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路痴的悲哀（1 / 1）
林一席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阮見應，深邃的眸光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已經沒有辦法再變回以前的樣子了。”阮見應的聲音低沉而又沙啞，眼底的殷紅在冷白的肌膚上暈染開來，“林肆，我......不能再給你暖手了，我心是冷的，身體也是冷的，我......我再也、再也......”
他說不下去了，垂著頭看著在陽光的照耀下透亮的白石路，緩緩閉上雙眼。
林一席依舊平靜地凝視著他，良久才轉過身子向前走了幾步，語氣輕快：“既然我都醒了，理應去看看母親和大哥他們。”
阮見應錯愕地抬頭看他，張了張嘴，卻又很快閉上了。
“奇了怪了，這人都去哪兒了？百歲居這麼大，怎麼連個家僕的影子都見不到？”
林一席自顧自地說著，快步向院外走去，剛出大門就碰上了幾名端著糕點路過的家僕，便連忙上前大聲叫住他們。
“你們幾個，要去哪兒？”
幾名少女在被叫住的一瞬間齊齊打了個哆嗦，立即俯下身子垂著頭，面露畏懼驚恐之色，似是看見了什麼會吃人的妖怪一般，恨不得下一秒就鑽進地縫裡躲起來。
對此，林一席也是司空見慣了，從貼身侍從勾月對他的態度就能看出來，往日裡的江示在別人眼中一直都是陰柔狠辣的廢柴少爺，好不容易被送出去禍害別人了，如今又跑了回來，這種反應也是情理之中的。
林一席也不想崩了江示的人設，做出了一副傲慢囂張的模樣，半垂著眼皮斜睨著她們：“把頭都抬起來，站直了身子，回話。”
幾名少女嚇得臉都白了，悶著頭互相看了一眼，愣是沒一個敢把頭抬起來。
林一席也是無奈了：“行吧，不抬就不抬吧，哎，你。”他隨手點了點一名少女的肩膀，“別抖了，說的就是你，告訴我，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被點到的少女都快被嚇哭了，結結巴巴地回道：“毓毓毓、毓秀堂。”
毓秀堂......是哪兒？
此時，阮見應也已經從百歲居出來，站到了林一席的身邊，看著眼前畏畏縮縮站著的一排少女，驚訝地看了一眼林一席。
林一席衝他眨了眨眼睛，又問：“去毓秀堂送糕點？”
少女哆哆嗦嗦地點了點頭：“是是、是，夫人說，說貴客光臨，要、要我們送一些過去。”
“什麼貴客？”
少女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自家少爺的神色，試探地小聲道：“是浮玉仙門、來的貴客。”
浮玉仙門？
林一席和阮見應視線交匯了一瞬，原本驚詫的神情瞬間煙消雲散。
“都誰在毓秀堂？”
聽著自家少爺並無怪罪之意，少女鬆了口氣，如實道：“老夫人、夫人和大公子都在。”
浮玉仙門究竟來的是誰？居然這麼大陣仗？能讓婁玉都出動？
“父......那個老不死的和那個小矮子呢？”
阮見應饒有意味地偏頭看了他一樣。
“老爺昨晚就去應天城了，二少爺應該在賬房吧？”少女有些不確定地說著，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不在賬房的話應該就是在去毓秀堂的路上，我們來的時候看見二少爺急匆匆地向這邊走，半路就不見了。”
“你知道浮玉仙門來的是誰嗎？”
少女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阮見應默語傳聲道：“跟上去看看？”
林一席沉吟片刻，輕輕搖了搖頭。
“三少爺，您還有什麼問題嗎？”
少女顯然是有些等急了，江示這邊不敢得罪，可去晚了的話，老夫人和夫人肯定是要怪罪的，林一席也意識到了這點，連忙放行。
等一眾人離開後，林一席帶著阮見應向相反的方向走去，面色有些難看。
走到一處無人的池塘邊，阮見應才開口問：“為什麼不去看看？”
林一席並沒有直接回答他，反而問道：“你覺得來的人是誰？”
阮見應答：“能讓毒宗宗主都出動的，至少是一名掌座。”
“九青仙門早就歸隱了，那他來這裡幹什麼？”
阮見應一針見血：“找你。”
林一席又問：“你昨日才將我帶回來，今天浮玉仙門就來人了，加上剛才那名侍女說江崇神色匆忙......”
阮見應蹙眉道：“你是覺得江府出了內鬼，在你回來的當天就把訊息傳出去了？”
“我之前就有聽左舒星說過，江府並不安全，連降玄山都能輕易在這裡插入棋子，其他門派也可以。”林一席慫了慫肩，“何況我現在也不太想回去浮玉，約束太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阮見應並沒有多問什麼，安靜地跟在林一席的身後走著，從晨光熹微一直走到了日頭高照，彎彎繞繞幾圈後，停在一個三面皆是紅牆的死衚衕。
末蝶在阮見應腦海中譏諷道：“這是第四個了。”
阮見應冷漠地回了句：“閉嘴。”
末蝶喋喋不休：“哎，你看牆後面那棵樹是不是很眼熟？沒錯，他已經是第四次帶你繞進這個衚衕裡了。”
“閉嘴。”
末蝶恍若未聞：“我就奇了怪了，公子，你明明知道路是錯的，為什麼不提醒他一下？”
這次阮見應不再回話了，他以前就知道林一席是個路痴，還是一個超級大路程，一段路不走上個十遍八遍的絕對不長記性。
以前，他用了將近一年的才將雪院、勤習軒、浮玉殿與修則院這幾個常去地點的路線理清，有一次去藏書閣偷書被抓個正著，從藏書閣去戒律堂，硬是走了兩個時辰才到，等的君合連脾氣都磨沒了，後來路清歌他們笑話了他很久，這些阮見應都是知道的，只是那個時候，林一席和他並不熟。
“公子，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
末蝶狐疑道：“你都笑了，還沒什麼。”
阮見應立刻恢復了一副棺材臉的模樣：“我笑了嗎？”
末蝶淡淡道：“剛才笑了，至少笑了三秒鐘。”
阮見應也懶得同他理論，回想起了昔日舊事，心情也好了許多，眸光裡也添了幾分溫度。
林一席走在前面背對著阮見應，一臉尷尬地抬頭看著紅漆爍瓦：“又走錯了。”
阮見應笑笑：“沒事，咱們往回走吧。”
“阮修，其實......”林一席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什麼？”
“好吧，其實從我第二次走進這個衚衕的時候我就想往回走了，我一直在想百歲居到底在哪兒，可是怎麼走最後都繞回這幾個衚衕了，我也不好意思問別人，可我是真的有點累了。”林一席越說越絕望，最後轉過頭聲音乾澀地問，“阮修，你還記不記得回去的路？”
阮見應笑著無奈地點了點頭，正要開口，只聽紅牆後傳來了一陣尖銳而又熟悉的怒罵聲。
“老孃不管！我已經沒了一個徒弟！不能再失去第二個！你們不願意再讓江示回浮玉也行，可無論如何，今天我也要再見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