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九軍南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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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時刻,還是老相國蘇威站出來說道:“陛下息怒,衛老將軍絕無對陛下不敬之意!只是戰場形勢瞬息萬變,臨戰之際還是掌握在前線指揮的手中比較好,為了早日攻破遼東城,老臣懇請陛下給予衛帥及手下將士更大的許可權,讓他們放開手腳和高句麗人作戰!”

裴矩也立馬站出來輕笑道:“老臣贊同蘇相之言!陛下只管坐鎮中軍,且看我大隋健兒如何教訓狂妄無禮的高句麗人!”

蘇威朝裴矩微微頷首致意,二人相視一笑。

五貴中有兩位替衛玄說話,虞世基謹小慎微,向來看皇帝臉色行事,見楊廣慍怒未消,哪敢多言。

裴蘊眼珠轉了轉,他瞧得出衛玄現在還是很受天子重用的,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疏遠了他,當即也就跟著道了聲附議。

楊廣哼了哼,重新在御座上坐下,不耐地揮揮手道:“就這樣吧!攻城事宜交給衛玄全權負責,不用再事事向朕稟告!”

衛玄和一眾右軍將領鬆了口氣,忙叩謝皇恩。

圍攻遼東城的戰事還在繼續,衛玄沒了天子的荒唐旨意掣肘,攻城勢頭的確猛烈了不少。

但遼東城高大堅固,高句麗軍民齊心,糧草充足,抵抗的十分頑強,雙方皆是死傷慘重,遼東城依然在戰火硝煙中挺立。

不光遼東城,高句麗在鴨綠水以北五座大城,除了較遠的扶余城無人去攻以外,遼東城、新武城、國內城和烏骨城,都是久攻不下,讓大隋全軍頭疼不已。

只是拿下了遼東城以西四十里處的一座小城六合城,讓天子的觀風行殿有了安置之處,也成了大隋軍隊的一塊遮羞布。

楊廣不知摔了多少隻金樽,把全軍將帥叫到殿裡罵了多少次,還是改變不了僵持不下的難堪局面。

甚至到了後來,連宇文述的左軍都派遣了一半的兵馬協助右軍攻城,可惜還是無濟於事。

楊廣沒有讓李元愷參與攻城,倒是記得他手下輕功不錯的沈光,將沈光單獨調出來,提拔為天子親軍將領,歸於衛玄麾下。

沈光在攻城中表現不錯,身先士卒扛著雲梯衝鋒在前,幾次都是第一個攀上城頭,和瘋狂圍攻的高句麗士兵死戰。

楊廣數度親臨戰場督戰,對沈光的身手和英勇表現讚不絕口。

和沈光同樣優秀的還有羅藝,每每到了楊廣聖駕開到遼東城下督戰的時候,羅藝就會迸發出極為勇悍的表現,引得天子矚目為之稱讚。

奈何高句麗人死戰不退,城頭又有淵氏父子統帥指揮,隋軍始終是攻而不得。

時間轉眼到了六月初,大隋軍隊已由攻城徹底轉變為圍城,時不時地發動幾次攻擊,也只是象徵意義上的搖旗吶喊,擂鼓衝鋒,權當是嚇唬城裡的高句麗人。

習慣了隋軍的伎倆以後,高句麗人根本不放在心上,城頭留下崗哨,城裡一切照舊。

按照所獲情報推測,要想讓遼東城裡的高句麗大軍自亂陣腳,最好還得困他們一個月。

高句麗人身心疲倦,大隋軍隊更是士氣低落到了極點,全軍上下充斥著一股頹喪氣,將士無精打采,疲憊不堪。

巨大的傷亡帶給大隋將士沉重的心理負擔,關鍵是看不到任何勝利的希望,征服這片土地的難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還要巨大。

幾乎每日都有軍卒逃營的事情發生,少則數十人,多則幾百人,禁之不絕,殺之不斷。

若非各軍主將強力壓制,恐怕就連譁變之事都會發生。

六月十一日,天子在六合城行殿召集全軍將帥議事。

一進到殿中,眾將就發現氣氛有些不同,皇帝的臉上竟然露出了許久不見的笑容。

左帥宇文述站在御案之前右首的位置,眉眼之間有一股掩飾不住的得色。

其餘蘇威裴矩等重臣,皆是滿臉無奈,甚至有些憂心忡忡。

參拜過後,楊廣清清嗓笑道:“眾卿,朕剛剛得到訊息,來護兒將軍已率領水軍在平壤城以南登陸,正往浿水方向進軍。來護兒將軍來信,希望我大軍儘快南下,相約夾擊平壤!”

