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哀惑(1 / 1)
世人常用明珠來形容美麗的女子,而奈莉希絲,無疑便是雪舞大陸上最璀璨的明珠.
即便此刻坐在她的面前的是有著天神殿聖劍使身份的雅特長公主克羅埃西亞那-青葉-嵐,在她那傳承至雪舞帝國高貴優雅得完美的禮儀風度之前,奈莉希絲仍是那般的從容自得,絲毫不比毫無保留地釋放著公主威勢配上聖劍氣勢的嵐要弱上多少.
兩個女孩平靜地對視著,奈莉希絲臉上是淡然自若的笑容,在嵐提出要和她單獨相處一會之後也不曾有過絲毫的改變,就彷彿,一切她早已成竹在胸一般,女孩微笑著.
視線緊緊地鎖在奈莉希絲的臉龐,彷彿要將她整個看個透徹似的仔細地打量著,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那灼熱的視線,幾乎要將奈莉希絲都融化了.
“難怪——”彷彿瞭解了什麼似的,嵐霍地輕輕地嘆了口氣,“難怪他會為你而不惜甘願自刺一劍——”.
嵐平靜的話語在奈莉希絲的心中卻彷彿掀起了滔天巨浪,因為“他”的關係,奈莉希絲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將成為彼此間難以忽視的障礙,卻不是因為他,他是不會介意的,這一點早在落人群的時候自己便已清楚.
但是,因為嵐的存在,自己屬於黑暗神殿的身份,卻變成無法忽視的負擔,而這種不安在他因為自己而重傷之後的現在,更為強烈,而嵐的出現,卻讓這種不安化為危機.
那個粗心的男人或者沒有發現,但是自己卻絕對不會忽視,嵐看著自己的眼中那種兇狠的怨恨的目光,幾乎在見到她的一瞬間,奈莉希絲便知曉了,嵐已經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可笑那個男子,卻還怕嵐追問下來而察覺自己的身份而不斷岔開話題去,還真是,溫柔呢——.
嵐的話語顯然已經知曉了一切,甚至比自己所想的知道的還多,否則,她不會連那一劍是他自刺的細節都知曉得這般清楚。既然明白對方已經清楚了一切,隱瞞又有何用,不如大方地承認.
甜甜一笑,奈莉希絲微微頷首,只是,那笑容卻彷彿有些苦澀,如果可以的話,自己寧願永遠不知道他對自己的重視也不願他如此刻般痛苦,即便,表面上彷彿一切如舊.
深深地看了奈莉希絲一眼,彷彿看穿了她笑容後的苦澀,嵐的臉色比起適才要緩和了許多,只是雙眼中所流露出的欣賞下怨恨的神色卻未嘗有過絲毫減弱.
自出現後一直佔據著上風的嵐在面對奈莉希絲的時候卻感覺不到任何的優勢,那種自然平和卻又優雅得彷彿天生的高貴典雅正是自己一直所想擁有而無法得到的氣質,那種感覺,就彷彿是昔日唯一能靠近“他”身旁的克莉斯姐姐一般.
這般想著的嵐,不覺地感到一陣洩氣,卻更有一股莫名的火焰燃起,只是她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的溫和起來,如同她平靜的雙眸下冰冷的眼,卻聽嵐的聲音輕輕響起,說道:“那麼,不知道我該怎麼稱呼你才好呢——奈莉希絲小姐?奈希妹妹?還是,應該是,莉絲妹妹呢?”.
嵐兒輕輕的聲音卻彷彿響雷般在奈莉希絲的耳旁炸起,奈莉希絲微微苦笑,當時並不在現場的嵐都可以知道得這般清楚,那麼天神殿對於自己仍在生的事豈不是同樣一清二楚,若是如此,那,莉絲的犧牲,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嵐姐姐果然厲害,還沒見面就已經先把小妹給研究透了呢——”奈莉希絲苦笑著回答道,嵐既然這般說了,肯定有她所信任的理由,而以自己對這位光明聖劍使的認知來看,她肯定早已經知道了真實.
“當然!無論是哪一方面,你可是我當之無愧的頭號對手呢——”嵐微笑著,心中有一絲說不出的快意,這可是今晚她第一次感覺到奈莉希絲氣息的變化呢,即便,僅是短短的一瞬.
