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千三百年前（1 / 1）
濃霧盡散，晨光熹微。
林一席看著與想象中大相徑庭的縱橫谷，難免露出了失望之色。
一塊落了灰塵的殘破石碑，一個寸草不生的石窟洞穴，無風無霧，普通簡陋，很難把這個石洞和靈寶遍地的聖地相匹配。
納息蟾自顧自地飛到了石碑前，舌頭一吐便把石碑上的塵埃舔盡，惹得二人一陣生嘔。
“噁心……”
納息蟾無視了林一席的嫌棄，半垂著眼皮瞥了他一眼，鄙夷道：“吾之唾液乃是靈氣精華，單是吃上一口，就夠你們在上清大陸修煉至少十年，它也是如今唯一能開啟縱橫谷密道的靈物。”
林一席聽到一半，直接將今早吃的花生吐了個乾淨，阮見應匆匆遞水，目光擔憂。
“真他孃的噁心！誰要吃你的哈喇子！”
林一席氣的渾身顫抖，面色煞白，指著蹲在地上的納息蟾忍不住爆了粗口，納息蟾也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一臉傲嬌道：“汝想吃，吾還不給呢！”
“滾……”
說話間，原本平凡無奇的石洞內發出了陣陣轟鳴，像是有什麼東西爆裂開來。
與此同時，阮見應敏銳地察覺到了納息蟾眼底流露的一抹森然的笑意！
他心道不好，還未來得及開口，二人腳下的大地竟也開始隨著爆破聲顫動起來，如同剛被吵醒的雄獅，發出威脅的低吼。
林一席下意識地抓住了阮修的手，緊緊將那細膩如脂的手攥在自己已經冒汗的手心裡。
霎時間，烏雲蔽日，殺氣縱橫！
林一席心下一沉，這是殺陣！是他破不了的殺陣！
“林肆，莫慌！靜心！凝神！”
阮見應的聲音模糊朦朧，猶如隔著萬丈汪洋，從水下傳來，可語氣中罕見的急迫與恐懼，林一席聽得真真切切。
他的眼角微微抽搐，抬起染上怒色的眸子，大聲質問道：“蛤蟆！這是怎麼回事！”
話音未落，林一席頓時氣急攻心，這四周哪兒還有什麼蛤蟆的蹤影，除了漫天飛走的沙塵，就是在地上不斷翻滾的石粒！
“阮修！我們可能被騙了！”
林一席回過頭來，可卻無論如何也看不清阮見應的身影，被攥緊在手心裡那隻稜骨分明的手也好像越發輕軟，滾滾煙塵中，只有一個淡淡的輪廓漸行漸遠……
他好像被這漫天黃沙吞沒了一般，偶爾會有小石子飛過來，砸的他一陣生疼。
帶來的符篆全在儲物石裡，而儲物石卻在阮見應身上，他的身體被風束縛，連抬起胳膊畫陣法自保都困難，究竟該如何是好？
林一席又氣又急，剛想開口呼喊，可是嘴巴才剛剛露出一絲縫隙，空中的沙礫就見縫插針，迫使他吞了好幾口沙子！
周身的空氣驟然升溫，狂風大作，林一席如同站在龍捲風的風眼處，沙粒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匯入其中，他被逼得閉緊了雙眼，蹲下身子蜷縮成一團，捂住耳朵，將自己的頭埋在膝蓋之間。
死蛤蟆！倘若我能活著出去，我定要把你生吞活剝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被埋進了沙子裡，頭頂是烈日高懸，炎熱難捱！
起初林一席還是期盼阮見應可以前來救他的，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也越發心如死灰。
他不知道自己被這個陣法困了多長時間，卻彷彿已經過了一個世紀那麼的長，這是一個殘酷的殺陣，不會直接斃命，卻會對陣法中的人百般折磨。
如今林一席疼的渾身不停顫抖，他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血肉之軀，已經被這沙石剮的皮開肉綻了！
炎熱、疼痛、瘙癢、窒息……
暴戾、悲傷、狂躁、絕望……
無盡的黑暗中，一盞急速旋轉的琉璃燈頓時紅光大盛，燈罩上的裂紋迅速延展，不斷傳來細微的破碎之聲……
隨著時間的流逝，再多的怨怒和悔恨，都被這酷刑折磨的失去了色彩，林一席的腦海中餘下一人的身影，那是他平生最信任最依賴之人。
師父……救我……
然而，心底的絕望呼喊，鳳休是聽不到的。
與此同時，納息蟾鼓著腮幫子蹲坐在一片荷葉之上，面對著眼前昏迷不醒的林一席，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在它的身側，赫然站著地是神色擔憂的阮見應！
他們如今已經不在石洞外，而是又回到了最初的水也內林，或許換句話來說，他們一直就沒有離開過這地方！
只是如今這水也內林並不像之前那般美好愜意，而是恐怖陰森！
每一棵樹木上都淌著鮮血，腥氣沖天，樹幹上長著許多隻圓溜溜的眼睛，或睜或閉或不停眨眼，有的流露笑意，有的盡顯悲態，有的怒目圓睜，有的好奇驚異……
此刻，所有的眼睛都聚焦在站在池塘邊一塵不染的阮見應身上，詭異至極！
納息蟾身處的湖水也不再是離開前的殷紅，而是變成了綠油油的粘稠液體，時不時還會冒出巨大的氣泡，偶爾還能看到水中長著四肢的魚獸從水中爬出，跑到樹旁啃食樹幹，一口下去，鮮血長流不止……
這簡直就是地獄！
水也內林？分明是酒池肉林！
阮見應在得知事情的真相後，震驚的半響說不出話來。
納息蟾在某些地方上確實沒有欺騙他們，比如上玄領域的確是無盡極地中最安全的領域，它是這裡的域主，他們所在的位置也是縱橫谷無疑。
只是這上玄領域並非他們最開始所見到的那般美好，它的安全建立在有納息蟾守護的基礎之上，他們最開始所見到的那些美麗景象，是上玄領域一千三百年前的模樣！
這裡佈滿了幻陣，只要生靈踏入，便會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不過據納息蟾所說，自一千三百年前上玄領域變成這個樣子之後，便再也沒有生靈進來了。
一千三百年前，靈寶域完整領域第一次開啟，兩萬餘名修士進入其中，無一生還。
一千三百年前，遺落族妖無格尋求到了離開無盡極地的方法，自那以後再也沒有回來過。
一千三百年前，上玄領域一夜之間天崩地裂，生靈塗炭，一半掉入失落領域，無數修士踏足其中，靈氣瞬間被天地抽乾，肉身化為了參天巨樹，永無輪迴。
一千三百年前，上玄領域域主為保世界不毀，自甘捨棄一半元神，雖護住界內靈寶和十萬靈草，肉身卻獻祭天地，靈魂附於一隻蟬翼蟾蜍身上。
……
納息，納息，身處納履踵決，但求生生不息……
“吾輩不復，今收阮見應為關門弟子，並傳汝本命靈寶，問止劍，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