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突破防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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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後,天子聖駕擺到遼河西岸,派發酒食犒勞三軍,實則是為低靡計程車氣打一記強心針。

當天子龍旗和盛大的儀仗擺在三軍將士面前時,的確有鼓舞人心的作用,讓將士們知道大隋天子與他們同在。

但是,這些都改變不了慘烈的戰況。

陣亡將士的屍體隨著河水漂流而下,甚至在好幾處有暗礁和水勢變淺的地方堆積堵塞,光是派遣前去打撈屍體的民夫,每日就多達數萬人。

遼河之役,當真是拿大隋將士的性命去填,什麼時候屍體將遼河阻斷,什麼時候才可能獲得勝利。

楊廣登上觀風行殿的高臺,對河面上發生的慘況視若無睹,他遠眺著河對岸,雙手握緊欄杆,緊張地呢喃道:“怎麼還沒動靜,昨日不是傳來訊息,李元愷已經順利抵達新城附近,只要過了小遼河,就能殺奔東岸高句麗大營?”

右帥衛玄此時陪在皇帝身邊,他的任務是突破東岸防線之後的作戰,包括針對遼東城的一系列推進。

衛玄老成持重,早在強渡遼河的戰役一開始,他就打心眼裡反對如此冒進的進攻計劃。

但他更瞭解楊廣的脾氣,若是明著反對不僅不起作用,還會惡了自己在天子心目中的印象,一直以來都是旁敲側擊隱晦提醒,可惜直到現在,楊廣還是相信宇文述那一套說辭。

一日復一日,直到今日都拿不下東岸,白白連累大隋將士死傷慘重。

衛玄知道登陸東岸的成敗恐怕還是在突襲後方的李元愷身上,他心裡比楊廣更急,只是儘量顯得鎮定些:“陛下莫急,那處繞口距離東岸高句麗大營著實有一段距離,還要防備新武城的高麗人攔截,晚一兩日都是有可能的!”

楊廣卻是搖搖頭,篤定地道:“不!你不懂李元愷的性格,他既然昨日遣人回來報信,約定好今日的總攻,那麼不管遇到什麼艱難險阻,他都一定會出現,哪怕只是一注烽煙!對待李元愷,你萬不可以常理度之,特別是在戰場上!”

衛玄苦笑著沒有說話,當初皇帝要是能聽李元愷的建議,多等兩日,再好好派人調查遼河沿岸的情況,說不定就不用死這麼多大隋將士,早就一舉突破對面的沿河防線。

正想著,楊廣臉色一變,突然間見到河對岸隱隱有火光隱現!

很快,漆黑的煙塵從東岸升起,今日的風稍微有些大,煙柱沒升多高就被吹散,隔著遼河,還是能見到對岸水寨裡,火光越發明亮了。

“是李元愷!是他!他果然得手了!”楊廣狠狠一拳砸在欄杆上,激動地忍不住低吼。

“速去傳旨宇文述,命他全力出擊,一定要一舉登上東岸!”

馮良朝一名小宦官揮揮手,小宦官揖禮忙跑去傳達天子旨意。

衛玄沉聲道:“陛下!老臣請旨率軍參戰!一旦登岸,我右軍就直撲新武城和遼東城,只要拿下這兩座城,鴨綠水以北高句麗將再無險可守!”

自從攻遼以來楊廣第一次露出笑容,點頭道:“衛老將軍所言甚是!朕許你即刻率軍搶渡登岸!不過,衛卿可要記得朕之前詔書中所言,此乃弔民伐罪之戰,非是為了建功立業,一旦遇到投降的高句麗兵士,不可妄加屠戮,一定要好生安撫接納,以彰顯我大隋上國威嚴和氣度。明白嗎?傳令三軍,若有違此意,朕決不輕饒!”

楊廣又板著臉叮囑了一句。

衛玄一愣,心中大呼荒唐,見楊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苦笑了下,只得拱手稱是。

直到現在,天子還在做著“聖天子出征,有征無戰”的美夢。

遼河一役十幾萬大隋將士的性命,還沒讓他看清楚戰爭的兇險殘酷,和高句麗人的殊死頑抗,他們怎麼可能會輕易投降?

衛玄鬱悶無比地帶著天子荒唐的指令下去準備了,楊廣繼續憑欄倚望,開始遐想著自己站在遼東城城樓上,接受高元小兒的跪地求饒。

“看來要準備在平壤修建一座行宮了,該取什麼名好呢?”

楊廣心裡美滋滋地想著,就差笑出聲來。

宇文成都侍立在一旁,早就聽得心裡猴急不已,一番掙扎糾結後,還是按捺不住那顆渴望親臨戰陣的心。

“陛下,大軍即將登陸東岸,正是追擊高句麗敗軍的好機會,臣想請旨參戰!”宇文成都單膝跪地,甕聲甕氣地說道。

楊廣瞥了他一眼,笑眯眯地道:“你是見李元愷在河對岸又立新功,坐不住了?”

