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九年末（1 / 1）
出了大業殿，李元愷抹乾淨臉上的鼻涕眼淚，重新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樣子。
楊廣插手他的婚事，其實就是變相的打壓他，要製造出一個局面，讓他死心塌地地為皇帝效命，而同時又不會危及皇權。
晉升爵位也好，提前給高儉和長孫無忌優待也好，不過是打了一棍子之後的甜棗。
李元愷心中清楚，李敏家族事情以後，楊廣在心中已經與他產生嫌隙。
還有那條李氏當興的讖語，讓他好像對所有姓李的人都警惕起來。
以前的楊廣，雖然驕傲自負剛愎自用，但他充滿強大的自信，帝王氣度自以為能掌控一切，所以他願意來展現自己寬宏的一面。
但現在，他性格里的缺陷一點沒變，但東征失敗以及國內亂局愈演愈烈，楊廣早已沒了當初登臨帝位時的意氣風發，也沒有了北巡草原時的自信張揚。
他以懷疑警惕的目光審視周邊的一切，變得多疑暴躁易怒。
他失去了自信，可是他又怕別人看出來，所以採用殺人立威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強調皇權的至高無上。
李敏一案，楊玄感一案，只要有絲毫牽連的，都逃不過他的屠刀。
可惜他忘記了，殺人固然能讓人害怕，但更會將原本團結在身邊的力量越推越遠。
楊廣正在朝著獨夫民賊這四個字，拽不住也拉不回地撞去！
~~
剛出大業門，李元愷便被一個突然鑽出來的嬌小身影攔住。
望著眼前眼眶泛紅，臉蛋滿是一片紅色慍怒，泫然欲泣的楊吉兒，李元愷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元愷！我恨你！”楊吉兒緊緊咬唇，憤怒地像只孤獨無助卻又受到驚嚇的小貓。
“對不起！”李元愷只能嘆氣。
“你知不知道，父皇竟然想把我嫁給那個叫羅藝的！他...他都三十多歲了！”
楊吉兒帶著哭嗆聲音發顫。
李元愷皺眉，羅藝？看來這就是楊廣下一個籠絡的物件了，以羅藝表現出的能力來看，倒也的確值得楊廣捨下重本。
李元愷知道自己現在的一舉一動都極有可能落入楊廣眼中，他強忍安撫傷心小公主的衝動，後撤一步，拱手揖禮，輕聲道：“對不起！殿下，這件事已經不是我能解決的。我...”
頓了下，李元愷心中一狠，淡淡地道：“陛下已經賜婚於我，或許明年...我就要成婚了！”
楊吉兒嬌軀一顫，捂著心口彷彿站不穩般晃了一下，小臉變得蒼白。
稍一猶豫，李元愷謹慎地瞟了一眼四周，以極低的聲音道：“若你不想嫁人，想盡辦法拖延兩三年，事情或許會有轉機！這句話記在心裡，千萬不要跟任何人說起！”
飛速地低頭說完，也不知道她聽沒聽進去，李元愷拱手揖禮道：“殿下留步，臣告退！”
側身繞過楊吉兒，李元愷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大業門。
身後傳來楊吉兒傷心欲絕，卻又極力壓制的哭泣聲。
~~
離開皇城後，李元愷暫時拋卻掉心中的煩惱事，駕馬直奔長孫府。
到了長孫府，只見府門大開，進進出出許多人正在忙碌著搬東西，獨臂陳凌正在張羅賬房先生統計賬冊。
長孫無忌正在和幾個收賣商人爭執著什麼，長孫無垢一身白裙，懷裡抱著攝圖布偶，恍若所有少女年紀的姑娘一般，俏臉憂慮地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裡。
“無忌！你這是作何？”李元愷下馬大踏步走進，皺眉不解地喝道。
長孫無垢露出笑顏朝他招招手，長孫無忌無奈地道：“還能作何，變賣家產，跟隨舅父一起去交趾郡。”
長孫無忌惆悵無比地看了一眼長孫大宅，憂心忡忡地道：“交趾遠在萬里之外，這輩子恐怕都回不來了。我只是擔心觀音婢，她去了那邊，也不知道能不能適應...聽說那邊悶熱潮溼，多瘴氣毒蟲...”
