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萬龍尊主（1 / 1）
虛幻與現實的隔間，過去與現在的交織，扭曲的靈魂在荒蕪的路上前行，她似乎見不到終點，分不清該踏往哪個岔口。
在這隻有黑暗的道路上，她不知行了多久，不知選擇了多少個岔口，她開始感覺到在遺忘什麼。
每走過一個岔口，她都能有這樣的感覺。
那些明明想說出來，卻卡在喉間叫不出的名字如風中凋零的枯花一般被吹散。
終於，她開始遺忘自己。
我是誰，我在哪，我將去往何處，我為何要一路前行？
這樣的疑問出現在心間，她想要停下，想要嘗試回頭，卻發現根本做不到。
雙腿彷彿早已不是她的，身體的控制彷彿交給了別人，就連這份殘存的意識，也在耳邊縈繞的聲音中逐漸消散。
“你還在，逃避那一切嗎？”
“懦弱的遺忘，從來不應該是你的選擇。”
遠處傳來的梵音灌入心間，溫暖的光亮驅散了內心黑暗，耳邊縈繞的惑聲戛然而止。
她下意識抬起頭，好像，一切都變了…！
天地清明，她似乎站在一片平靜的藍海浮礁之上。
周圍的一切都是寂靜無聲，腥鹹的海風颳在臉上沒有絲毫疼痛，反而給她幾分舒適。
她從不會抗拒海風的吹拂，因為，那是母親帶著愛意的撫摸。
腳下的浮礁開始緩緩的震動，她似乎看見不遠處的海面變得不太平靜，彷彿有什麼要破水而出一般。
天邊的雲層破開了一個大洞，颶風行成的龍捲直直接上那巨大的漩渦，天水相連，龐然巨物從海中躍出。
那是一條墨黑的巨獸，其形似魚，雙鰭如翼，重重拍在海面之上，激起的水花波及到千里之外。
它扇動雙翼，在那連線天空的水龍捲中飛躍而起，幾千裡的龐然巨獸竟這麼開始飛翔，朝著遠處的南方飛翔。
敖沫認得它，那是鯤，只在四海上古的傳說中有過存在。
曾有人記載而言。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裡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人類傳說，鯤可變化為飛鳥，展開的雙翅就像天邊的雲，這時的鯤，被叫做鯤鵬。
當六月的大風吹起，鯤鵬會隨著海上洶湧的波濤遷徙到南方的大海。
而在四海的傳說中，天界與四海的相爭中，鯤鵬一族曾出手而助，一齊捍衛四海。
可最後，這一族隨著龍祖，隨著那無數犧牲的水族，一齊永遠停留在古老的傳說中。
敖沫看著天邊已經遠去的鯤鵬，似乎想到什麼。
她現在…是在那上古的時代…是在那傳說的時期…！
“嗚嗚——”
鯤鵬的聲音宛若破開久遠的時空而來，那海天龍捲之中，它振翅而來，巨獸掀起巨浪波瀾，它沉入水中，再緩緩浮出，將鯤首露出。
四目相對，她看起來是那般渺小，可在那吞食天地的巨獸鯤鵬身上，竟能感受到無盡崇敬。
“嗚嗚嗚——”
鯤鵬的口中再次發出那回蕩天地的特殊叫聲，她彷彿是讀懂了什麼似的，緩緩伸出一手，輕輕按在面前鯤首之上。
冰涼的觸感讓她為之一清，她聽到腦海中的聲音將自己尊為主上，毫無疑問，那是鯤的聲音。
在鯤聲指引下，她將手收回，站在那，只見到鯤緩緩張口，於它而言，不過縫隙，卻依舊帶起氣浪翻湧，風雲變色。
那深淵巨口之中，她隱約看到一團光芒，意念不受控制的便朝那光芒探去，似乎在呼喚著那一團光芒中的東西。
光芒已經到了近前，那是一顆拳頭大的湛藍色寶珠，晶瑩剔透，珠內宛若裝著瀚海星雲一般。
“嗚——”鯤鵬讓她接過寶珠。
伸出手去，她將寶珠拿過，那光芒頓時射入蒼穹雲層，引動天海異象！
蒼穹破出一個個的大洞，雲霧從中噴湧而出，海上的颶風帶起無數扭轉水柱，與那些大洞相連，轟然動盪之中，她聽到一聲聲來自那蒼穹之上，深海潮低的震吼之聲。
水柱中有無數的異獸飛出，生翅的海蛇，巨大的鯤鵬，獨角的蛟龍…
海面之上，隱約著也見到了各種各樣的異獸浮現，她不知何時已經站上自己身邊這最大的鯤鵬首前，感應著天水之中，更深的存在。
“還不到時候…他們還沒有出來…他們不該被鎖鏈束縛…我要幫他們出來…”
她喃聲的念著，手中的寶珠已經變作一顆半截指頭大的珍珠，懸在頸間，有晶鏈生出相連。