奈莉希絲從震驚中回覆過來,多年來練就的本領讓她在眨眼間已回覆了平靜,她微笑著回答道:“能得到嵐姐姐這般重視,還真是奈希的榮幸呢——”.
“奈希?怎麼不自稱自己莉絲了嗎?我的奈莉希絲妹妹?”聽到奈莉希絲如此自稱,嵐雙眼中精光一閃,卻是毫不放棄地追問著,彷彿不得到女孩的承認不甘休似的,雖然,其實,答案,她早已知曉.
奈莉希絲微微一笑,對這位光明聖劍使的資料,黑暗神殿中的記載可不是一點半點,任性瘋狂強大的聖級高手,是所有資料中對她的總結,而歸結出的威脅程度,她在十二聖劍中絕對是穩居榜首,甚至遠遠高於她的老師,銀之守護者阿斯托爾-蒼月-楠和那位最神秘的北辰.
只看對她的評價中,任性和瘋狂毫不猶豫地排在強大之前便可以知曉這位公主殿下的脾氣給黑暗神殿中人的印象是何等的深刻了,也因此,對於女孩此刻應該算是毫不客氣的態度,奈莉希絲的心卻霍地輕輕放鬆了些.
只是,想起他的溫柔,想起他為了自己而任由那劍刺穿他的身體,奈莉希絲霍地湧起一陣心痛的驕傲,明知道此刻不該這般說,但是卻壓抑不下那因為他的深情重視而湧起的驕傲,一臉甜蜜地說道:“莉絲,是他最喜歡的對我的暱稱,我希望,也只屬於他一個人——”.
奈莉希絲是這般驕傲地宣佈著,嵐怔怔地看著,一時卻沒有說些什麼。嵐本該發怒的,奈莉希絲的驕傲在嵐看來卻更像是挑釁,然而,即便眉宇間的擔心憂愁未散,卻無法掩去奈莉希絲這般說著時眉眼間的神采飛揚.
那似曾相識的彷彿透自靈魂的歡喜,是這般的熟悉,嵐怔怔地看著奈莉希絲驕傲而蒼白的臉頰,卻彷彿回到了那一天,龍皇陛下看著自己追著太子哥哥的樣子微笑著宣佈自己從此承繼起青葉之名是屬於“他”的追隨者時,自己那時臉上的表情便是這般的吧.
驚喜,不敢置信,卻充滿了語言無法描述的驕傲,恨不得告訴每一個人,恨不得讓世上的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的榮耀,自己的驕傲.
看著這般相似的女子,即便“他”因為她而身受重傷武技全失,但是嵐卻突然恨不起來了,更何況,嵐本就知道,嚴格說起來,奈莉希絲也是受害者之一,即便真的要怪罪的話也怪不到她的身上.
“是——這樣子的嗎——”奈莉希絲微微有些訝意,嵐意外的沒有追問讓她不由感到些許驚訝,卻又隱隱覺得彷彿本就應該如此。雖然彼此立場不同,之前更不曾有過什麼交情交往,但是憑著同樣的對“他”的愛戀,奈莉希絲卻覺得兩人彷彿已經認識了很久一般.
對於嵐矛盾的心理,奈莉希絲隱約可以猜到一些,只是,恐怕她怎麼也不會想到,嵐之所以沒有因此而發怒,卻是因為想起了當年的自己,因著那份相似的驕傲.
“那麼,奈希妹妹——”嵐深深地吸了口氣,再睜開眼時,雙眼中已不見波瀾,奈莉希絲霍地心中一凜,看似平靜的嵐比瘋狂的她更讓人害怕,果然,下一刻,她聽到她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她霍地如墮冰窟,“能否請你告訴我,為什麼哥哥他會傷得那麼重,連他所引以為傲的武技都失去了——”.
奈莉希絲沉默著,沒有回答,即便她明知道,只是沉默只會讓嵐的怒火更盛,但是她卻沒有辦法回答,沒法說出口。告訴她“他”是為了自己,因為自己而寧願死在“自己”的劍下?.
這是他愛自己的證明,也是自己的驕傲,但是,這驕傲,卻是這般悲傷,自己,說不出口,即便,那個人,並不是自己。而嵐到底知道了多少奈莉希絲同樣無法知曉,她是否知曉娜蒂雅才是那天的“自己”奈莉希絲同樣不清楚,所以她只能沉默.