長孫無忌喃喃地念叨著，李元愷卻是仰頭哈哈大笑，捶了他肩膀一拳：“別收拾了！這趟交趾，你們恐怕是去不成了！”
長孫無忌愣了愣，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頗為煩躁地道：“你少來拿我尋開心！舅父受到斛斯政牽連，已經被貶官。我家現在就如遭了瘟神一般，人人見著都是躲著走。我和觀音婢在洛陽無親無故，不跟著舅父，難道跟著你？”
李元愷卻是坦然點頭：“自然是跟著我啦！”
李元愷乾咳兩聲，朝後退了一步，長躬揖禮，高聲喝道：“大舅子在上，請受妹夫一拜！”
“呃...”長孫無忌胖臉愕然，長孫無垢則是滿臉迷糊。
“李丑牛！”長孫無忌胖臉上泛起怒色，氣得渾身發抖，痛心疾首地怒斥道：“我長孫家接連遭難，你...你竟然還在這說風涼話，拿我兄妹尋開心？你...我跟你拼啦！”
李元愷哭笑不得地跳開一步，忙擺手道：“你聽我說呀！我已經正式請求天子賜婚，天子也已允諾，再過不久，賜婚聖旨就下來啦！高侍郎官復原職，不用去交趾，只需罰沒俸祿以示警示便可！還有你...死胖子，你已經是從五品的朝散大夫啦！”
長孫無忌哪裡肯信他的話，憤怒地追著他打去。
便在這時，一個青袍儒雅男子手捧聖旨急匆匆步入長孫府大門。
“輔機！”來人正是高儉。
“舅父！？”長孫無忌疑惑地望去，“舅父？你怎麼來了？這是...”
高儉眼見李元愷也在，眼神複雜地看了看他，嘆息一口氣，朝著李元愷躬身揖禮：“見過遼郡公！”
“遼...遼郡公？”長孫無忌胖臉哆嗦，小眼睛睜大，這李丑牛竟然封了郡公？
李元愷得意地瞟了他一眼，乾咳一聲，急忙扶住高儉：“高侍郎乃是長輩，萬萬毋須多禮，元愷受不起！”
高儉苦笑了下，雙手捧著聖旨遞給長孫無忌：“輔機，你自己看吧！”
長孫無忌嚥了嚥唾沫，小心接過聖旨展開一看，諸多複雜情緒頓時湧上心頭。
李丑牛沒騙他，天子果然下詔賜婚，同時高儉官復原職，他長孫無忌，也賞了從五品朝散大夫的散官頭銜，只待守孝期滿，就能被吏部任命一個應該挺不錯的職事，正是步入官場。
“李丑牛...元愷...你...你真的願意娶觀音婢？”長孫無忌神情複雜地嘆息道。
李元愷笑了笑，朝那手足無措嬌羞不已的少女望去，點點頭，輕聲道：“我真心實意求取長孫小姐！”
長孫無忌卻是苦笑道：“以你如今之身份，與我長孫家聯姻，卻是我長孫氏高攀了。你真的...不後悔？要知道，自從舅父被貶的訊息傳出後，許多之前還有往來的世家官員，都極力躲避著我家，深怕被牽連。就連唐國公家也是...唉~~”
高儉也是搖頭低嘆，神情晦暗，深感世態炎涼。
李元愷擺擺手淡然道：“高侍郎和輔機無需多言，我真心求娶觀音婢為妻，絕無半點虛假！今後，我李元愷願意和高侍郎還有輔機兄共進退！”
長孫無忌和高儉相視一眼，長孫無忌其實一直希望李元愷能當自己的妹夫，只是他畢竟是世家子，拉不下臉面，現在天子賜婚，李元愷顯露誠意，他自無不允。
高儉之前一直傾向於跟唐國公聯姻，但他被貶的訊息傳出後，李淵也對他敬而遠之。
誰都知道天子深恨楊玄感反叛，牽連之人都沒有好下場。
現在可好了，皇帝一封賜婚詔書幫他做出了選擇，就算他還是看好唐國公家，也沒有辦法，總不能抗旨吧？
高儉勉強笑著點頭，輕聲道：“還請遼郡公定下一個時間，高某與尊府長輩商議一下禮制...”
李元愷眉開眼笑，這就算是女方長輩答應了。
當日，李元愷就賴在長孫府吃了頓飯，本想跟觀音婢好好聯絡一下感情，但奈何小娘子似乎太過羞怯，從得知自家兄長和舅父已經允許這門親事後，就一直躲著不見。
李元愷卻是心中感慨，兜兜轉轉繞了一大圈，他終究還是選擇了長孫無垢。
不可否認這裡面有楊廣性情轉變突然變卦的原因，但...這或許就是緣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