倉促,我只調集到了一艘飛龍船,就是咱們乘坐的這艘,其餘大小船隻數十,倒是剛好將咱們的兵馬裝下。只是除了這艘飛龍船,其餘的都不是戰船,運輸沒問題,水面作戰恐怕不行。這批兵卒大多都是荊襄籍貫,自小熟識水性,乘坐舟楫不成問題。”
李元愷頷首道:“那好,就請來大哥下令,船隊即刻起錨,沿江而上,直抵秋浦,兩日之內務必趕到!”
來整見他臉色嚴肅,倒也沒有多問什麼,起身拱手笑道:“我這就去安排!”
來整走後,李元愷喝下週二平送來的湯藥,躺在榻上閉眼歇息。
許敬宗湊過來小聲道:“侯爺,白蓮僧兵都跑光了,咱還去秋浦幹嘛?”
李元愷睜開眼眸冷冷地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只要這些人還活著,等到咱們一走,他們必定會捲土重來!江南閣暫時遣散白蓮僧兵,不過是緩兵之計。他們殺我不成,一定會想方設法應付朝廷調查。哼~這次若不把顧陸張王四家打疼了,我絕不罷休!”
許敬宗眨巴眼睛怔了怔,疑惑道:“可是白蓮僧兵化作百姓回到縣城,猶如泥牛入海,咱們沒了出兵的證據呀?”
李元愷沉默了會,幽幽地寒聲道:“所有的證據不可能被他們毀滅乾淨,只要打破縣城,總能找到蛛絲馬跡!城裡的烏合之眾,都是一群貪生怕死的小人,只要他們怕了,就會說出所有我們想知道的一切!”
許敬宗睜大眼,忽地打了個冷顫,他聽出了李元愷的決心和殺意,秋浦縣城這一仗,無論如何也要打。
“我知道了,侯爺好生休養,屬下告退!”
李元愷輕聲道:“孫姑娘那裡,你多多照顧,她們有任何需要,儘量滿足。”
許敬宗咧嘴笑道:“侯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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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清晨,船隊在秋浦縣城北邊十里處的渡口靠岸,四千兵馬精神抖擻地打點行裝往秋浦進發。
其餘民夫留下看守船隻和糧草,等待後續命令。
李元愷換上了一身大隋鷹揚府郎將以上軍職者常穿的鎖子甲,許敬宗則是頭戴紗帽身著御史官袍,命人打出了江南道黜陟副使和兵馬副使的旗號,爬上一匹高頭大馬,威風凜凜地跟在李元愷身邊。
來整率軍先行,李元愷親自押後整肅軍容。
刺兒攙扶著孫辛夷從飛龍戰船上走下,李元愷見到她們上岸,忙迎了上去。
孫辛夷熱症已經消褪,只是風寒還未痊癒,不時輕聲咳嗽,神情也較為倦怠。
“李將軍,民女也想隨軍一同前往秋浦。”孫辛夷低聲道。
李元愷皺眉道:“你身體還較為虛弱,最好還是留在船上歇息。”
孫辛夷輕咳兩聲,搖頭道:“城裡還有許多我救治過的流民,放心不下他們。李將軍帶我前往,進城之後,我可以出面安撫,以免城內百姓不明恐慌。”
李元愷看著她殷切目光卻是沉默不言,刺兒不高興地嘀咕道:“姑娘,咱們不必求他,那邊有馬車,大不了咱們自己去就行!反正秋浦離這也不遠!”
許敬宗小聲嘟囔道:“馬車還不是我們的~”
見刺兒怒目瞪來,許敬宗脖子一縮一閃身躲到了李元愷身後,還不忘偷偷朝刺兒撇嘴以掩飾自己剛才的怯懦。
李元愷沉聲道:“孫姑娘要去也可以,但必須遵行命令,儘量少露面,行軍打仗可不是兒戲!”
孫辛夷微微頷首輕聲道:“民女明白!”
“老許,安排個人為孫姑娘駕車,刺兒記得照顧好她!”