是不知該如何開口,也是不知從何說起.
然而,她不開口並不代表著嵐便會同樣保持沉默,她可以允許她進入他的生命,可以無視她黑暗信徒的身份,卻無法饒恕因為她而使他受到傷害,而她,卻差點害死了他.
但,只要想起他在自己不在他身旁的這段日子裡差點便永遠地離自己而去,嵐心中的怒火就無法遏止,即便不是她的本意,而她,奈莉希絲卻是使他陷入危機的“禍首”.
“奈希妹妹——”嵐的聲音依舊平靜,奈莉希絲卻感覺到四周的溫度正漸漸下降,“怎麼不說話了呢?為什麼不說話呢?你的歌喉可是雪舞大陸最珍貴的瑰寶呢——你為什麼不說話了呢——告訴我,為什麼你會讓哥哥陷入這種危險之中!”.
帶起的旋風經過的是昏暗的車廂中驟起的亮光,嵐的怒吼下是護衛在奈莉希絲身前的娜蒂雅,一臉冷漠,眼底,卻有一抹不易察知的痛楚,悄悄流過.
對於娜蒂雅的出現,嵐卻沒有一絲應有的驚訝,她的目光落在娜蒂雅那絕色的容顏上微微打量,霍地輕聲問道:“這位,便是你的另一位影衛娜蒂雅了吧,奈希妹妹?”.
“參見嵐殿下。”.
娜蒂雅沒有否認,其實已不需她承認,嵐看著她的臉,彷彿想看出裝扮的痕跡,卻什麼也看不出來,良久,嵐霍地輕輕一嘆,說道:“他並不在這裡,卸下你那無謂的偽裝吧,讓我見見你真實的容顏,是如何的相像,以至於連他都無法分清——”.
嵐的要求娜蒂雅本沒必要理會,兩者之間所屬本身便是敵對的,若不是因為“他”的關係,在得知了她真實身份的那一刻起,兩者必然是生死相拼,而不是像現在這般還能如此“和氣”的談話.
沒見她怎麼動作,娜蒂雅的容顏卻悄悄地發生著變化,嵐看了看娜蒂雅又看了看奈莉希絲,卻微微地皺了皺眉頭,兩者之間的容貌雖然略有相似,但是差別亦是顯而易見的,若只是如此,“他”又怎麼可能會無法分清?!.
娜蒂雅霍地嫣然一笑,整個人的氣質瞬間突變,那種清透出塵的飄然仙姿,赫然便是奈莉希絲的再現,嵐雙眼微亮,再看了看奈莉希絲,忍不住低低呢喃道:“果然——好像——”.
心裡卻已明瞭,那並不僅僅只是因為相似及裝扮而得到的效果,而是,幻術!他、他是絕不會去懷疑自己的女孩的,所以,所以才會被她所欺,呵,眼睛,果然,也是會騙人的呢,克莉斯姐姐——.
“難道,你,聽不見,她的哭泣嗎?”辰平靜無波的聲音在我的耳旁輕輕響起,卻彷彿轟雷乍響,我抬起頭,望著他,望著他手中的劍,銀白的劍身看不見一絲光澤,黯淡的鋒芒,竟是,因為我,而哭泣嗎?.
身軀劇震,我卻連站起都是這般無力,看著在辰的手中低低的發出了哀吟的弒神,我的心霍地莫名一痛,我聽到嘶啞得彷彿不是屬於我的聲音在林間響起,彷彿嘶吼:“還給我!!”.
“還?”辰瞥了我一眼,雙眸中奇怪的神色彷彿我所問的是多麼奇怪的一件事情似的,他的嘴角卻溢位一抹殘酷的微笑,如同他溫和平淡的聲音,冷漠,如冰,“為什麼要還?神器有靈,自擇其主,若是屬於你,我無法奪走,若不是屬於你的,你又要讓我還你什麼?”.
“我——”一時語塞,我發現自己竟然全然無法反駁他的話語,因為,他所說的,在我心底的記憶赫然有著同樣的痕跡。然而,即便是他所說的是事實,看著他冷漠的微笑,我卻有一種不能讓她落在他手上的衝動.
屈指輕彈,弒神低低的清吟,在我的耳中,卻彷彿哭泣,那一道突然湧起的哀傷卻不只是從心底傳出,我能感覺得到,我能聽得到,在辰掌中的我的她,正在哭泣.
