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時過境遷，人不如初（1 / 1）
林林總總的殿落大多位於降玄山陽面的山腰處，由白雲翎親自設計監工，基本的建築原料都是就地取材的紅椿樹和白雲石，本著殿高堂亮的原則建立，從山下遠望，燈火映天，雖談不上金碧輝煌，但卻稱得上是氣勢恢宏。
開闢的上山道路只有一條筆直的青石長階，春節將至，處處張燈結綵，兩側的樹枝上也都掛滿了紅燈籠，遠遠望去，如同五光十色的天壺中傾瀉出一條紅色的光帶，更顯夜色燦爛。
一路上欣賞著周身的火樹銀花，林一席面露驚豔之色，對設計此番景象的人也是讚不絕口。
跟在後面的路清歌雖然也是面帶微笑，但眸中卻不見絲毫喜色，在門生前來報信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猜到，這個春節註定無法安穩度過。
林一席的滿心歡喜也只維持了下山的一路，直到他看到山門處等待的那個身影，心下一動，面上的笑容也漸漸褪去。
石階盡頭，一位白衣卓然的男人靜立等候，長風掠過，廣袖翻飛，在幾人停住腳步的同時，他驀然回首，稜角分明的面孔上劍眉凌厲，目若寒冰，唇薄如刻，赫然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清冷而不易接近。
林一席只是遙遙望了他一眼，心中便似有一塊巨石壓了下來，迫使他呼吸都亂了幾拍。
是那人無疑。
他曾經最好的師兄，最看重最信任的朋友。
阮見應。
分離四年，時過境遷，縱然心中早有所準備，但在看到那張熟悉面孔的時候，林一席依舊忍不住想衝上前去質問一通，問問他當年為何要說出那麼傷人的話語，到底因為什麼，才讓他們二人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可是理智告訴他，一切皆成定局，無可挽回，他們早已分道揚鑣，形同陌路。
路清歌的臉色顯然也有些難看，偏頭對一側引路的門生吩咐道：“你先回去吧。”
那少年也是機敏聰慧，單看自家門主毫無掩飾的神色，便知接下來的對話是他不該聽到的，行了一禮迅速離開了。
林一席攥緊了拳頭，忍住內心的躁動，幾步上前，停在了距離阮見應五個臺階的位置上，眼底霜華凜冽，冷笑著打了聲招呼：“阮師兄......不，阮公子，除夕夜不在浮玉仙門好好待著，來我降玄做什麼？”
見到林一席的一瞬間，阮見應一貫冷白的皮膚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顏色，如同寒冰初釋，暖陽映雪，他忍不住微揚唇角，眸底也劃過一抹驚喜。
“我、我來是想......”
阮見應溫和地看著他，竟有些激動得有些說不出話來，他微微頷首，耳垂也漸漸染上了一抹紅暈。
林一席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譏誚道：“是想做什麼？來和我道歉嗎？”
阮見應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回應了一句“對不起”，如同冷油潑到了熱鍋中，給林一席原本就已焦躁的內心又添了一把火，掌心中被指甲刺出的月牙也逐漸加深，他的面色陰鷙，如同冰霜嚴寒覆於神情之上。
路清歌見狀，忍不住插嘴道：“林肆，要不然——”
林一席直接打斷他接下來的話，沉聲道：“清歌，你先回去。”
“可是——”
“沒有可是，本座命令你，回去。”
路清歌身形微微頓住，繼而咧唇一笑：“遵命。”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夜半露濃，月涼如水。
一黑一白兩個身影一前一後地漫步在青石長階上，一語不發。
沒有人想率先打破這份難得的靜謐，時光似是又回到了從前，回到了在浮玉山修煉生活的日子。
不過那個時候，林一席喜歡走在阮見應的身後，因為那樣的話，他就可以一直看到這個偉岸的背影，如同無時無刻都在鞭策他變得更加優秀的動力，在夢中都不會消散。
有一段時間，阮見應經常會光臨他的夢境，一次次地救他於危難之間，英姿颯爽，恍若神人，對他也是不嫌不棄，他也無數次地告知自己，那是他的目標，是他想成為的樣子。
而現在，他踏破了鳳休的夢，阮見應打碎了他的夢。
那道白月光終究還是棄了他，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收回了雙手，連一個溫柔的眼神都不願施捨給他。
清冷，淡漠，出塵不染，遺世獨立，阮見應是一心向道的仙。
而他呢？
踩碎別人的真情實意，一心只為復仇，傷人無數，殺人麻木，惡名昭彰，是人送稱謂“魔主”的罪人。
縱然力壓群雄，縱然威名遠揚，可依舊是落得個萬劫不復，孑然一身。
不，他還不算孑然一身，至少還有路清歌和白雲翎在陪著他，願意與他同行。
可阮見應呢？沒了他，還有誰呢？
“林肆......我......”
輕緩的聲音如同周身飄揚的雪花一般落入了林一席的心中，阮見應還是忍不住想要同他再說些什麼。
林一席停住了腳步，卻並未回頭，他緩緩抬起手掌，接住了幾瓣冰涼聖潔的雪花，輕喃：“下雪了。”
“嗯。”
“冷不冷？”
“嗯......嗯？”
噓寒問暖來的猝不及防，阮見應愕然抬頭，恰巧對上了一雙眸亮如星的鳳目，瞬間面色漲紅，立刻將頭又垂了下去。
林一席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抬手便施了一層阻隔風雪的結界，神色有些黯然：“你是來送什麼請柬？”
阮見應突然一愣，這才想起來自己前來的目的，忙不迭地將燙著金邊的信封從袖中拿出，遞給林一席。
“這個是修真域丹修大會的請柬，邀請所有門派弟子前來參加，在浮玉舉行。”
林一席接過請柬，卻並未開啟，冷冷道：“我們降玄不屬於修真域。”
“我知道......”
見阮見應欲言又止的模樣，林一席瞬間想到了什麼，蹙眉問道：“是誰讓你來送的？”
阮見應不答，依舊垂著頭看著腳下的石階。
林一席也見怪不怪了，兀自說著：“不可能是浮玉的掌座，也不會是其他仙門的長老，至於你自己想來送......就更不可能了。”
他漫不經心地將信封拆開，用兩根手指將裡面請柬取出。
這是用極品冰蠶絲製作的請柬，薄如蟬翼，價格昂貴，足以看出舉辦此次丹修大會的東家，絕不會是浮玉仙門這種錙銖必較的門派。
通篇掃閱一遍後，林一席的目光聚集到了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面色凝重地將請柬收了起來。
“傳說從未面世的臨州城城主，這次竟然如此鋪張地舉辦丹修大會......所以，是他讓你來送這份請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