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雄信逞威(一)(1 / 1)
李元愷盯著擂臺看了會,忽地輕聲笑道:“宇文兄所言不錯,羅藝刀法嫻熟,卻並非他最厲害的殺招,此人武藝的獨到之處,應該是集中在一雙手爪之上。”
宇文成都低聲道:“咱們怕是見識不到這羅藝的真功夫了!”
二人相視而笑,李元愷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別看擂臺上羅藝和侯君集打得有來有往十分熱鬧,但落在真正的行家眼裡,這二人都不過是在擺花架子,光打的好看,實則沒有多少實戰意義。
也就是說,這兩人正在擂臺上賣力的表演。
觀眾嘛,自然就是看的津津有味的楊廣了。
李元愷朝左右兩邊的幾位大將軍看了眼,他們早就瞧出了擂臺上的花招,顯得興趣缺缺,魚俱羅更是乾脆打起了瞌睡。
只有宇文述依舊端正地坐著,面上掛著淡笑,李元愷細看之下,才發覺這老傢伙也是半閉著眼皮在假寐,若是不細心觀察的話,還以為他看得專心致志呢。
一番“激烈”的比拼足足打了半個時辰,終於,羅藝以一招之差險勝,將刀架在了侯君集的脖頸上。
“咣咣咣~”一陣鑼響後,術裡兀跳上臺大聲宣佈:“第二場勝出者,雲陽羅藝!”
擂臺四周響起一陣潮水般的掌聲和幾聲興奮的喝彩聲,畢竟在大多數人眼裡,這兩人為觀眾奉獻了一場精彩對決。
羅藝和侯君集單膝跪地向主觀臺行禮,然後又拱手拜謝四方,便退了下去。
楊廣得意地笑道:“如何?朕就說羅藝的武藝比侯君集強,朕的功夫雖然稀鬆平常,但眼力還是有的。”
李元愷趕緊順口道:“陛下見識自然不是小臣能比,陛下眼光獨到,天下人才必為陛下所用,小臣佩服!”
楊廣笑呵呵地捋須,又道:“不過那侯君集也不錯,人也長得一表人才,三水侯氏原本也是世代官宦,其祖父侯植早年間立功無數,後來遭受權臣宇文護的猜忌迫害,侯氏就此沒落。這武會辦的不錯,國家正值用人之際,拔擢有志之士為國效力,今後應當年年如此。”
這就是皇帝當面嘉獎主辦人了,李元愷急忙納頭拜倒謝恩。
“第三場,河東單雄信對扶風竇師武!”術裡兀高聲宣佈完接下來的對陣之人後,匆匆下臺。
大帳裡,竇師武和羅藝侯君集等相熟之人辭別後,長長地舒了口氣,走出大帳,接過一杆武會提供的馬槊,拿在手裡掂了掂,牽上自己的戰馬朝擂臺走去。
他二人要比拼馬戰功夫,連各自的戰馬都披上一層薄甲,讓擂臺四面觀眾精神為之一振,還未出場,叫好聲已不絕於耳。
徐世勣替單雄信紮好束腰革帶,王勇將馬匹牽來,單雄信扛著馬槊提起韁繩,朝二人鄭重點頭。
“預祝單大哥旗開得勝!”王勇和徐世勣抱拳笑道。
單雄信神情凜然嚴肅,略一頷首,牽著馬朝擂臺走去。
徐世勣撓撓頭,嘀咕道:“不過是一場比武較量,單大哥怎地一副奔赴戰場的模樣?”
王勇皺眉望去,沉聲道:“我也覺得單大哥的神色有些不對勁,或許是他求勝心切,反而有些緊張吧。”
徐世勣不免有些擔心道:“他二人比拼馬戰功夫,雖說這樣更能體現作為一名戰將的能力,場面也更加激烈精彩,但卻不免更加危險,稍不留神就會受傷,不管是誰傷了誰都不好。”
王勇沉著臉嘆道:“單大哥武藝高強,正常發揮取勝不在話下,只是我擔心他太過想出風頭,萬一失手將竇師武傷的重了,可就麻煩了!”
