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條件(1 / 1)
按照慣例,新生拜師後的一週之內會在浮玉殿進行賜名和驗靈根。
林一席將近午時才悠悠轉醒,已經錯過了掌座賜名大會,不過看到正殿大門緊閉,門前的落花依舊均勻,大概鳳休也沒參加此次的賜名大會。
她甚至還未起床……
他吃力地扶著桃樹起了身,渾身痠麻,如同全身血液凝固一段時間後才漸漸恢復流動,骨骼就像快要散架了一般的痛苦難忍。
原主的身子實在是太弱了,再這麼折騰下去怕是真的挺不下去,必須找個理由讓鳳休同意他進偏殿休息。
想著想著,肚子又開始不爭氣地叫了起來,算了算日子,他已經兩天未進食了。
正當林一席尋思著該去哪兒蹭些吃食的時候,印卿文像是知道他內心想法一樣,乘著一隻仙鶴帶著滿面春風的笑容飄飄然來到了雪院。
林一席一臉驚喜地望著他,換句話說,是望著他手中散發著香味兒的燻雞,那肉香簡直無與倫比,極為誘惑。
印卿文款款走來,眉目間流轉著些許笑意:“師侄,可是餓了?”
“多謝師叔。”
林一席自然知道他不會那麼好心的專門給自己送燻雞,大概是察覺到他昨日面色不好,才推斷出他這幾日都未曾進。
如今黃鼠狼給雞百年,定是沒安好心,有求於他。
印卿文一臉笑容地將燻雞遞過去,又憑空變出了一個石桌和兩方石凳,示意他坐下吃。
他已經餓的雙眼發黑了,接過燻雞毫不客氣地先撕了一根雞腿啃了起來,邊啃邊恭維。
“憑空化物,師叔好生厲害。”
印卿文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
“師侄呀,我知道你是九青山江府的公子,為何想要拜入二掌座門下呢?倘若你願意,我可以向師姐要了你,拜入我的門下可是比如今的生活要舒適許多呀。”
林一席早就猜到了他的來意,放下手中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睜大了那雙黑得發亮的眸子,故作一本正經道:“師叔,我不好男色,好女色。”
印卿文藏在桌下的手微微攥拳,面上卻依然笑容不減。
“師侄,我也不好男色。所以,你入二掌座門下,只是因為她是女的?”
林一席點了點頭,歪頭一臉認真地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看著對方天真無邪的模樣,印卿文的笑容漸漸凝固,盯了他片刻,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回道:“自然是,沒有的……”
印卿文的這種反應正合他意,笑容的凝固甚至讓他有點想笑,不過他還是忍住了,遊刃有餘地擺出了一副難過的神態,垂眸道:“只可惜師父似乎並不認可我這個徒弟。”
大概是長相太過妖冶的原因,在印卿文眼中竟將這份難過看出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他似是有些興奮,立刻回道:“師侄,若是有任何麻煩和需求可以隨時同我說,當然,你若不願拜我為師我也不會強求,我會向你師父那裡為你說幾句好話,讓她早早接受你。”
林一席感激地點了點頭,又道:“早早聽聞師叔心善,家父也曾有過同浮玉山交好的想法,我想他將我送上山拜師也是因為這些原因吧。”
這話也正中印卿文心中所想,看得出來他在努力掩飾心中的喜悅,嘴角微微上揚。
“浮玉盛產白玉,九青又為土山少礦石,且九青山與浮玉山相距較近,路上就會節省不少支出,九青毒宗我也早有耳聞,用毒為九州一絕,醫術也是當世之最,九青山多稀有靈草,浮玉山又是靈力旺盛之地,若是可以達成合作,對雙方皆是百利而無一害啊。”
在二人談笑期間,主殿的大門“唰”的一聲被拉開了。
還未見到鳳休的面,一隻木鞋如同流星一般在空中劃了道完美的弧線,直衝印卿文的後腦勺砸去。
印卿文畢竟身手不凡,向一側輕鬆躲過,卻被第二隻速度更甚的木鞋砸了個正好。
“大清早還讓不讓老孃睡覺了!再敢空手來雪院,我明兒就把你那滿玉堂給砸了!”
