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崔氏矛盾(1 / 1)
崔浦皺起眉頭,看了他一眼道:“你說吧,是什麼事。你也知道崔家的生意我向來不插手,也輪不到我管,但有問題,能幫忙的我儘量幫。”
李元愷簡單將崔氏商行拖欠貨款一事說了出來。
“崔氏早已將宇文氏交付的前期貨款拿到手,卻遲遲不肯與北獅商行結清。拖欠了大半年的貨款不給,還催著我們儘快將下一批馬送來,生意可不是這樣做的。”
“崔公,馬市現在什麼行情你也知曉一二,崔氏從北獅商行手裡拿的馬都是最低價,這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以北獅商行現在的影響力,整個河北完全可以找另外一家世族門閥合作。崔氏如此幹,讓我很難辦。”
崔浦惱恨地重重拍了下窗欞,氣道:“這件事是崔家做的不對,你放心,我一定為你討回公道。我父兄就在別院和鄭善願鄭元琮談話,你跟我走,我帶你去見他們。”
李元愷點點頭,跟著崔浦出了中堂,往大宅南邊的別院走去。
崔浦是北獅商行和崔氏之間的牽線人,崔氏壞了生意上的規矩,這讓崔浦夾在中間很難做。
崔氏如此幹,損傷的不僅僅是北獅商行的利益,也折射出崔浦一家在崔氏家族中的地位。
崔儦和崔琛崔漳父子三人,從未正眼瞧得起老三崔浦過,他們輕視北獅商行,便是在輕視崔浦。
當年崔浦和父兄賭一口氣舍掉了洛陽清閒的官職,帶著家小遠赴遼東,就是要證明自己的能力。
現在他回朝升任從四品秘書少監,似乎還是無法讓家族正視他一家的存在。
這才是崔浦最為惱怒的地方。
雅緻的別院廊廡之下,崔儦和崔漳還有鄭善願鄭元琮四人正在烹茶談笑。
如今兩家成了親家,有些話便可以說的更加透徹一些,今後在朝堂上也可以加深幫扶。
令人可笑的是,明明嫁女兒的是老三崔浦,可他卻無法代表崔氏,連兩家長輩間的談話,他這位正牌親家卻被排斥在外。
崔儦長子崔琛擔任上谷郡太守,常年在外,崔氏在洛陽的代表人物便是老太爺崔儦和崔漳。
這倒也怪不得鄭家,只是崔氏實情如此,滿朝皆知,甚至有人在背後嘲笑崔浦根本不是崔儦親生的。
見崔浦前來,鄭善願和鄭元琮倒是起身相迎。
鄭元琮笑吟吟地招呼道:“親家公,快請入座,我這裡有剛從江南送來的好茶。”
崔浦勉強一笑,拱手道:“鄭侍郎、元琮兄,我是特地帶李千牛過來的,他有點私事要跟我崔氏談。”
鄭善願和鄭元琮這時才見到跟在後面的李元愷,趕忙笑著迎了上去:“原來是李縣侯到訪!快請快請!”
李元愷不敢怠慢,急忙以晚輩之禮拜見他二位。
坐在一旁的崔儦和崔漳卻是坐著沒動,斜眼打量李元愷,似乎並未將這位名頭響亮的後輩新人放在眼裡。
“犬子成婚,李小侯爺大駕光臨,真是多謝了!本來我還說直接下請柬有些突兀,想請廣宗郡公李敏代為邀請,沒想到犬子說他與李小侯爺相識。哈哈~李小侯爺名動洛陽,鄭氏早就想與你結識一番。你和犬子都是年輕人,又都在軍中為官,今後可得多多走動,相信你們會談得來的。”
鄭元琮不愧有長袖善舞之名,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讓人好感頓生。
鄭氏待李元愷如此客氣,李元愷自然也是滿口答應。
既然李元愷和崔氏有事要談,鄭善願和鄭元琮也就識趣地告辭離去,將這處別院留給了他們。
崔漳一臉不悅地道:“老三,我和父親與鄭氏正在談事情,你來搗什麼亂?”
瞧在崔浦的面子上,李元愷耐著性子以晚輩禮拜見了老態龍鍾的崔儦。
崔儦倒是笑眯眯地皺著一張能夾死蚊子的老臉道:“李縣侯請坐。”
李元愷打量一眼崔漳,想起來了,他就是接替陳凌做了右御衛將軍的人,原來是宇文述一派的人。
“李縣侯來找我們有何事呀?”崔漳神情懶散地隨口問道。
李元愷笑了笑沒有忙著回答,看了眼崔浦。
崔浦氣惱地低喝道:“二哥,為何拖欠北獅商行的貨款不給?”