宇文成都漲紅著臉,期期艾艾地道:“不是!臣...臣只是想為陛下好好教訓一下高句麗人!如今我大軍勝利在望,想來陛下身邊應該能保證周全...”

楊廣擺擺手,笑道:“行了,不用再解釋了,朕準了,你去吧!朕就命你率領一支天子親軍,歸宇文述麾下聽用!”

宇文成都大喜過望,叩謝之後急匆匆就下了觀風行殿,拎上他的鳳翅鎦金钂,跨上黃花驃前去點軍參戰。

楊廣又一臉悠然笑意地遠望了一陣,朝馮良一招手道:“去讓樂工們奏起樂來,再讓膳房送幾個小菜上來,朕要在此聽曲飲酒,親眼看著我大隋軍隊登上東岸。”

馮良忙應了聲,下去招呼人置辦。

~~

遼河東岸,李元愷率領一萬輕騎如神兵天降,從高句麗大營後方直接衝入敵營,攪得高句麗人陣腳大亂!

“不得戀戰!隨我衝!”

李元愷和王君廓衝鋒在先,高舉手中的擎天戟,青騅馬縱橫,神戟左劈又掃,掃落大片衝上前阻攔的高句麗士兵!

“哈哈~真他孃的痛快!”王君廓猙獰狂笑著,偃月刀上下翻飛,死在他刀鋒下的高句麗人不知幾何。

“你分一半兵馬由南往北衝,我率領一半由北往南衝,莫要戀戰,以焚燒大營為主!一個時辰以後在東岸匯合!”李元愷朝王君廓大吼道。

“得令!”王君廓揚起手中偃月刀,朝後怒吼:“後四營的弟兄跟我走!”

一半的騎軍分割出來跟著王君廓往南面衝去,李元愷回頭看了一眼大喊道:“竇師武跟著我!謝科和沈光擊殺敵軍將領,若是見到淵太祚,殺!”

“得令!”謝科和沈光武藝高強,且一個箭法無雙,一個輕功了得,正好單獨行動,二人從李元愷左右兩邊散去,各自去找高句麗的軍將出手。

竇師武拎著一杆馬槊,上身緊緊貼著馬頸,臉色有些蒼白。

強行軍他還是第一次,直衝敵軍大營也是第一次,身體的疲憊加上高強度戰場衝殺的刺激感,讓他的精神緊張到了極點!

“你沒事吧?”李元愷稍微放慢一些馬速,扭頭看了他一眼。

竇師武緊緊咬牙搖搖頭,他可不會讓李元愷在這種時候將他看輕。

李元愷見他握著槊杆的手微微發抖,知道他此刻的體力快要耗盡了,再繼續強行拼殺下去,極其容易出現危險。

“竇師武!我交給你個任務!”李元愷一指身後的將旗兵,大喊道:“護衛將旗!隨我衝鋒!”

竇師武知道這是李元愷有意照顧他,咬咬牙固執地搖頭道:“末將還能堅持殺敵!”

李元愷一戟揮出削掉兩名衝過來的高句麗士兵的腦袋,血濺得滿臉都是,猛地扭頭怒喝道:“這是命令!扛著這杆狻猊將旗跟在我身邊!旗在人在!這旗就是軍心士氣所在!你明白嗎?”

竇師武渾身一凜,立馬高喊道:“末將尊令!”

接過狻猊大旗,竇師武仰頭看了一眼,只見那頭威風凜凜的狻猊巨獸繡的活靈活現,這十多日以來,一萬多輕騎將士就是默默望著這杆大旗在前行!

這是大隋獨一無二的,獨屬於李元愷的狻猊戰旗!

李元愷為了不甩開身後的弟兄,一直壓制著青騅馬的速度,讓青騅馬跑起來十分憋屈,唏律律直叫喚。

奔跑在戰場上,也讓青騅馬變得狂暴起來,但凡有靠近的敵人和戰馬,青騅都會去拱一頭,還會揚起前蹄去蹬踏,好幾個高句麗士兵都是被青騅馬蹄子踹中腦門倒地身亡。

兩路大隋騎軍在高句麗大營裡來回衝鋒,四處放火,高句麗人忙於去攔截東岸靠近的大隋軍隊,還要抽調人手組織起來去清剿在大營裡掃蕩的這支可惡騎軍,當真有些忙不過來。

“敵將通名!王某刀下不斬無名之輩!”

遠處的一聲暴喝引起了李元愷的警覺,忙回頭望去,只見一名高句麗小將揮舞一杆重矛朝王君廓衝去!

那小將一頭獅鬃披肩,身穿鎖子甲,身材高大長臂如猿,騎一頭渾身黑得發亮的神駿戰馬,口中發出野獸一般的咆哮聲!

李元愷雙瞳猛縮,焦急怒喝:“他就是淵蓋蘇文!不可輕敵!”

沒等李元愷出言警告,淵蓋蘇文單臂高舉重矛轉眼間殺到跟前,王君廓面色一變,好濃烈的煞氣,好快的出手速度!