鳳休赤腳踩上了花毯,如瀑般的墨髮未束未簪的散亂下來,金絲繡邊的紅衣垂在地上,被迎面吹來的和風吹的更增幾分仙氣。
她邁開頎長的細腿大步走來,眉目間凝聚的一抹怨怒在看到桌上的燒雞時微微鬆動。
“鳳休師姐,我今日來是看望師侄的,想他尚未辟穀又幾日未食,便帶了只燻雞上來。”
印卿文揉著被木鞋砸的後腦勺笑了笑,見鳳休依然怒意不減便又補充道:“想著師姐定也想嚐嚐山下鋪子的手藝,我讓仙鶴又去取了一隻燻雞回來。”
話音剛落,只見剛剛飛走的仙鶴又折了回來,嘴中還叼著一個錦盒。
鳳休毫不客氣地接過錦盒,拿出裡面的一隻還冒著熱氣的燻雞和兩個白饅頭,滿意地點了點頭。
“若是寶貝師弟能給我再來壇屠蘇酒,就更好了。”
“師姐真是說笑了,現在已入秋,哪兒來的屠蘇酒……”
印卿文看著鳳休一臉不懷好意的微笑,和正在活動的雙手,笑容漸漸僵在了臉上,哆哆嗦嗦地從懷著掏出了一片金葉子,遞了出去,卻遲遲不願鬆手。
鳳休緊緊握住一半金葉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印卿文。
“你想被我打一頓然後用這片金葉子療傷,還是想直接給我免得皮肉之苦?”
印卿文終於鬆開了攥得發白的手指,又擠出了一個極為彆扭地笑容。
“鳳休師姐和江師侄今早都未去浮玉殿參會,已經引起不少人的議論,還望下午的驗靈大會不要再忘了。”
“議論的,就將他舌頭先封上兩天,看誰還有這個膽子。”
鳳休氣哼哼地說著,撕開一隻油亮亮的雞腿就往嘴裡塞。
“江師侄這兩天都睡在院子裡也實在不合規矩——”
印卿文話音未落,鳳休便直接怒言打斷:“印卿文你有完沒完?他丫睡哪兒關你屁事?若是沒別的事情,慢走不送!”
“師姐,他畢竟是你的徒弟……”
“我何時承認過他是我的徒弟?”
鳳休清冷的眸子斜睨著掃了林一席一眼,譏諷道:“他的皮子太過妖氣,不適合修仙,身子骨太弱也沒什麼實力,就連靈根我都感覺不到,有什麼資格做我的徒弟?”
修真還要看臉?
印卿文不知如何接話,林一席靜靜地站在一旁不怒反笑。
“我的確資質很差,不過誰說修真就一定要長一副名門正派的皮子,就一定要有靈根了?”
印卿文蹙眉道:“無靈根如何聚靈氣修仙骨?除非你……沒有除非。”
看印卿文的表情林一席也知道他想說什麼。
除非生來為玄修。
然而,他若是真的將這些說出口,怕今日只能爬著離開這天巒峰了。
林一席沒有理他,勾唇一笑。
“師父可願和我打個賭?如果你贏了的話我自願離開浮玉不再做你的弟子,永遠不再出現於你的面前,我若贏了的話,你要承認我是你的徒弟,讓我住進偏殿。”
如此狂傲不羈的語氣勾起了印卿文的回憶,但配上那妖里妖氣的邪魅一笑,他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難不成師姐的徒弟都有心高氣傲愛作死的本質?
也不對啊,當初那林一席分明是個又專又正的好苗子,是硬生生被帶跑偏的......
“你、休、想!”
鳳休咬牙切齒地盯著他,擼起袖子正準備開揍,一旁的印卿文連忙上前攔著她,還不忘好奇地問道:“師侄想要賭什麼?”
“四天後的擂臺試劍大會——”
印卿文瞬間臉色一黑。
得,這人還真是愛作死。
“賭我是否能奪得擂主之位。”
林一席輕鬆悠然地神情彷彿再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但這話音一落,印卿文頓時被驚的瞠目結舌。
敢情這小子不是傲,是傻!