崔漳當即臉色一變“嘭”地一聲放下茶盞,怒道:“老三,你是在質問我嗎?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教訓我了?”
崔浦冷靜了下,沉聲道:“兄長,是我牽頭介紹北獅商行與崔氏做生意的,你這樣拖欠款項不給,壞了生意上的規矩,讓我的臉面往哪裡放?”
崔漳冷笑一聲,瞥了眼李元愷,淡淡地道:“老三,崔家的生意向來用不著你插手。你只管安安心心做你的官,讀你的書,家族裡的事,有父親和老大還有我做主就行了。”
崔浦還要說什麼,崔漳揮手打斷,對李元愷陰陽怪氣地道:“李小侯爺,這貨款呢,我崔氏又不是不給,你如此興師動眾拖著我三弟找上門質問,可是有些失禮啊!”
李元愷挑了挑眉頭,微笑道:“還請崔將軍指教,我該如何做,崔氏才能付清貨款?”
崔漳笑道:“李侯爺言重了,指教談不上,只是崔氏近來資金週轉也很困難,倉促之間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錢來。這樣吧,請北獅商行再送兩千匹突厥馬來,等我崔氏將這批馬出手,連帶著原本的六萬兩一起結清!到那時,崔氏商行的資金也能回籠一些,李侯爺不愁拿不到錢!”
李元愷瞭然似地點點頭,微笑不改:“可以!那就這麼說定了!”
崔漳完全沒想到李元愷答應的如此爽快,愣了愣,和崔儦相視一眼,驚喜地道:“李侯爺果然是做大事的人!痛快!那好,只要等到下一批馬出手,崔氏立即與北獅商行結清所有欠賬!”
李元愷起身朝二人告辭,淡笑道:“請崔氏等候我的訊息,馬匹不日將抵達洛陽!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說罷,李元愷扭頭就走,徑直大踏步離開別院。
崔浦也沒想到李元愷竟然會答應,趕緊起身追了上去。
追至院外,李元愷停下腳步等他,沒等崔浦說話,李元愷拱手道:“崔公,情況你也看見了,看來令兄並沒有交付欠款的意思。”
崔浦一怔,急忙道:“既然你看出來了,為何還要答應他的無理要求?”
李元愷淡笑道:“崔公,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會以自己的方式來處理。若有得罪之處,萬望崔公海涵。”
崔浦深知李元愷的性子,此刻見他面色平靜,但話語裡卻隱隱透出一絲狠厲,便知他已經沒有耐心再和崔氏拖下去。
崔浦嘆了口氣道:“此事是崔家失約在先,即便吃虧也無話可說。元愷啊,這下你知道了吧,這就是我在崔氏族中的地位,在父親和兩位兄長面前,我根本說不上話。”
李元愷點點頭,猶豫了下,還是輕聲道:“崔公,你和現在的崔家格格不入,還是另外找個地方單獨搬出去住吧!我會斷絕和崔氏的生意往來,還請崔公見諒。在我心裡,永遠不會忘記崔公一家與我的情分!”
李元愷躬身揖禮,轉身離開。
崔浦目送他走遠,長長地嘆了口氣,他知道這一走,李元愷短時間內和崔氏再無交集,甚至還會產生矛盾。
崔浦越想越氣,狠狠一跺腳,快步走回那處別院中。
崔儦和崔漳依舊像個沒事人一樣談笑著,崔浦氣呼呼地喝問道:“父親,崔氏商行裡明明有錢,為何不結清欠下的款項?”
崔儦瞪起老眼喝道:“你把家族生意裡的情況透露給李元愷了?”
崔浦從小對老父親有些畏懼,被老父親一瞪氣勢便弱了三分,氣鼓鼓地坐到一旁悶聲道:“沒有!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兒子有分寸!但生意上的事哪有絕對的秘密,萬一李元愷知道了怎麼辦?”
崔漳不以為意地冷哼道:“即便他知道商行裡有錢又如何?想拿回貨款,等他的兩千匹突厥馬送來再說!到時候給不給,還要看咱們的心情!”
