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那隻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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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九,李元愷一行抵達河間郡高陽縣,他們準備在這裡探望過病重的高熲後,再行北上。

去年的時候,高表仁在李元愷的授意下,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父親未死,並且秘密在高陽見到了高熲。

父子相見淚縱橫,高表仁回到洛陽以後就長拜在李元愷身前,表露了投靠之意。

河間這裡有數支叛軍勢力交織,誰也不敢輕舉妄動,高陽反倒是清靜了許多,雖然縣城略顯荒敗,但好在沒有戰火,百姓能安寧些。

這年頭,沒有戰火肆虐的地方,就已是百姓心目中的天堂了。

在當地風鈴衛弟兄的帶領下,李元愷一行來到縣城南邊的一座老舊宅子。

這裡便是高熲養病之處,有五個風鈴衛的弟兄日夜在此照顧。

高熲其實無病,只是油盡燈枯,身體機能嚴重衰老。

這種情況,已是救不回來的,只能是吊著一口氣。

高熲已經陷入昏迷好幾日了,水米不進,整個人瘦的皮包骨頭。

李元愷輕輕掩蔽屋門,讓高表仁和老父親多待一會。

屋外,常興忙著端茶倒水,有些好奇地湊近低聲問道:“少郎君,屋裡住的是什麼人呀?怎地還勞煩少郎君專程繞路前來探望?既然有病,何不去洛陽醫治?”

葛通從李元愷身後閃身出來,盯著常興沒好氣地低喝道:“不該你知道的,別瞎打聽!既然留在公爺身邊,就要懂規矩!”

常興很是畏懼面相兇狠的葛通,縮著脖子唯唯諾諾地稱是。

李元愷笑道:“老葛你別嚇唬他。”

又朝常興和聲輕笑道:“是我的一個長輩,在這裡養病,人老了,不方便去洛陽。”

常興哦哦點頭,不敢再多話,老老實實去後廚幫忙做飯。

晚飯前,高表仁神情黯然地從屋裡出來,拿著一張信箋,情緒傷感地道:“父親已經快不行了,其間醒轉過來一次,讓我把這封信交給大總管。”

李元愷寬慰了他兩句,開啟信箋,上面只有一句話:輕徭薄賦,善待百姓。

默默疊好信箋放入衣襟中,這就是高公對他的最後囑告了。

“總管,下官想在此多留兩日,等到父親去了,我想親自將他的靈柩送回渤海老家安葬。”高表仁低嘆道。

李元愷點點頭,寬慰道:“理當如此。你安心留下,我會派人在此照顧,等高公的身後事料理完畢,你再回涿郡不遲。”

高表仁感激地長揖,連飯也吃不下,終日守候在高熲病榻前。

入夜,宅子裡一片寂靜。

眾人趕路辛苦,早早就歇息下了。

子時之際,一個人影悄悄閃身進入了高熲的房間內,他點燃燭火,沒有驚動趴在榻邊沉睡的高表仁,仔細看清楚病榻上躺著的人的模樣,眼瞳中滿是震驚。

很快,他熄滅燭火,躡手躡腳地離開房間,去到馬廄牽出一匹馬,翻身跨上,正要駕馬離開時,一個怒吼刺破黑夜寧靜!

“誰在那裡?”

是葛通的聲音!

身為風鈴衛的第一任大統領,葛通一直保持良好的警覺習慣。

葛通怒吼的同時,朝著那馬上黑影甩出一把飛刀!

葛通的飛刀之技自然不能跟李元愷相比,但也是出自李元愷的教授,苦練多年頗有幾分火候。

馬上黑影悶哼一聲,狠狠一抽鞭子,大聲吆喝著縱馬逃跑。

宅子裡迅速亮起火光,李元愷提著斂鋒刀衝了出來,十多名弟兄個個迷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公爺,有人趁夜離開,不知道是何人!弟兄們也沒有傷亡,也沒有東西丟失!”葛通迅速查驗一番稟告。

李元愷皺起眉頭:“難道是白日進城時,被蟊賊盯上了?”