眾將領一聽皆是皺起了眉頭,但看看皇帝滿臉喜氣,宇文述氣定神閒,顯然是早已有了主意。

果然,只聽楊廣又道:“朕已經與宇文愛卿還有諸位卿家初步商議過了,即刻派遣一支大軍越過鴨綠水,往平壤開進,以應來護兒南北夾擊之策。”

大殿中一陣沉默,衛玄踏前一步沉聲道:“陛下,眼下四座大城還未拿下,此刻進兵,恐怕不妥!”

魚俱羅也出聲道:“陛下,可以令來將軍暫時不要輕舉妄動,就地駐紮在海岸邊,等我們拿下四城,便可穩步推進,如此可保萬無一失!頂多再耗一月,四城糧草耗盡,必能不攻自破!”

蘇威和裴矩急忙站出來附和衛玄和魚俱羅所言。

可是這一次,楊廣不打算聽他們的,擺擺手冷著臉道:“機不可失,如此戰機怎可延誤?再過一月,誰知道你們能不能拿下四城?若是再出現什麼變故,朕乾脆班師回朝得了!”

衛玄和一眾右軍將領又是慚愧又是委屈地低下頭,拿不下四城,好像的確顯得他們無能。

但明眼人都知道,這大軍的軍心士氣和鬥志,早在遼河之役的時候就已經被耗盡了,加上前期攻城受制於荒唐詔令的不順,即便後來調整策略,又有天子親自駕臨督戰,但都為時已晚,於事無補。

能保證大軍沒有譁變,眾將已是極不容易。

可是沒有辦法,誰叫他們才是統兵作戰之人,他們不承受進兵不利的責任,難道要天子來承擔?

再說天子也沒這個覺悟,把過錯算在自己頭上。

宇文述站出來沉聲道:“現在已是六月,再過不久,遼東進入雨季,鴨綠水和遼河漲水,不管是渡河還是回軍都對我軍不利。趁著現在,一舉跨過鴨綠水兵進平壤,只要能攻破平壤,高句麗半數土地都會望風而降。”

魚俱羅嗤笑道:“此謀略聽上去可行,但四城尚且未拿下,正如四顆釘子楔在我軍後方,繞道而行恐怕不妥!再說鴨綠水比遼河還要寬深,難不成還要再來一次遼河慘戰?宇文將軍究竟還要折損我大隋多少將士才滿意...”

魚俱羅怒氣上頭又犯了口不擇言的老毛病,衛玄急忙拐了他一下暗示他閉嘴。

楊廣的臉色已是再度陰沉下去,遼河慘戰四個字聽在他耳朵裡無比刺耳,就好像是故意諷刺他一樣。

蘇威裴矩一干老臣都是苦笑連連,他們就算有心為右軍說話,但也架不住魚俱羅這時不時地去挑撥天子心中的芥蒂。

宇文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四城雖未攻下,但已被我大軍團團圍住,高句麗人出不了城,也不敢出城,對我軍後方能造成什麼威脅?鴨綠水的確比遼河險要,但本帥早已打聽清楚,駐防鴨綠水的高句麗守將名叫乙支文德,不過是一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能有何懼?高句麗除了淵氏父子,何人可堪重用?”

“哼~魚將軍若是怯戰的話,可以不參加此次行動,領軍駐守在此,把四城看牢,保護好皇帝陛下便可!本帥親領大軍進逼平壤,到時候再請魚將軍進平壤城觀覽!”

“你~”魚俱羅被氣得不行,擼擼袖袍就要上前跟宇文述理論。

宇文述斜了他一眼,輕蔑地冷笑一聲,更是氣得老魚火冒三丈。

魚俱羅是右軍的人,宇文述如此赤果果地藐視他,就猶如藐視右軍一樣,當下兩軍將領就相互怒視起來,殿裡一時間陷入了拉架勸架的狀態。

李元愷站在後方,緊鎖眉頭望著混亂的場面,倒是沒有參與其中。

他在努力的回想思考著,這一次大隋伐遼,究竟敗在何處?

戰事發展到目前,大隋的確傷亡慘重,但也取得了一些勝利,跨過了遼河,兵圍四大城。

雖說算不得什麼大勝,但也絕對稱不上兵敗。

可歷史上,大隋的確在這次伐遼中敗了,李元愷知道會敗,但究竟敗在何處,哪場戰事的失利才算是兵敗?