崔浦一拍大腿怒道:“李元愷豈會不知道你的心思?他絕對不會照你說的那般,再送一批好馬過來,他沒那麼傻!”
崔漳冷笑道:“那又如何,反正吃虧的不是我崔氏!那六萬兩就拖著唄,什麼時候想起來了,什麼時候再給!”
崔浦嘆息一聲,苦口婆心地道:“父親,二哥,人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甘心讓崔氏佔便宜的,這些年崔家靠著北獅商行也賺了不少,做人怎能如此貪得無厭不講信用?”
崔漳斜眼瞥了瞥他,冷冷地道:“老三,我看你是讀書讀傻了吧?你的面子?你崔浦的面子何時有那麼大了?北獅商行若不靠著崔氏在河北的生意網,他能發展的如此迅速?大家各取所需罷了,誰也不欠著誰!”
崔漳語氣裡毫不掩飾對崔浦的輕視之意,崔儦悠悠地道:“老二說的不錯,老三啊,你可不能因為在遼東與李元愷結下幾分情誼,就偏向了外人。”
崔浦急道:“我是就事論事!哪裡偏向外人了?家族生意我雖然不插手,但不代表我不知情。北獅商行能夠發展迅速,一是得益於遼東李氏、廣宗郡公李敏家族和長公主的幫扶,二是得益於李元愷從陛下那裡爭取來的軍部馬場頭銜,和崔氏根本沒有多少關係。反倒是崔家,用最低價格買到了不少突厥好馬,轉手一賣,那就是白賺一座金山啊!”
崔漳向來厭惡這個弟弟在自己面前長篇大論,不耐煩地喝道:“行了,家族生意上的事你少管!實話跟你說,從北獅商行那裡搞來的突厥馬,不只是我崔家得了好處,咱們的馬,大部分都是宇文氏幫忙出售的。拖欠貨款的主意,也是宇文氏在背後指使的,他李元愷真有本事,就去找宇文氏的麻煩!”
崔浦愣了好半天,直到這會他才算是知曉了實情,氣得他狠狠拍了一掌案几:“父親!二哥!你們糊塗呀!宇文氏這是有意利用崔家對付李元愷!他們之間的爭鬥,崔氏何必摻和進去?”
崔儦半睜半閉的眼皮聳動了一下,笑道:“六萬兩不是個小數目,能幹不少事。”
崔漳貪婪地道:“父親說的是,崔氏與李元愷本來就沒交情,這個便宜不佔白不佔!與朝堂上根深蒂固的宇文閥比起來,李元愷不值一提!”
父子二人相視嘿嘿笑了起來,對於這個既討好了宇文氏,又平白貪墨了六萬兩銀子的舉動十分得意。
崔浦一屁股跌坐在席子上,喃喃地道:“你們錯了,錯了。你們完全不瞭解李元愷,他絕不是會忍氣吞聲的人。他連齊王都敢惹,怎會把宇文氏和崔家放在眼裡?平白佔了他的便宜還想全身而退,從遼東至今我還從未見過。你們這是在為崔氏無故樹敵啊~”
崔儦很是不高興地哼了哼,崔漳揮手喝道:“你休要誇大其詞!我清河崔氏數百年望族,豈是李元愷一介被逐出李閥的豎子所能相比的?崔氏和他做生意,已經是看得起他!這筆錢崔氏就不給了,他敢如何?自以為結識了一些達官顯貴,就能在朝中無法無天?哼~”
崔浦默然地低下頭,沒有再說話,他起身朝崔儦揖禮作別,默默朝院外走去。
李元愷說的沒錯,如今的崔氏和他根本相融不到一塊,父兄的觀念與他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崔浦苦笑一聲,老父崔儦常常說他為人迂腐,其實他們才是最為迂腐守舊的。
他們還固守在清河望族的虛榮頭銜中,看不到與其他門閥之間的差距,更是看不清朝中的局勢。
清河崔氏式微至此,他們竟然還妄自尊大,自以為靠上了宇文氏就能高枕無憂?
走出別院時,崔浦回頭朝裡面看了眼,只見崔儦和崔漳父子倆倒是大笑連連。
崔浦輕蔑地笑了起來,他前半輩子受家族的束縛太多,後半輩子他不願繼續活在父兄的陰影之下。
既然他們瞧不起自己,那就讓時間來證明,究竟誰才是能夠帶領清河崔氏崛起的人!
崔浦深吸口氣,一掃臉上的頹唐之色,挺起胸脯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