李元愷說罷便翻身上馬往前軍趕去,刺兒不屑地撇撇嘴:“假惺惺~他再神氣還不是我家姑娘救活了他的小命!”
許敬宗裝作沒聽見,熱情地招呼她們坐上一輛馬車。
孫辛夷望著那旌旗飄揚,人馬揚起沖天塵土,隱約感覺到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忍不住問道:“許公子,不是說白蓮餘孽的兵馬已經遣散了,李將軍此行率軍去秋浦,他想幹什麼?”
許敬宗眨巴眼睛,打了個哈哈敷衍笑道:“在下官小本事差,只管依令而行,侯爺怎麼說我就怎麼做,其他的請恕在下不知!”
說完,生怕孫辛夷再追問其他,許敬宗告辭一聲爬上馬就追著大部隊一溜煙地跑了。
孫辛夷蹙起了眉,隱約感覺到,李元愷似乎有事瞞著她,他大張旗鼓率軍前往秋浦,恐怕不只是為了威壓地方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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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浦縣,除北門之外,其餘三門皆是被李元愷帶來的兵馬堵住。
北門因為鄰近江口河,一到汛期時節,若是疏浚不及時的話,這條秋浦邊上的長江徑流就會倒灌而下,最先受到衝擊的就是北城門。
再加上這道城門年久失修,已是腐朽不堪,兩年多來縣府似乎也根本沒有修繕的打算,所以一直不曾開啟過。
東門城頭上,九年縣令張延騫、縣丞周順、縣尉徐公佐,除了主簿張青松之外的一眾縣府主官都在。
徐公佐望著城下笑吟吟的許敬宗一陣咬牙切齒,收到吳縣的報信後,他們已經知道,被他們奉若上賓,迎入城中款待了好幾日的元公子究竟是什麼來頭。
張延騫從容不迫,似乎一點不擔心城下兵馬真的會攻城,兩手撐在牆垛上大聲道:“可是李副使大駕光臨?”
李元愷仰面掃了眼城頭眾人,冷喝道:“張延騫,休要明知故問!識相的,速速開啟城門束手就擒!”
張延騫朗笑一聲,推諉道:“哎呀,抱歉啊李副使,請在城外暫歇兩日,待下官稟明瞭郡府後,再親自迎接李副使入城不遲!”
李元愷冷眼掃過一眾輕鬆自若,談笑依舊的縣府官員,厲喝道:“張延騫!我現在就以江南道黜陟副使的身份下令,罷免你秋浦縣一應官員,秋浦縣即刻起由本使接掌!速速開啟城門,不要再拖延時間,你們吳縣的其他三大長老,這次也救不了你!”
“李副使好大的官威呀!”張延騫哈哈大笑一聲,神情極度囂張,“不知我秋浦如何得罪了李副使,竟然勞動李副使率領兵馬圍城?”
城頭眾縣府官員張狂大笑,絲毫不把那兩面代表朝廷權威的副使旗幟放在眼裡。
徐公佐大聲叫嚷道:“李元愷,這城裡都是秋浦縣百姓,你有種的就下令攻城!你若是敢擅殺百姓,朝廷御史和言官豈會放過你!”
許敬宗氣惱地恨聲道:“侯爺,他們分明是想拖延時間,等到將城裡窩藏白蓮餘孽的證據銷燬乾淨,就算咱們進了城,也是師出無名,定不了他們死罪!等到江南閣把屁股擦乾淨,他們一定會聯絡南方官員向朝廷抗議,到那時若咱們還無所收穫,陛下那裡一定會有所不滿的。”
李元愷臉色沉沉,看了眼身旁的來整道:“來大哥有什麼想法?”
來整微微一笑,拱手道:“李副使乃是主官,來整聽令而行。”
李元愷點點頭,他明白來整的意思,秋浦縣裡的汙穢誰都清楚,只要能殺進城中,很容易就能找到白蓮聖佛在這裡活動過的證據。
只是,就看誰有這份果決和膽量,敢戳破這個毒膿,徹底和江南閣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