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徽猷殿議(1 / 1)
李元愷微笑道:“崔將軍,有理不在聲高,這件事咱們可以慢慢辯!你誣陷我派人搶了你崔氏商鋪,可有證據?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再說一次,劫掠之事我沒有做過,只不過是拿回屬於自己的錢罷了!那些錢放在你崔氏商鋪,也不見得就是你崔家的,崔氏賣的是北獅商行的馬,所獲得的錢自然要先將欠債結清,這有什麼不妥的嗎?”
崔漳怒道:“你派人半夜強闖商鋪,不是強盜又是什麼?崔氏商鋪的夥計聽到那夥人講話有遼東口音,還有我崔家死了一個商鋪護衛,這些難道不是證據?”
李元愷嗤笑道:“有遼東口音就是我派去的人?東都這麼多遼東生意人,都是我李元愷的手下?你說你崔氏商鋪被搶,還是在半夜,那麼鄰近商鋪可有聽到動靜,可有人報官?豐都市市署知不知道此事?崔將軍,單憑你一面之詞,就想反悔歸還給我的欠債,如此做法未免也太失清河崔氏的顏面了吧?”
宇文述忽地睜開眼皮,悠悠地道:“今日老夫才知,李千牛不光武功了得,這巧言令色強詞奪理的本事也著實不凡!硬是把強闖崔氏商鋪說成了正常討債的行為!”
李元愷微笑不改,拱拱手道:“許國公言重了,晚輩再強調一次,劫掠殺人的事我沒有做過,只不過是從崔家拿回屬於我的那筆錢!至於之後發生了什麼,請恕晚輩不知!”
楊廣一聲咳嗽讓宇文述還想反駁的話嚥了回去,只聽楊廣指著那堆欠條淡淡地道:“崔府監,朕看這些欠條有幾張蓋了你的私章,有幾張則是崔漳的筆跡,應該不會有假吧?”
崔儦和崔漳相視一眼,崔儦顫巍巍地揖禮道:“啟稟陛下,那些欠條,似乎的確是崔氏和北獅商行生意往來時所留,但是......”
楊廣揮揮手打斷了崔儦的話,老爺子嚥了嚥唾沫,愣是不敢再說什麼,眼巴巴地等候著皇帝發落。
楊廣微蹙眉頭一隻手在御案上輕輕叩擊著,有些生氣地掃過崔儦父子和李元愷。
事情他都明白了,崔氏欠了李元愷的錢不還,惹急了,李元愷索性自己用強硬手段從崔家拿回了錢,崔家這下也急了,才入宮告御狀。
這兩家生意上的矛盾也要來麻煩他這個皇帝處置,楊廣自然對他們不會有好臉色。
李元愷這小子也真是的,淨給自己找麻煩添亂,消停不了幾天就要捅婁子。
楊廣越想越氣,剛要開口喝叱李元愷幾句,忽地瞟眼見到徽猷殿外有一個小腦袋在那偷瞄。
楊廣愣了下,定睛一看才發覺是他的寶貝女兒楊吉兒。
楊廣強忍笑意,高聲喝道:“何人在殿外窺伺?還不給朕速速進來!”
馮良也見到了探頭探腦的小公主,暗暗苦笑一聲這小祖宗怎麼來了,趕緊腿腳利索地朝殿門小跑而去。
一眾人都回身望去,待李元愷見到馮良帶著磨磨蹭蹭的楊吉兒走進大殿時,也是嚇了一跳,這臭丫頭怎麼跟來了?