心中突然湧起的怒火,如同那清楚傳進心底的哀傷,我霍地忘記了一切,驟然襲來的巨大沖動佔據了我的所有思緒,我聽見自己的怒吼斷喝,我的人在下一刻已出現在辰的身旁.
我甚至清楚地看見辰眼中的訝意神色,如同我掌中的弒神倒映著我臉上的詫異神色,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我卻清楚地感覺到體內之前那蜷縮的真氣源源不絕地在我的體內流轉著,就彷彿破繭重生了一般.
下意識的,真氣流過我的手,傳進我的劍,弒神光華瞬間大盛,那種久違的脈動在我的掌心跳動著,我清楚地感覺到她的歡欣,彷彿迎接我的歸來,她的哀傷,卻是為了什麼?.
我的劍緩緩轉動,倒映著月華的光反射著清冷的銀芒,散著淡淡的蒼輝,是久違的溫暖,還是哀傷——.
“風之哀傷啊——你為何總是哭泣——”是辰的嘆息,驚醒了沉寂在彼此世界中的人和劍,我向著他望去,卻正見到辰的左手輕輕地撫著右手上空無一切的虛空,彷彿我撫著弒神的手.
然後,我驚訝地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右手虛無的掌心中那漸漸亮起的蒼綠輝澤,那漸漸憑空出現的,即便沒有實體,即便那只是淡淡的光芒,但那樣子,分明赫然正是我所熟悉的,只屬於我的弒神——.
辰卻沒有看我,他只是看著手中的劍,雙眼中流露出的,卻是溢滿了淡淡哀傷的蒼茫.
茫然俯首,我不再去看辰,下意識的,我低下頭,看著那與我血脈相連的劍——是我的魔劍弒神,是我的皇劍清吟,是詛咒之劍——風之哀傷——.
我看見風之哀傷倒映著的我的雙眼,是茫然,卻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已充滿了莫名的哀傷,但是,那並不是屬於我的,我不知道,即便我的雙眼中已充滿了哀傷——.
“這是——什麼——”滑過臉頰的指尖變得模糊,彷彿那漸漸擴散開來的眼前模糊的視野,我的心,霍地輕輕一顫,那陌生卻濃烈的情感,卻陡地將我整個吞沒.
適才那種彷彿旁觀似的冷漠,卻彷彿只不過是我的錯覺,我看見我的淚,滑過我的手,滴在風之哀傷閃著黯淡的光澤的蒼白劍身上,蕩起點點傷痕,我卻仍不知是為什麼,只是,覺得,很悲傷,我霍地,聽見,她的哭泣——.
“你,聽到了,她的哭泣了吧——”耳旁再響起辰的聲音的時候,已不知是何時,環目四顧,辰的身影卻早已消失,孤寂的樹旁,卻只有我一個人站著,望著天,怔怔地流著淚.
“喂、喂!這樣子可不好哦!”辰看著鼓著兩個小腮幫一臉氣鼓鼓小女孩模樣的楓,霍地一陣莫名的惡寒,對於這個小女孩的過分成熟他可是早就領教過了,現在她卻突然反常地露出這種小女孩模樣,只會讓他心底的驚懼更深.
但是那總是一臉過分成熟的女孩突然露出這般少見的小女孩模樣,卻讓辰忍不住想要去逗她,旋又想起即便年紀不同但在某些方面卻與她一般相似的那一個女孩,辰忍不住調侃道:“你可不是那位嵐殿下,要知道,遷怒可不是什麼好的習慣哦!”.
“哼!不勞你關心!”冷哼一聲,對於辰的調侃,楓置若罔聞,她稚氣的臉頰一片冷漠,卻是掩不住的怒氣,洶湧澎湃,看著微笑著的辰,楓冷冷地笑道,“這般玩弄他,你似乎很開心呢?”.
“玩弄?!”辰忍不住失聲驚呼,看著女孩認真的雙眼不由一陣無語,“你就是這麼看待我對待他的原因嗎?”看著女孩毫不猶豫地點頭,辰一陣無語,還真是——有些無奈呢——.
“難道不是嗎?”楓冷笑,緊閉的雙眸卻是說不出的森冷,辰看著她認真的小臉,霍地失去了繼續開玩笑的心情,她的認真,並不亞於自己的執著,這一點,辰早已清楚.