嗆~~

黑漆漆的重矛擦著王君廓的偃月刀而過,一連串火星讓王君廓哪裡還敢有輕視之心,急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再也不敢因為淵蓋蘇文的樣貌年輕而心生小覷。

“沒想到世間還有和侯爺一般的怪類!”王君廓心裡暗暗叫苦。

“隋軍賊將休得猖狂!吃我一矛!”淵蓋蘇文的怒吼聲震得王君廓耳朵疼,那暗紅色的矛頭陡然刺出!

王君廓和淵蓋蘇文過手數招,只覺得這高麗小將力量奇大,震得雙掌虎口鮮血淋漓,他奮力揮舞偃月刀才堪堪抵擋。

沒想淵蓋蘇文突然變招,虛擊一矛後以極快的速度出殺招,王君廓躲閃不及,被一矛刺中肩頭,慘叫一聲被挑落下馬!

李元愷見王君廓吃虧,大急地怒喝一聲,狠一夾馬腹衝來。

青騅馬感受到主人心急,邁開蹄子狂奔起來,呼呼的風聲從耳畔呼嘯掠過!

“淵蓋蘇文!李元愷在此!敢戰否?”

一聲驚天的獅吼咆哮炸響在大營上空,淵蓋蘇文猛地扭頭惡狠狠望來,滿臉狂熱戰意,當即就舍了王君廓朝李元愷殺去!

李元愷握緊擎天戟橫掃而出,淵蓋蘇文絲毫不躲,同樣揮舞重矛迎上!

“呯~”飽含兩人澎湃勁力的一聲刺耳金鳴乍響,兩人閃電般交匯錯過。

李元愷勒馬止步,調轉方向揚起擎天戟斜指大笑道:“上次在懷遠堡不分高低,今日可敢決一死戰?”

淵蓋蘇文冷笑一聲:“有何不敢!李元愷,今日我就要報你辱我淵氏之仇?”

“哈哈~不知淵小姐可有嫁出去了?高句麗國內,怕是沒有哪個男人敢要她吧?”

淵蓋蘇文氣得雙目齜裂,狂怒大罵:“我定要殺你洗刷淵氏恥辱!殺!”

兩人騎在馬上拼殺在一塊,青騅馬張開大嘴去咬那匹大黑馬,大黑馬也不好惹,還以馬嘴的同時還跳起後蹄去踢青騅。

淵蓋蘇文越殺越心驚,原以為他這些年的進步足以超越任何人,沒想到李元愷這小子同樣進步神速,戟法已臻圓滿之境!

並且他手中這杆戟也著實不凡,與他的武藝相配,竟然有錦瑟和絃之妙!

李元愷大呼痛快,練擎天戟已有一年多時間,他早已習慣了神戟的重量,但卻一直找不到人出手。

碰到淵蓋蘇文這個好對手,正好讓他檢視一下自己的成果如何!

高句麗大營越發混亂了,無數頂大帳燃燒起熊熊火焰,開始有高句麗士兵朝著遼東城的方向逃竄!

四周有嘰裡咕嚕聽不懂的高麗語大聲叫喊著,淵蓋蘇文面色一變,再也無法專心對敵,李元愷眼角一瞟,只見東岸出現了眾多的大隋軍旗!

“李將軍!某來助你!”又是一聲雄渾暴喝傳來,只見宇文成都揮舞著鳳翅鎦金钂殺奔而來!

淵蓋蘇文面容浮現驚慌之色,他記得此人,在漠北草原時,此人力戰鐵勒高手,也是一位不弱於李元愷的絕世猛將!

若被兩人聯手纏上,自己必敗無疑!

淵蓋蘇文心生退卻之意,一招架飛了李元愷的神戟,調轉馬頭就朝大營東邊逃去。

“李將軍只管率軍接應大軍渡河!敵將交給某來應付!”

宇文成都大吼一聲馬不停蹄朝淵蓋蘇文追去,李元愷搖頭笑了笑,沒有繼續追。

宇文成都就像一頭被憋壞了的老虎,見到敵軍猛將就興奮不已,就讓他去過過癮吧,反正以他的武功,即便殺不了淵蓋蘇文,也應該不會出什麼事。

收攏剩餘的七千餘騎軍將士,李元愷率軍殺到遼河東岸,接應大軍渡河。

高句麗堅守長達半月的遼河防線終於被突破,成千上萬的高句麗士兵如潮水般往東退走,大隋將士源源不斷地渡河而來。

最先殺上東岸的一批人裡,除了宇文成都,李元愷見到了羅藝。

羅藝也見到了他,只是很冷漠地遠遠看了他一眼,就繼續率軍追擊高句麗敗軍。

李元愷眯了眯眼睛,這羅藝的確是一員難得的悍將,還在臨出征前火速升遷了一把,現在竟然和他一樣,同為一軍主將。

看來此人倒是極得楊廣的歡心。

歷時半月之後,遼河戰役宣告勝利。

四月十五日,天子聖駕渡過遼河抵達東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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