一眾弟兄面面相覷,若非葛通怒吼,馬廄裡少了一匹馬,誰也不知道宅子裡竟然摸進來一個人。

“公爺...常興不見了...他的屋門開著...”婉娘細弱的聲音從角落處傳來。

葛通趕緊衝進去一看,裡面果然有常興換下的一身衣衫,人卻不見了蹤影!

“難道...不好!”李元愷神情大變,猛然間想到了什麼。

“快!老葛帶一隊人隨我追!一定要找到常興!其他人留守在此!”

李元愷翻身跨上青騅,和葛通率領幾人衝出宅院。

“他受了一記飛刀,應該跑不遠!”葛通很快在宅院外的街道上發現血跡。

一行人循著地面上偶爾出現的斑駁血跡,往城北方向追去!

追到了一間不起眼的南北貨棧前,李元愷使了個眼色,葛通率人衝了進去。

“公爺!果然是他!”葛通在貨棧後院找到了常興,除了他以外,整個貨棧空無一人。

常興腹部插著葛通甩出去的飛刀,血流不止,染溼了他一身黑色夜行衣。

常興虛弱地靠在院牆上,微笑看著李元愷走近。

“公爺...不用找了,這裡常駐的兩個人,已經騎馬出城了,他們一個走陸路,一個走水路,會把我今日探聽到的訊息,送到...紫微宮...”

葛通檢查了一圈貨棧後院,果然有養馬的跡象,並且馬匹剛被人騎走。

李元愷緊緊盯著他,有些難以置信地咬牙道:“你是鳴蟬的人?”

常興艱難地笑了笑:“讓公爺見笑了。公爺或許想不到,鳴蟬之內,除了司馬德戡和令狐行達,我是唯一一隻十七年蟬。從五歲起,我就被送入蟬室了。我不會武功...貌不起眼...我唯一學的,就是當好一個機靈懂事又聽話的奴僕...”

李元愷和葛通相視震驚,李元愷沉聲道:“之前竇師綸來我府上的事,就是你送出去的?”

常興微微點頭,呢喃地道:“公爺身邊能值得我冒險送出去的訊息不多,這一次...咳咳...卻是最後一次了。無人能夠想到,高熲竟然沒死。公爺的手段...厲害!”

常興劇烈地咳嗽幾聲,痛苦地道:“公爺給我一個痛快,然後...然後就快走吧...三日之內,訊息就能送到天子手上...公爺手裡的那支人馬,應該...應該來得及通知府裡...”

李元愷深吸口氣,嘆道:“你如此拼死為皇帝效命,後悔嗎?”

常興苦澀地笑了笑,低低地道:“我姐姐是在皇后娘娘身邊伺候的宮女,她是我唯一的親人...我想讓她活著...”

“...老夫人和夫人待我很好...但...對不起...對不起...”

常興忽地痛苦嗚咽起來,他猛地一抬頭,奮力朝葛通撲去,雙手抓住葛通握刀的手,刀尖對準自己的胸腹,狠狠用身子撞去。

噗嗤一聲,長刀捅穿常興的腰腹,他滿嘴溢血,卻好似解脫般露出笑容,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李元愷低著頭默然了一陣,幽幽嘆了口氣:“找個地方,將他埋了吧。”

葛通點點頭,揮手讓兩個弟兄將常興屍體抬下去。

“公爺,現在咱們該怎麼辦?”

李元愷仰頭望著漫天星河,眸子裡劃過一絲痛楚,掙扎了好一會,才下定了決心。

“即刻讓風鈴衛通知長孫無忌,帶領全家人火速撤離洛陽!”

“我們現在就啟程,星夜兼程趕赴涿郡!”

“另外,再讓風鈴衛的弟兄,將高熲的訊息散播出去,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將高熲藏了七年!同時,待高公過世後,為高公發喪,大張旗鼓派人送回渤海!”

葛通一一記住,寫好密信封好,交給手下人去辦妥。

當夜,高熲嚥氣,草草祭拜後,李元愷率人奔赴涿郡,高表仁則留下負責處理高熲的身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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