“是這樣的嗎?”心神的波動瞬間平復,辰微微一笑,說道,“楓,你仔細想想,我所做的一切,倒現在為止,可曾真正對付過他?”.
楓眉頭微皺,尚未反駁,辰卻已猜到了她的想法,搶先說道:“是,我承認自己有私心,但是自落人群后,我可曾對他有過不利的舉動?我對他所做的一切,又是否有對他造成過什麼真正的傷害嗎?”.
“是沒有——”楓的聲音微微低沉,緊蹙的秀眉卻不曾解開過,如同她緊緊地抓著的輪椅扶手的小手,“不過——”.
“不過什麼?”楓抬起頭,正看見辰似笑非笑的笑容,霍地心中一緊,楓皺了皺眉,輕輕地撇了撇嘴,沒有說話,她知道,既然辰已經這般說了,即便她再問也絕對不會再得到什麼.
雖然不曾見過辰因為什麼事情因為誰而發怒過,但是也從不曾見他對什麼事情又或者誰而這般在意過。他對“他”的特別,無論如何,楓也無法忽視,畢竟,被這位北辰殿下這般“重視”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實在是難以預料——.
楓雖然無法釋懷,卻也別無他法,就這般放棄卻又不甘,忍不住憤憤不已地說道:“如果是為了他好,那你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
“他是一柄被封印了鋒芒的劍,想要重新綻放他的光芒,刺激他衝破那壓抑住他靈魂的封印是唯一的方式,難道,你寧願他就此渾渾噩噩下去?”.
“是——可是——”辰的話語滴水不漏,楓想要反駁,卻完全不知該從何反駁起,又該如何反駁,而辰卻已看透了她的猶豫,輕笑道:“放心吧,我可是很小心地控制著分寸呢——難道你沒看出,那加諸他靈魂軀體的封印已搖搖欲墜了嗎——”.
辰的話語徹底地斷絕了楓想要反駁的念頭,看著那個似曾相識的陌生身影,楓心中一片模糊,而就是這麼一時的茫然之間,辰已經抓住了時機悄悄退去,等到楓發現的時候他早已經再一次消失了身影,不知去向.
楓靜靜地坐著,夜的春風,輕輕地吹過她的發,掠過她的肩,她緊閉的雙眼卻怔怔地望著不遠的地方里在樹下仰著首痴痴地望著天空流淚的身影,她的心一片混亂.
“楓殿下,你所要找的,便是——他麼——”身後響起的聲音是遲疑不定的疑問,楓沒有回頭,卻已知道是誰,只是,即便知道,她仍是沒有回頭,只是痴痴地看著,看著那靜立在晚風中蕭瑟的身影,輕輕點頭.
她知道的,沒有任何理由,也不需任何理由的,她知道的,從他甦醒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的,是他,那彷彿早已鐫刻在靈魂深處每一個角落的呼喚,是她存活的唯一目的又或者,所有.
只是,為何會感到陌生?.
楓心中的疑惑楠無法解答,楠甚至不知道她所疑惑的是什麼,但是楠卻感覺得到她的疑惑,她是她看著長大的,楓的行為舉止或者大異一般的小女孩,她自小對這世間便有著一種彷彿超脫一切的淡漠,但是卻無法釋去楠對她的喜愛.
即便外表上看上去仍如同二十五、六的如花容顏,但是身為嵐、銀兩人老師的楠早已不再年輕,楓的出現,對楠來說,不僅是平常的生活中多了一份工作,更是突然出現在她的生命中佔據了她心靈的重大意義.
但是,那一天,一切,卻都變了.
突然昏倒的楓在眾人束手無策的等待中卻突然醒來,那種淡漠的氣質卻彷彿消失殆盡,但是,隨之同來的,是她緊閉的雙眸所注視著她心中的那個人的足跡,唯一,亦是全部.
從沒有出過天神殿半步的楓怎麼可能知道一個外人的存在,楠在聽到楓醒來後所說的話語時第一個念頭便是楓瘋了,旋即卻又發現不對,楓的思緒清晰,精神明朗,即便雙眸緊閉,但是嘴角那淡淡的笑意卻不再如往日那般淡漠,反而,是溢滿了若有若無的歡欣,看得楠更是心頭大震.