楊吉兒懷裡抱著小貂兒,邁開小腳朝御座高臺上跑去,甜膩膩地叫喚一聲:“父皇~”
楊廣頓時呵呵笑了起來,朝楊吉兒招了招手,見到這個寶貝女兒,什麼憂愁煩惱的事都會暫時忘卻掉。
楊吉兒一溜煙地跑上了御臺,一頭扎進了楊廣懷裡,楊廣攬著她一同坐到御座上,滿眼的寵溺遮掩不住。
“吉兒,父皇在議事,怎麼這麼沒規矩跑來搗亂?”楊廣笑吟吟地說道,語氣裡沒有半點責備之意。
楊吉兒眨巴大眼睛,嬌俏地道:“父皇,剛才女兒路過殿門口時,不小心聽到了你們說的話。本來女兒不敢攪擾父皇議事的,只是今天這事,跟女兒也有點關係,所以女兒便想來跟父皇求一道恩旨。”
楊廣有些驚詫,旋即板著臉嚴肅地道:“吉兒不可胡說!今日這事怎會與你有關係?”
崔儦父子也是面面相覷,崔氏和李元愷之間的生意糾紛,和小公主有何關聯?
李元愷也有些緊張起來,猜不透楊吉兒這臭丫頭想搞什麼鬼。
楊吉兒一臉得意地瞟了眼李元愷,倚在楊廣懷裡嬌聲道:“父皇,女兒和李元愷合夥做生意哩!他那什麼什麼商行,有一半是女兒的!所以,今天的事當然與我有關啦!”
楊廣怔了怔,哭笑不得地輕輕在楊吉兒髮髻上拍了拍:“胡鬧!你一個小姑娘哪懂做生意!何況你是堂堂公主,哪裡用得著沾手商賈之事?難道還怕父皇養不起你嗎?”
楊吉兒抱著楊廣的胳膊一陣搖晃,撒嬌道:“父皇~女兒也要做生意!像大姑姑一樣,管理著好多好多的產業!再說,那些份子是李元愷送給我的!”
楊吉兒皺起鼻頭朝殿中望去,嬌聲喝道:“李元愷,我說的對不對?”
“這...這...”李元愷咧咧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心裡大為苦惱,這臭丫頭好狠啊,一開口就要去了北獅商行一半的份子!
崔儦和崔漳相視震驚,難道北獅商行還真有小公主的份子在裡面?
這不對呀,小公主今年才幾歲,哪裡用得著置辦產業?
可是如果此事是真的話,唯一的解釋就是,北獅商行的背後除了李元愷,還有更加驚人的背景!
父子倆駭然地朝楊廣望去,難道說,北獅商行根本就是李元愷在天子授意下開辦的?
宇文述兩道雜白的濃眉皺了下,眼裡劃過一道精芒,這楊吉兒一通插科打諢的胡攪蠻纏,看來崔家的事,陛下是不會追究了。
楊廣看了看一臉鬱悶的李元愷,又看了看洋洋得意的楊吉兒,忽地仰頭一陣歡暢大笑。
寶貝女兒如此維護李元愷,內心的些許小心思他又豈能瞧不出來?
楊吉兒一時間不明白楊廣為何大笑,俏臉認真地道:“父皇,李元愷的商行有一半是女兒的,那麼崔家欠了商行的錢,也就是欠了女兒的錢,李元愷拿回來難道不是應該的嗎?做生意講究的是誠信二字,崔氏欠錢不還,豈不是失了信義?還敢跑到父皇面前告狀,哼~清河崔氏數百年望族,怎麼會做出如此有失體統之舉?”
楊吉兒年歲雖小,但自小養尊處優,自有一身皇族氣勢,小臉嚴肅起來還真有幾分公主尊威。
一通訓斥之下,崔儦和崔漳低著頭唯唯諾諾不敢反駁。
楊廣笑罷,擺擺手隨口道:“吉兒不可無禮,崔府監和崔將軍乃是長輩,言語不可失儀!”
楊吉兒噘了噘嘴,倒是沒有反駁,乖巧地噢了一聲。
楊廣稍作沉吟,笑道:“此事朕已明瞭,崔氏欠債乃是實情,李元愷討回債務,雖說手法上有些不妥,但畢竟不是無故鬧事,只是行事略有過激!這樣吧,既然你們雙方錢債兩清,李元愷當著朕的面向崔氏賠個不是,這件事就這麼過了。”
御座上話音剛落,李元愷立馬高呼一聲:“陛下聖明!”