二人憂心忡忡地返回大帳裡坐好,等候第三場比試開始。
竇師武和前面的羅藝侯君集一樣,上臺之後先朝著主觀臺單膝跪地行禮。
當著天子之面演武,他還是第一次,不免有些緊張,但同時,這也意味著更大的機會,竇師武微微抬眼朝主觀臺上一瞟,暗暗在心裡為自己加油鼓氣。
這是一場事關他個人前途的較量。
在備身府擔任千牛備身固然是人人羨慕的好職位,既能親近天子,又沒有太多危險和事情,清閒顯貴前途無量。
只是備身府裡家世顯赫者太多,又有宇文成都和李元愷這兩個異類,光芒太盛,天子的目光根本瞧不見其他人,就算整天在大業殿外晃悠,一年到頭天子也難得正眼瞧你一次。
如今,機會來了,若能夠在天子矚目下展現自己的本領,他日領軍為國廝殺立下戰功,這才是有本事的大丈夫應該做的事。
東看臺上,竇威和竇抗對英姿勃勃的竇師武滿意地點頭,眼含期待。
竇師武曾經是竇家最令人頭疼的子弟,整日裡就知道練武打架鬥毆,做事衝動莽撞。
可是在遇見李元愷,又在備身府裡無數次敗於李元愷之手後,竇師武好像一下子開竅了,練武比以往更加刻苦專注,性子也變得沉著耐心。
這些轉變讓竇威和竇抗欣喜不已,故而在竇師武經過深思熟慮之下提出辭去備身府的職位,參加武會走另外一條路後,竇家兩位主事人很快就同意了。
身為朝堂大佬,竇威和竇抗知道天子明年伐遼幾乎已成定局,若竇師武能抓住這個機會進入軍中效力,的確要比安安穩穩留在備身府強的多。
軍中勢力一直是竇家力量的薄弱環節,竇家也希望自家子弟中能出現一人補足這處空缺,竇師武被寄予厚望。
單雄信卻是不知當今天子就在主觀臺,不過主觀臺上的五位大將軍乃是決定前五名排名次序的關鍵人物,單雄信雙手抱住槊杆躬身行禮,倒是沒有像竇師武一樣鄭重其事的單膝跪地。
楊廣第一次細細打量起竇師武,倒也覺得這位竇氏子弟年輕英武,朝氣蓬勃,不覺滿意點頭。
“此子能夠有勇氣放棄備身府的職位,朕當時還覺得挺意外。竇氏家風在關隴之中一向嚴謹,竇氏子弟自竇熾竇毅之後,擅武知兵者就越來越少了,希望這竇師武能繼承竇家武事,為國朝盡忠!”
楊廣話語中透露欣賞之意,不管竇師武武藝如何,他能夠有勇氣離開備身府走一條陌生的路,這份決心足以讓楊廣高看他一籌。
不管本場比試勝負如何,相信楊廣都會把竇師武的名字記住。
“你們看這第三場勝負會如何?”楊廣笑道,似乎對比試之前進行結果預測產生了濃厚興趣。
宇文成都注視著單雄信,輕笑道:“此人雖然只是江湖草莽,依臣看確有一身不弱的本事。竇師武想勝過他,恐怕有些困難。”
李元愷笑道:“小臣贊同宇文兄的看法。”
楊廣瞥了他一眼,捋須淡淡地道:“竇氏與你的過節人盡皆知,你小子該不會是故意安排了一個厲害的高手給竇師武下絆子吧?”
李元愷忙苦笑道:“小臣豈敢吶!這對決名單都是他們各自抽籤抽出來的,絕對沒動過手腳!”
楊廣戲謔地笑了兩聲,便扭頭往擂臺上看去,倒也沒有過多追究。
李元愷心裡暗鬆一口氣,看來楊廣只是逗弄一下他,並不會真的拿這份對決名單做文章。
不過楊廣的話倒是提醒了李元愷,萬一竇師武落敗以後,竇威責怪他沒有暗中照顧,壞了兩家薄弱的信任基礎可是不太好,得找個藉口和機會向竇老頭解釋一番。
只是這十人裡,竇師武有把握獲勝的其實只有徐世勣一人,其他的不管對上誰大機率都會輸。
可是若照顧了竇師武,勢必就要讓沈光去硬磕單雄信,如此安排對於己方不利。
“梆梆梆~”擂臺上傳來聲響,比試正式開始,也將李元愷的注意力拉回了場上。
他趕緊集中精神觀看比武,好好瞧瞧這今後的瓦崗猛將到底是何水準。
比武場地足夠寬敞,縱馬馳騁也絲毫不嫌小。
二人各自翻身上馬,分列東西,槊鋒斜指入地,一場激烈的馬上對決即將展開,場上安靜下來,氣氛中多了不少肅殺凜冽之意!
觀戰之人睜大眼睛屏息凝神,單雄信目光一凜,暴喝一聲“殺”,當先躍馬殺來!
竇師武渾身一凜,感受到對面那如虹氣勢,如臨大敵般雙手橫握槊杆,以靜待動迎接單雄信這威勢十足的一招!
本場比武,馬匹自備,馬槊和薄甲則是由北獅商行提供,以確保在兵器裝備上的公平性。
單雄信勝在槊法純熟,在河東地界時常與人爭強鬥勝,實戰經驗較為豐富。
竇師武勝在臂長力壯,技巧上稍有劣勢,但好在力量上絲毫不虛,體力也更加充沛。
正如李元愷提醒他的那般,如果能一開始避過單雄信的初期兇猛攻勢,將比試往後拖,消耗他的體力,倒也不是沒有獲勝的可能。
單雄信仗著綜合實力高出一頭,必定求勝心切一上來就會猛攻。
兵法雲:“避其銳氣,擊其惰歸。”正是這個道理。
竇師武見單雄信來勢洶洶,神情凝重全身肌肉繃緊,心中卻是一陣暗喜,單雄信的戰法已在他所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