“殿下,你怎麼知道便是他呢?”雖然明知道楓必然有她所堅信的理由,但是楠就是忍不住,這麼多年的相處,竟比不過她的瞬間一瞥,甚至他們兩人都不曾“真正”認識過彼此,卻已這般看重,即便早已知曉她的冷漠,卻還是忍不住感到一陣莫名的傷感呢.
即便並不認識他,即便不曾記得有關他的任何記憶,但是卻無法懷疑,即便緊閉著雙眼,他的氣息卻在風中輕輕地傳進自己的心裡,如同夢中那片紅楓林中一般,溫柔,溫暖,還有那種,應該是名為幸福的歡欣,濃郁得彷彿將胸膛整個兒充滿了一般.
從感到他醒來的那一刻起,自己便“醒”來,之前渾渾噩噩的等待就彷彿只是為了今日的重逢,即便在夢中也無法看清他的容顏,不需要理由,在來到他附近的時候,自己便已感覺到,他的氣息,那份熟悉的溫暖氣息,就和夢中,一般無二.
“我知道的——”楓輕輕地說著,彷彿呢喃,“是他——在我的夢中,心中,呼喚著我的人,是他啊——無法解釋的,楠,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給你聽——但是,我知道的,是他,不會錯的,就是他——只是——”.
只是,為什麼會感覺到陌生,熟悉是自己並不覺得意外的真實,但是那份陌生,卻又是,從何而來?就彷彿,那個人,是他,卻又不是“他”,楓遲疑著,如同那份驟來的熟悉般傳來的陌生讓她感到了困惑,甚至連前去見他的腳步,都下意識地停了下來.
那個人,是他麼?自己從未懷疑,但是,此刻,自己卻感到了遲疑,在那熟悉之下的陌生,卻是為何?是因為被封印了記憶的關係麼?楓霍地記起之前所得知的訊息,耳旁彷彿又響起辰的嘆息.
“他是一柄被封印了鋒芒的劍,想要重新綻放他的光芒,刺激他衝破那壓抑住他靈魂的封印是唯一的方式——”.
“難道,你寧願他就此渾渾噩噩下去?”.
辰的疑問彷彿嘲諷,猶在耳邊響起,楓的腳步卻已遲疑。往他所在的方向深深地望去一眼,楓霍地垂首,輕輕說道:“走吧——”.
“殿下,你不是——”.
“走吧!楠——走吧——”.
“是——”.
楠推著輪椅,載著那執著而迷茫的女孩,悄悄的,消失在依莉娜的月光下,風吹過,唯有地上那淺得幾乎看不見的痕跡證明她們曾經出現過,如同飄零的落楓.
“哥哥,你又在想些什麼呢?”嵐兒的聲音霍地在身後響起,我從恍惚中驚醒,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擦拭淚滴,卻突然發現,原來,連淚痕,都早已乾涸.
只是,原本想隱瞞的卻落進嵐兒的眼底,即便乾涸,那已經存在的痕跡,卻又不會消逝,如同早已發生過的過去,即便我早已忘卻。“哥哥——”只是,女孩的聲音遲疑著,“你的眼——”.
“我的眼,怎麼了嗎?”.
我這般說著,我看著嵐兒,卻見到女孩眼中異芒倏閃既逝,我聽到嵐的聲音輕輕響起:“不,沒什麼——”.
“是嗎——”我聽到我這麼回答著,雖然我或者她都知道,她知道,我知道,我的心卻彷彿我的眼,茫然的視線,看不見焦點,我的手,無意識地撫mo著我的劍,那曾經的屬於我的魔劍弒神,那屬於我的——風之哀傷——.
“風之哀傷啊——”嵐兒的視線輕輕移動,落在我的手上,我的劍,女孩的眼神是迷茫而狂熱的,那是歡欣,亦是發自內心的崇拜,只是,看著這樣子的嵐兒,我的心卻霍地沉了下去,只是,在此刻,更多的,卻是迷茫,如同仰望的天空,閃爍的群星.
“風之哀傷啊——”我輕輕呢喃,突然,我想起,自己所說的為什麼這般熟悉,“風之哀傷啊——你為什麼總是哭泣——你為什麼在哭泣——”.