李元愷苦笑連連,任憑他抓破頭,這些細節也回想不起來。

楊廣冷眼看著殿中一眾大將的爭執,目光裡的寒氣愈來愈濃。

蘇威和裴矩嘴皮子說幹,才將一眾帶著火氣的將領們勸住,再看看天子臉上都快凝結成霜的寒意,才一個個縮著腦袋不敢再多話。

“吵啊?繼續吵啊?”楊廣冷厲地發笑,寒芒閃爍的目光掃過眾人。

“如果吵夠了,是不是該聽聽朕說了?”

“臣等失儀,請陛下恕罪!”一眾將帥躬身揖禮。

楊廣深吸口氣,沒有再厲聲呵責,只是以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冷冷地道:“此事朕已有決議!就依宇文愛卿所言,從左右兩軍中抽調兵馬,重組一軍,渡鴨綠水直取平壤,與來護兒水軍南北呼應!”

大殿裡一片沉寂,眾臣子將帥都是保持著恭聽聖意的姿勢。

魚俱羅嘟囔嘴又想出聲,屁股上又捱了一腳,回頭怒瞪一眼李元愷,悻悻地閉上嘴。

楊廣起身,冷厲目光掃過眾臣:“宇文述、於仲文、荊元恆、薛世雄、辛世雄、張謹、趙孝才、崔宏晟...李元愷!”

皇帝一一點過九名將領的名字,只是在李元愷的時候頓了一下,似有猶豫。

“臣在!”九名被點到名字的將領踏出,站在大殿正中。

“朕命爾等九人統領九軍,共計大軍三十萬,直取平壤城!”

頓了下,楊廣看了眼李元愷,沉聲道:“朕命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為樂浪道行軍總管,節制大軍,於仲文為副總管。宇文述享臨機專斷,先斬後奏之權,九軍兵馬,皆聽其號令,若有不從者,宇文述全權處置!”

李元愷皺了下眉頭,有種預感,楊廣這些安排就是為了針對自己,這九人裡,恐怕也只有自己才敢跟宇文述對著幹。

宇文述滿臉喜氣,當先大聲喝道:“臣~領旨謝恩!臣一定不負陛下所望!臣誓死拿下平壤城,恭候陛下聖駕!”

“臣等遵旨!~”其餘八位將軍皆是應聲領旨。

宇文述還回頭得意非常地瞟了眼李元愷,有皇帝賜下的專權,李元愷在軍中的生殺予奪就全捏在他手裡了,諒這小子也不敢造次。

羅藝一步跨出,似乎有些心急道:“陛下,末將也願領一軍南下...”

楊廣這次卻是搖搖頭,淡淡地道:“朕意已決,羅將軍無需多言。衛玄老將軍負責圍困四城,也需要人手,羅將軍還是留下來幫忙吧。”

羅藝看了眼李元愷,咬咬牙心有不甘地退下:“末將~遵旨!”

此次南下事關戰事成敗,楊廣必須要保證挑選出來的這支大軍是目前最強大最善戰的一支隊伍,羅藝與李元愷相比,不管是能力名望還是戰績上,都差了不少意思。

關鍵時刻,楊廣還是選擇更信任李元愷。

雖然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自從渡過遼河後,天子就在有意降低李元愷的參戰程度,減少他直接參與戰事的次數和機會,對於其在遼河之役裡的戰功,也是刻意淡化,但這種關鍵時刻,還是用李元愷更令他放心些。

要不是魚俱羅嘴太臭,這九支人馬裡肯定也有他在內。

李元愷對於楊廣的心思心知肚明,身為帝王,平衡之道是必須要考量的。

雖然現在楊廣對他的信任一如既往,但已經開始有意地壓制他在軍中的發展,提拔重用羅藝就是一個明確的訊號。

畢竟李元愷的戰功已經不小了,大軍的風頭不能讓他一個人出了,必須得有所制衡。

李元愷斜瞟一眼羅藝,此人武功不弱,出身武將世家,又得宇文述的力薦,倒算得上楊廣新找的一把利劍。

似乎還有些不放心,楊廣沉聲道:“李元愷,大軍出征絕非兒戲,此戰事關我軍成敗,你務必聽從宇文總管的號令!若有抗命以下犯上之舉,朕決不輕饒!”

李元愷躬身抱拳,平靜地道:“小臣謹遵陛下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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