李元愷轉身朝著崔儦和崔漳長揖,笑呵呵地道:“小子行事確有幾分魯莽,在此向崔老太爺和崔將軍道歉!”
一句道歉怎能撫平崔漳心頭怒火,特別是看著李元愷像個沒事人一樣,還偷偷朝他擠眼睛,挑釁嘚瑟之意氣得崔漳七竅生煙。
就在崔漳忍不住破口大罵之際,還算沉得住氣的老爺子崔儦一把拽住了他。
崔漳見父親神情凝重地朝他緩緩搖頭,嘴邊的話硬是嚥了回去。
楊廣見崔氏父子沉默不語,不悅地沉聲道:“怎麼,朕親自調解,崔家也不願和解嗎?還是說,崔家對朕的處置有意見?”
崔儦忙跪倒在地,故作感激地道:“陛下聖明,臣父子沒有任何異議!崔氏願意同李千牛講和!”
崔漳萬分不甘地低著頭跪在一旁,心裡已是恨不得和李元愷拼命。
楊廣滿意地笑道:“很好,事情已了,你們都先退下吧!李元愷暫且留下,朕還有話問你!”
崔氏父子不敢再多說,告罪一聲便退出徽猷殿。
宇文述走的更是果斷,沒有絲毫再為崔家說話的意思。
待遠離了徽猷殿,崔漳攙扶著崔儦,連連高呼了幾聲,才叫住了快步離去的宇文述。
見四下裡無人,崔漳有些惱怒地低聲道:“大將軍為何不替崔氏仗義執言?大將軍莫要忘了,當初可是你讓我們故意扣下北獅商行的錢!如今大受損失的可是我崔家!”
宇文述揹著手,虎目冷冷地掃過崔漳,森森地道:“崔將軍可不要胡亂攀扯!這是崔氏與李元愷之間的糾紛,與老夫何干?”
崔漳哪裡受得住宇文述殺氣騰騰的逼視,渾身一凜,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說錯了話,趕緊低著頭拱手道:“崔某被那李元愷氣糊塗了,一時口無遮攔,請大將軍見諒!”
宇文述冷哼一聲,語氣稍緩,淡淡地道:“老夫雖然答應了要幫你們說話,但情況二位也看見了,小公主如此攪鬧一通,陛下哪還會有心思追究李元愷的過錯?那小子做事幹淨,不會留下把柄的,這件事只能算作你們崔家吃了個暗虧。”
崔儦氣得白鬚亂顫,悲痛地低喝道:“因一女童之言就置我崔家訴求於不顧,陛下之舉太過兒戲了!陛下偏袒李元愷竟至如此地步!崔氏實在不服呀!”
宇文述淡淡地道:“就算北獅商行有一半是小公主的,但不久之後,也會全部歸屬於李元愷!陛下心裡這筆賬算得很明白,偏袒李元愷,就是偏袒自己的女兒!有小公主擋在前面,你們想靠陛下施壓對付李元愷,根本不可能!”
崔儦和崔漳相視驚訝,崔儦趕緊低聲問道:“大將軍之意,那些流言是真的?陛下當真要招李元愷為駙馬?”
宇文述回頭遠眺一眼徽猷殿,冷笑道:“今日之前或許是流言,但今日之後,可就難說了!小公主如此維護李元愷,分明就是一副情根深種的樣子,以陛下對小公主的寵愛,李元愷將來在朝堂上的地位,只會更加穩固!”
崔儦和崔漳皆是變了臉色,崔儦長長地嘆息一聲:“罷罷罷,此事是我崔氏考慮不周,作繭自縛,只能自認倒黴!”
宇文述淡笑道:“老夫知道崔氏損失巨大,這樣吧,過幾日老夫派人送三萬兩銀子去崔氏,先保住商行運轉,後續有宇文氏幫扶著,崔家也不至於困頓!”