“咦?”嵐看著那矗立著的男子蒼茫的身影,雙眼中情不自禁地露出愛火,那是她所熟悉的身影,那是在她的記憶中無法忘卻的存在,那是讓她這幾年的思念積累沉澱凝聚的罪魁禍首,她無法忘卻.
但是他的言語,哥哥所說的話語,為什麼,自己聽不懂?而且,為什麼,聽起來,會是這般熟悉?就彷彿,就彷彿自己曾經從哪裡聽過一般,嵐霍地記起,是了,是辰?!.
這種稀裡糊塗而又莫名其妙的話語,自己曾經從辰的口中聽到過,所以,才會既陌生卻又感到熟悉。只是,哥哥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難道——嵐的雙眼驟然縮緊,難道,辰那個神神秘秘的冷漠傢伙又來過了?!.
她想問,但是她卻無法問出口,嵐霍地驚覺,此刻男子身上那種蒼茫的淡漠,是自己所深識的卻不是記憶中的那個人所擁有的,反而,更像是另一個,辰?!.
辰,你到底想對“他”做什麼!.
“做什麼——嗎?”辰看著遠方,她和他所在的方向,嘴角溢位一抹玩味似的笑容,“只是個小小的遊戲啊,不是嗎?”.
旋又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辰霍地微微苦笑,“這世間的一切,又何曾不只是一場遊戲而已?我們,只是,在遊戲啊——你或者我,或者她,又有什麼區別呢?哈哈——哈哈哈哈——接下來你會怎麼做呢?還真是讓人期待呢——”.
“辰,你到底在想些什麼——你到底想對他做什麼——為什麼,對待世間如此冷漠的你,對他會是這般與眾不同——你是想證明什麼嗎——”向著遠方的天空,楓望著,彷彿看見那淡淡微笑的從容身影,秀眉微蹙.
“殿下?”楠看著她的身影,眉眼間一片憂慮,若說這世間還有讓楠感覺到棘手而沒有把握在他的手中保護好楓的安全的人,那麼,這位神秘的北辰殿下絕對便是她所不願面對的首席.
楓平淡的面容是淡漠一切的平靜,楠關心的話語她卻彷彿置若罔聞,而她緊閉的雙眸裡,怒氣卻有若實質地漸漸溢位,如同她嘴角微笑的堅定:“但是,不管你想做什麼啊——我也絕對不會允許你傷害他——絕對——”.
“——身在局中,誰又能真正看得清看得明?”彷彿聽見了遙遠的地方遠遠傳來的楓的誓言,辰微笑著,雙眼中卻是一片迷茫,又或者,期待?“呵呵——你可以嗎?我又可以嗎?哈哈——那麼,便做給我看吧——我等著——”.
笑,彷彿充滿了歡欣,卻是難以形容的苦澀,期待,是歡喜?還是,落寞——.
夜,寂靜似海.
輕輕地踱著步,我的眼,始終望著天空,卻不是一處,我望著前方,心中卻是一片彷徨,何處,才是,前方?只是,我卻已無心多想,辰所說的話語彷彿撥開塵封記憶的刻印,如同掌中清吟湧進我心中的濃濃哀傷.
我無法再喚她“弒神”,因為我感覺不到她的氣息,如同之前的我所擁有的嗜血瘋狂的衝動氣機,若那是瘋狂,那麼,現在,我所能感覺到的,便是,哀傷.
她不是我的弒神,即便她的樣子一如往昔,即便此刻她的鋒芒已復,但是,我知道,她不是我的弒神。只是,即便如此,我卻清楚地知道,她是屬於我的,彷彿從亙古以來便一直等待守衛著我的屬於我的劍風之哀傷.
她輕輕地哭泣,彷彿昨日,彷彿往昔,彷彿千百年來無數次的期盼嘆息,在述說。她的淚,滴在我的心底,盪漾開來的,是波紋似的,漸漸擴散開去的記憶,混沌,迷亂,蒼茫,——那是屬於她的記憶?還是,我的過去?.
下意識地撫著我的劍,如同今晚又或者過往曾無數次做過的動作,輕柔地撫mo著她的身體,我感覺到指尖傳來的,絲絲戰慄,彷彿處女嫩滑的肌膚,卻泛著蒼青色的光,淡,卻不散.