他本以為林一席只是奔著能否進第二輪去的,現在看來,他是奔著離開浮玉山來的。
當初對他的傳言果真不虛,這江家少爺果真為了不修真,連臉都豁得去。
按照流程,新生入門後的一週內,將會進行五掌座的修真常識及門規理論概述、浮玉殿內賜名驗靈根、三掌座的基本功實踐訓練、二掌座的基本劍術概論、四掌座的基本陣法淺析。
前六天的學習成果將直接決定新生的質量排名,出類拔萃的弟子有很大機率會被六位掌座選去親自教學授課。
第七天是一場規模宏大的擂臺試劍大會。
擂臺試劍大會五年舉辦一次,皆是新生入門後的第七天進行。
雖是浮玉內部弟子比試,卻也會邀請其他門派的人來參觀,旨在培養門徒競爭意識、提高戰鬥實踐能力的同時,向新生樹立榜樣,向其他門派彰顯浮玉門生的超群實力和劍術水平。
每年的擂臺試劍大會後還會有一場修真道法講談會,各個門派都會留下部分長老和弟子停駐在浮玉月餘,期間也帶動了浮玉周邊的經濟發展。
簡而言之,這場盛會,很大一部分是為了撈錢和樹立門派形象而存在的。
試劍大會上,除了規定用木劍不許用自己的法器外沒有任何禁忌,一般挺到最後的都是那些入門多年靈力突出的弟子。
印卿文的神色顯然變得十分陰鬱,拽了拽林一席的衣角。
“師侄,你瘋了?你以為試劍大會的擂主之位那麼容易得到嗎?你剛入門兩天,什麼都沒學,毫無修為,怎麼可能......”
“好,我接受!”
鳳休眯起鳳眼打量著林一席,突然暢快一笑。
“別說奪得擂主之位,你要是能挺進前十,我把主殿都讓給你!不過小子,可別賴賬,到時候若被打殘了,可別哭著回來求我!”
印卿文是徹底傻眼了,即將到手的一座金山瞬間煙消雲散,任誰心裡也不好受。
現如今他也不知道是該氣不要碧蓮的鳳休,還是該氣腦子有坑的江示了。
鳳休帶的徒弟,各個都是奇葩!真是讓人恨得牙癢......
林一席掃了一眼旁邊滿臉焦急和怒意的印卿文,面上絲毫不慌,滿面春風地對他行了一禮。
“即便江示離開浮玉,我同師叔剛剛說的合作也是不會受影響的。”
話音未落,印卿文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頓時喜笑顏開,但很快在這大悲大喜之間平復了心情,對著鳳休微微行了一禮。
“今日卿文多有叨擾,還望師姐見諒,稍後的驗靈大會還望出席,告辭。”
話畢,印卿文便快速轉過身子駕鶴離去,心花怒放的情感再也壓抑不住,喜上眉梢地浮之面上。
待他回到了滿玉堂,立刻關了屋門大笑幾聲,腦海裡全是林一席帶來的那一箱箱金葉子......
印卿文離開後,鳳休難得與林一席坐在一起,眉目間雖依然有些敵意,卻也比之前要好上許多,至少她不再躲著,已經是最大的進步了。
“你是左舒星的兒子?”鳳休語氣淡淡地問道。
林一席一驚,九青山隱世許久,他在鳳休身邊十多年,竟從不知道她還會認識九青山的人,便木訥地點了點頭,等待著下文。
鳳休繼續問道:“那你可知你表姐最近狀況如何?”
原主表姐?
林一席開始細算原主的家庭關係,外祖母是九青毒派宗主婁玉,母親左舒星是她的小女兒,也就是說左舒星極有可能還有兄長或者長姐,那麼外祖父是誰?
有哪個姓左的能配得上婁玉?
他們成親的時候婁玉應該是少宗主的地位,門派聯姻,那麼這位外祖父應該也會是修真門派中地位高的人,左氏傳了三代的只有凌澤山門......
所以原主的舅舅是現在凌澤山門的門主左滄極?
表姐莫非是左瀟!
為何鳳休要問左瀟的狀況?
林一席倒是很想問問她,為何阮修和左瀟成親沒幾日就閉關去了?
總不能是去悟雙修之道吧……
見林一席蹙起眉頭遲遲不答話,鳳休的語氣有些無奈道:“真是苦了這個孩子。”
林一席依舊一頭霧水,問道:“我聽說阮師兄和瀟姐姐成親沒幾日就閉關了,這是為何?”
“他們並未成親。”
林一席心下一驚,突然又想到之前雲非說自己破壞了他師兄的姻緣。
可是他死的那日正是因為去參加他們的大婚啊!
林一席心中頓時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為何?”
鳳休的擺出一副很怪異的表情,大概是有些看不起對自家事情一無所知的林一席,無言片刻,嘆了口氣道:“阮見應……逃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