崔儦和崔漳急忙感激地揖禮,就算知道這是宇文述故意在賣人情,也不得不接納,否則的話,崔氏商鋪恐怕短短月餘時間就會垮塌,為今之計,只有先保住商鋪再說。
崔儦父子滿心憂慮愁苦不堪地相攜出宮而去,宇文述站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再次回頭朝徽猷殿望去,恍若自語般地低聲道:“李元愷,你想一步登天迎娶公主成為駙馬,也沒那麼簡單!嘿嘿~~”
-------------------------------------
徽猷殿內,楊廣享受著寶貝女兒一雙小手在肩頭上揉揉捏捏,笑道:“李元愷,北獅武會的事籌辦的如何了?朕可聽說,這幾日洛陽城裡挺熱鬧的,都在談論著你搞的這場武會!”
“啟奏陛下,武會已於兩日前正式開始。報名人數總計達到三百七十一人,小臣在豐都、大同、通遠三市佈下二十座擂臺,根據排名抽籤兩兩對決,每日都有上百場武人較量上演,每場比武都能吸引大批百姓前來觀戰。”李元愷笑著說道。
楊廣點點頭:“很好!我大隋於天下紛亂時起家,萬不可失了民間尚武之風!這段時間你就不用入宮當值了,給朕將武會辦好,挑選一批可造之材充入軍中。待明年,朕打算重啟科考取士之法,這以武掄才也不可落下,若你今年武會辦得好,明年就讓你來主管這方面的事。”
李元愷忙道:“小臣多謝陛下信賴!小臣一定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期望!”
倒不是說楊廣有多麼重視這場武會,只是他有意以武會來提振民間尚武風氣,作為明年征伐遼東的前奏,提前向民間吹吹風。
這些心思,李元愷早就弄得門清。
楊吉兒忽地跑到御案旁,滿臉好奇道:“父皇,你們在說什麼武會?很好玩嗎?”
楊廣笑吟吟地指了指李元愷道:“去問這小子,都是他搞出來的名堂。”
楊吉兒眨巴眼朝他看去,李元愷急忙道:“就是一場民間比武,沒什麼好玩的!民間武人舉止粗陋,擂臺比武火爆血腥,公主殿下金枝玉葉,還是莫要沾染為好!”
楊吉兒嬌哼一聲,白了他一眼,才不相信李元愷的話,眼珠咕嚕嚕一轉,倚在楊廣身邊撒嬌道:“父皇,女兒好久沒出宮了,趁著洛陽城裡有這麼熱鬧的事,女兒也想去瞧瞧!女兒還想去探望大姑姑呢!”
楊廣哈哈笑了笑,捻著黑鬚想了想:“李元愷,既然吉兒想出宮去看看,朕覺著,不如就讓你陪著她去轉轉吧!”
李元愷大驚,他哪裡有功夫陪著楊吉兒瞎轉悠,剛要拒絕,楊廣揮手,沉聲道:“就這麼說定了!朕將寶貝女兒交給你了,你陪著她出宮散散心,可要照顧妥當了,出了分毫差錯,朕唯你是問!還有,公主出宮之事不得肆意宣揚,有任何情況隨時入宮向朕彙報!”
李元愷苦著臉,只得恭恭敬敬地應了下來。
楊吉兒歡呼一聲,抱著楊廣親了口,飛快地跑下御臺,拉著李元愷的手就往大殿外跑去。
楊廣望著女兒歡快的背影,笑著搖搖頭,馮良掩嘴低笑道:“陛下,小公主和李元愷,很合得來呢!”
楊廣悠悠地嘆道:“這丫頭終究是長大了啊......”
馮良輕聲道:“陛下,小公主嫁給李元愷,一定會幸福的!”
楊廣眯起眼睛嗯了一聲,卻是話鋒一轉道:“你去請安先生過來一趟,就說朕有事問詢。”
楊廣突然要召見安伽陀,馮良覺得有些奇怪,愣了下,趕緊應了一聲,告退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