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遼東現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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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業七年,三月,陽春時節。

瀘河鎮往北,白狼水流經醫巫閭山南麓朝著東南奔流的河灣兩岸,地勢平坦開闊,屬於遼河平原的西段延伸地帶。

曾經這裡是一片灘塗荒地,一遇到白狼水汛期,脆弱的河堤極其容易被沖垮,水患一度逼近原先的瀘河堡地區。

現在,瀘河鎮軍民加固了河堤,疏通河道,將這片四五萬畝之廣的土地開墾成為良田,將整個遼東郡的糧食種植產業提升了一個臺階。

現已開春,冰河解凍,數日前,從白狼水引下的河水灌入四通八達的河渠當中,緊張和繁重的春小麥種植開始了。

瀘河鎮的軍民散落在棋盤般分割齊整的田間地頭,播種工作熱火朝天的進行當中,人人幹勁十足,辛勤的汗水揮灑在每一寸土地上。

瀘河鎮周邊的土地,除了按照均田法授予本鎮百姓外,更多的則是軍屯田,主要由軍鎮兵士負責開墾。

李元愷和房彥謙到來後,加大力度投入的便是屯田一項,或是動用邊屯權力從涿郡河北要來大量耕牛和農具,或是由北獅商行出面購買籌措,又或是對遼東的幾個工器作坊擴大規模和產量,除了生產軍械外,農具的打造也由官府出力大規模提高產量。

近年來遼東風調雨順,糧食年年豐收,官倉堆積如山,除了原先修築的糧庫外,又緊急修建了十多個大型糧窖貯藏糧食。

李元愷和房彥謙商議一番,將今明兩年遼東郡的屯田收入,分成比例改為三七分,官府租借耕牛和農具,產出所得三分收歸府庫,七分歸軍鎮兵士所有。

如此一來,極大的提高了三鎮屯田的積極性,三鎮官兵基本上都是遼東本地人,家中或多或少都按丁口分得田地,除了每年按時繳納的田租外,軍屯所得也是家中一項重要收入。

兵屯之外,李元愷還調派郡府官員下派各縣,敦促農戶及時耕種,加強各地的水利新建,最大限度地讓遼東土地被利用起來。

遼東郡的人口大多集中在三座軍鎮,其餘幾座小縣反倒是較為冷清,如今也只有靠近遼東灣海域的襄平縣發展最快,已成了幽燕之地有名的海鹽產地,也是北獅商行鹽業生意的重要源頭。

在兵部的定案中,瀘河鎮為中等軍鎮,屯軍足額五千人,懷遠和通定為下等軍鎮,屯軍足額四千人。

軍鎮規模一擴大,幾乎整個遼東郡的青壯男子都成為了屯卒,家家都有兒郎從軍效力。

自從當年李元愷踏破契丹大賀部之後,遼東就再也沒有遭遇過胡族的侵擾,三座戍堡成了遼東百姓心中最堅實的後盾。

一旦生命安全有了保障,漢家百姓就會迸發出頑強的生機和無窮的創造力,從大業五年開始,遼東就基本從凋敝中恢復過來,這兩年的日子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雖然還比不上中原江南一帶的郡縣繁華,但與盧龍漁陽等臨榆關以西的地方比起來已相差不多。

~~

“大業三年,遼東郡人口九萬七千六百一十二人,一萬六千二百六十八戶。去年十月郡府又統計了一次,人口十四萬一千三百九十一人,一萬九千六百三十一戶。三年多時間,遼東這處偏遠苦寒的地方,能增添這麼些人,已經很不錯了。你功不可沒呀~”

一處新挖的水渠邊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叟戴著草帽,拄著鋤頭歇口氣,對蹲在一旁喝水的李元愷笑道。

這一老一少都是高高捲起褲腿,兩條光腿踩在爛泥裡,身上單薄的灰布衫沾滿泥漿,有的已經幹成了一塊塊褐黃色的泥巴。

挖了一上午,李元愷滿頭大汗,捧著水囊猛灌,摘下草帽扇風納涼。

李元愷蹲在田埂上,摳著腳丫子縫裡的淤泥,抬起頭咧嘴笑道:“昭玄公過譽了,這些都是崔浦和李密的功勞。我哪懂什麼民政,再說那會我已經離開遼東了。”

此老叟正是隱居遼東避難的高熲,如今化名杜潁,只是一位貌不驚人的瀘河鎮百姓,以耕田和放羊為生。

已有七十歲的高熲這些年遠離朝堂紛爭,倒是過的悠閒自在,氣色紅潤,幹了一上午的活依然精神抖擻。

高熲也在一旁坐下,滄桑的眼眸望著眼前這副熱火朝天的場面,感慨道:“若無你大膽放權薛收,令他規劃戍堡,率領軍民開荒墾田,大力提倡修建水利,哪來眼前這副牛羊成群,沃野千里的欣欣向榮之景?崔浦和李密不過是把瀘河堡的法子,搬到其他地方用罷了。治民理政不是你的強項,但你懂得用人,也敢用人,對於一個上位者來說,這才是最難能可貴的!”

李元愷可不敢在高熲面前嘚瑟,忙矜持地笑道:“‘民為邦本,本固邦寧’是恩師和高公從前教導之言,小子時時不敢忘!大道理小子懂得不多,只知道百姓其實要求不高,有飽飯吃,有暖衣穿,有片瓦遮頂,不使妻兒老小有刀斧加身之禍,足矣!”