嵐兒亦步亦趨地落在我的身後半步之外,如同女孩的歡欣一般,我感覺到她的迷惑,還有那吞吐不定的遲疑。懂得她歡欣的原因,如同我嘴角的苦澀,她的猶疑,卻是我所不知的疑惑.
不過,看起來,她和奈莉希絲之間倒是沒有發生什麼不快的事,否則的話,以嵐兒的性子,是絕對藏不住心中的氣惱的,特別,是在我的面前。我不知道這是幸還是不幸,但是女孩對我的信任,卻毋庸置疑,就好像我相信嵐兒愛著我會為了我而願意包容奈莉希絲一般.
我沒有去問她和奈莉希絲之間談了些什麼,從嵐兒將我“趕”出車廂的那一刻起,我便隱隱猜到了嵐兒的用意,或者,我仍是低估了天神殿的實力,奈莉希絲她們自以為秘密的東西或者天神殿早已清楚,否則,嵐兒在看著我的時候會是那般心痛的哀傷,亦不會那般平靜了.
只是,我所不知的是,天神殿對於奈莉希絲知道多少,僅僅只是懷疑,又或者連落人群中的一切他們都已知曉清楚?我相信不是的,如果是這樣子的話,那,一心要將“莉絲”請上天神殿的那位教宗陛下沒道理就這麼放棄的吧.
奈莉希絲大陸上的影響當然不是藉藉無名的莉絲在所能比擬的,但是以天神殿的實力,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奈莉希絲帶上天神殿的話卻也不是什麼難事.
即便有吉德特這位深不可測的神秘高手坐鎮,但是天神殿十二聖劍又豈是易於?吉德特再厲害,又能同時擋得住幾人?但是,事實卻是,天神殿什麼動作都沒有.
難道,他們並不知曉奈莉希絲的真實身份?我不得不這般懷疑,但是從嵐兒所表現出的來看,我卻清楚地知道,嵐兒已經知道了奈莉希絲的身份,甚至比我想象的知道得還多。那,其他人怎會不知?難道說,天神殿中知道她身份的人,僅是極少數的幾人嗎?那麼,是誰,告訴了嵐兒?他(她)又為什麼這樣做?.
心中疑惑叢生,我卻沒有開口詢問的打算,除了考慮到女孩的心情之外,就像我不會去主動詢問奈莉希絲黑暗神殿的事情一般,我也不會詢問嵐兒天神殿的秘密.
不想讓她們為難,也不願讓自己陷入為難的境地。分屬兩邊的女孩因為我的關係而相聚一起,我不願她們為了我而為難,正如我不想為了她們中的一個而去為難另一個一般.
嵐兒的突然出現,如同她之前的不見影蹤一般,全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若是海浦-科頓不曾拜託我前去佈雷,我便不會見到奈莉希絲,若是不曾跟著奈莉希絲一起出行,帶著新月的我或者根本不會出現在星河,若是我不曾到過星河,我便不會再一次見到幻,更不會有她想將我置於死地的那一幕,若是幻不曾差點置我於死地,嵐兒便不會因為動怒而去追殺她,若是嵐兒不曾因此而離開我的身旁,幻即便有娜蒂雅的幫助也無法有機會傷害到我,若是幻和娜蒂雅不曾做過這些事,那麼,此刻的我不會變得像現在這般陌生,似我,卻又彷彿不是我.
看似是一切巧合的背後,卻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黑手冥冥中隱隱地操縱著一切,我的心,我的身體,我的靈魂,彷彿都在悄悄地改變著。我無法預知這改變是好是壞,但是我卻沒來由的感到恐慌,而這種恐慌,在見到嵐兒看著我的眼神中那陌生而熟悉的狂熱時,更甚.
我聽到,連我的靈魂,都因為恐懼而發出了尖嘯,那隱隱改變的,那漸漸復甦的,屬於“我”的,卻不屬於我的,是我所陌生的一切,卻偏偏,是如此熟悉,如同早已鐫刻在靈魂深處無法抹去的烙痕一般,在不經意間,卻已成為身體的本能,如同心靈中無法遏制的疑惑及不可控制的卻偏偏清楚地感覺到的自然.
我知道的,我明明知道的,那從靈魂中漸漸漫溢位來的,濃烈的痛楚,是屬於她的,是屬於“他”的,卻不是屬於我的——只是,為什麼,我卻無法遏止的,感覺到,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