高熲長嘆一聲:“這些道理為官者誰人不知?只是知易行難,想要帶領一方百姓過好日子,可不容易啊!”

李元愷指著這一片春陽照耀下揮灑勤勞汗水的土地,笑道:“萬事開頭難,好在遼東最困難的時期已經過了,接下來我要做的,就是鞏固好這幾年的發展成果。”

高熲卻是微微一笑,忽地道:“如此說,你對遼東的現狀已經滿足了?這算什麼?創業之後的守成嗎?”

李元愷一愣,只覺高熲閱盡世事滄桑的雙眸,似乎將自己從裡到外都看個透徹。

“高公...此話何意?”李元愷試探地問道。

高熲幽幽低沉道:“元愷,其實你想做的和想要的,遠比眼前的這些多?不是嗎?你鼓勵河北之地的百姓東遷,甚至吸納各部族胡人到遼東落戶,千方百計的增添遼東人口,大量開墾田地,加強三鎮兵馬操練,工器作坊日夜不息加緊打造兵器鎧甲,連馬匹生意也開始全面停止...你能否告訴我,你在準備什麼?”

李元愷心裡咯噔一下,暗暗苦笑,不愧是宰執朝堂多年的老相國,目光如炬,一下子就從諸多細枝末節裡覺察到了端倪。

“前些年這些事基本上只有瀘河堡和懷遠堡在悄悄進行,明面上,北獅商行只是一家以販馬為主的私人商行,可一旦實際深入瞭解,就會知道,北獅商行控制著整個遼東的民生基礎,瀘河懷遠這兩處彙集了遼東最多人口的地方,更是家家戶戶與北獅商行脫不開干係。北獅商行的夥計,和兩大戍堡的屯卒,似乎都成了你李元愷的私人部曲!”

“而今年,你成了遼東實際上的掌控者,這些事做起來,就更加肆無忌憚了!老夫料想,以你現在的聲望,若是振臂一呼,這三座軍鎮的兵卒怕是有不少都會願意聽從你的調遣吧?”

高熲語氣淡然,可李元愷卻聽出了其中暗含的凌厲之意!

李元愷故作鎮定地狡辯道:“高公多慮了,小子不過是履行陛下囑託的整軍備戰方略!若不將遼東的根基打得紮實一點,如何能成為來年進攻高句麗的橋頭堡?”

高熲淡淡一笑,悠然道:“你用不著緊張,老夫現在無權無職,更不是要讓你坦白什麼。只是希望老夫所思當真是多慮,也希望你能明白自己在做些什麼,可不要將遼東的百姓推入火坑,枉費了這數年經營的大好局面!”

高熲說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繼續舉著鋤頭賣力地挖掘起來。

李元愷暗暗鬆了口氣,他知道高熲肯定是看破些什麼了,只是既然他不願主動戳破這層窗戶紙,那麼自己也只能繼續裝傻充愣,等再過一兩年,高熲或許會明白他做些事的原因。

“假如我什麼都不做,那才是把遼東百姓推入火坑呢!等明年過後,山東中原河北亂成一鍋粥,遍地狼煙烽火遍野,到了那會天下百姓就會知道,在遙遠的遼東,還有一片安寧平靜的淨土,不受動亂的影響!現在做的這些,就是為了那時做準備呀!”

李元愷搖搖頭,現在還不是和高熲講明的時候,他現在還對大隋和楊廣抱有很大期望,他是個真正的忠臣,甚至有些愚忠,就算楊廣要殺他,他心裡也沒有太多怨憤。

如果能用死來讓楊廣採納良言諫語,相信高熲會毫不遲疑地選擇死去。

又挖了大半個時辰,這條水渠總算是完工了,混著泥沙的黃泥水貫通流過的時候,上千名漢子高舉鋤頭歡呼起來,這下可又多了好幾千畝的良田。

中午歇息吃飯的時候,程咬金匆匆趕來,朝高熲拱拱手,湊近李元愷身邊嘀咕兩句。

李元愷捧著一大碗拌了羊油和麻油的糜子面稀里嘩啦地扒拉著,手裡還攥著一塊煮熟的羊肉,邊聽程咬金嘟囔邊點頭,嘴巴不停,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抹抹嘴,李元愷碗筷一扔笑道:“高公,鎮裡有點事要回去處理,要不您跟我一同回去吧?”

高熲慢悠悠地吃著同樣的飯食,笑道:“無妨,下午還要跟鄉親們一起播種。你忘了,如今我杜老頭名下,也掛著二十畝的永業田呢!”

“哈哈~就算杜老夫子不種田,瀘河鎮也餓不著你!”李元愷也笑了起來,高熲化名杜潁隱居在瀘河鎮裡,幾年下來,因為為人和氣又有學問,鄰里街坊都叫他杜老夫子,平時還負責去鎮上開辦的官學堂客串講座監師。

“行了,你快回去吧,肩頭上擔著遼東軍政,想在這泥地裡找清閒,可不行啊!”高熲笑著揮揮手道。

“那晚輩就告辭了!晚些時候再去高公家裡求教!”李元愷恭敬拱手,和程咬金牽著馬往瀘河鎮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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