這是！
那一瞬剎！
力量…在不斷的湧入…無窮無盡的力量…掌控一切的力量…毀天滅地的力量…！
這方天地，皆在她一手掌控，毀天滅地，不過一念之事…
她懸飛而起，緩緩落在水面之上，腳尖輕點，圈圈漣漪蕩散開去，她終於看清自己的樣子，看清那已被自己忘卻的容貌。
已觸到腰間的水藍色的長髮散在腦後，竟開始逐漸化入深藍，隨著海風微微飄然。
那雙寶石般的藍眸盡是迷惘，卻在一點點的轉為那睥睨天下的帝王龍眸。
傾世的容顏早已無法用這世間的任何言語去形容，空靈的氣質讓她宛若是超脫在這世間之外的太初古神。
身上的衣衫也不知何時變作了一件上繡九龍的華服龍袍，揮手之間，衣袖飄動發出破空聲響，竟帶得那一方海域翻湧浪起，海中萬獸將頭掩下，遁入黑潮。
她的身形緩緩飄起，落回鯤鵬首前，意念微動，鯤鵬口中發出悠長聲響，振翅入雲！
不知怎的，她喜歡上這般感覺，翱翔於蒼穹之上，睥睨世間蒼生萬物，這海天之大，皆在掌控之中。
不知飛了多久，鯤鵬停下，她那一雙龍眸泛出無盡殺意。
因為，她到了。
蒼穹天池之中，她見到九根比鯤鵬還大的巨柱豎立天地，宛若撐天的樑柱。
可這當真是什麼撐天的樑柱麼？
當然不是！
這九根連線天海的巨柱之上雕刻著一條條的真龍，他們獲張牙舞爪，或垂死掙扎，或面露痛苦仰天嘶吼，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被一條條的鎖鏈束縛，鎖在這九根鎖龍柱上。
她不知這是何物，更不知鎖龍柱三字為何會出現在心間，她只知，那不斷呼喚著自己的聲音，那萬龍的悲鳴，皆是由眼前九柱傳出！
她的雙手一握，黑白兩柄長劍現於手中，頸上的寶珠曜出萬般光芒，她身影閃爍，出現在九柱包圍中央，緩緩閉目。
與九柱相比，她的身軀小如螻蟻都無法比擬，可那足以撕裂一切的龍氣卻已讓九柱迸出道道裂紋！
鯤鵬幾乎是下意識的遠遁而去，它很清楚尊主要做什麼，也很清楚她雙劍斬出，若是自己還留在原地，那必將是連碎魂都留不下半縷。
感覺到鯤鵬遠遁到足夠安全的位置後…
她動了！
她張開雙目，那眸中所見，目之所及，皆在雙劍斬出一瞬一剎，破碎蒼夷！
連通天海的九柱自上而下，開始崩碎，巨大的碎石墜入海中，被那無情海浪淹沒，衝碎，霎時間，她感覺到有百千萬道光芒一齊飛出。
有些衝入海中，有些怒撼蒼穹，相同之處，在那九柱徹底破碎剎那，爆發出現！
那些光芒逐漸散去，露出的是一條條真龍，一條條巨龍！
白龍，黑龍，青龍，赤龍，紫龍…
海天一色，萬龍其飛！
她聽見萬龍的慶奮，她聽見那一聲聲的尊主，她感覺到又有無數的力量融灌而來！
她喜歡這樣的感覺，喜歡這種充實的力量。
因為這樣，她才能暫時掩蓋住內心中那不知為何出現的空虛，遮擋去腦海中不斷浮現的身影。
她隱約辨認出，那是一個僧人。
潔白的僧衣在風中飄然，他站在那，就好似一方天地。
她依稀記得一些，在那絕望深藍之中，是他闖入自己的心間，將光芒與希望帶來。
當那無可匹敵的強敵來犯，他是第一個衝出去迎戰的身影，在他身後，永遠都那般安心。
恍惚之中，她好似看到另一片海域。
那是一片充滿死寂的海，無聲，無息，無生，無死。
世間的一切彷彿都會被那片海洋抹去，唯獨那苦海中央，那坐於一條雙首龍脊背之上的女人。
“嘶啊…！”
這一瞬，她只覺腦中一痛，眼前畫面盡數消散，但心間，卻似乎多了些什麼似的。
那白衣僧人，於己而言，似乎無比重要，卻又曾傷負她心…
那苦海之上的女子，彷彿是天生的仇敵，必須殲死…
可自己…又是誰…？
她隱約記得，自己有一個名字，也隱約記得，那和尚，也有一個名字。
可無論怎樣努力，她都想不起這兩個名字。
罷了，既是虛無縹緲之物，又何須在意？
她晃了晃身子，意念動起，萬龍咆哮，那鯤鵬撕裂空間而來，俯首聽命。
此般，倒也盡好…
…
……
多心鏡演化，九載春秋之後…
海浪拍打在岸邊，玄奘伸出一指，點在那海水之上，送入嘴中，喃聲唸到：“空虛…苦寂…迷惘…”
禺疆眉頭微皺，她不清楚這多心鏡演化如何，倒也有些好奇，雖未出言說什麼，卻也學著玄奘一般，點上海水，送入嘴中，讓那鹹腥在舌尖擴散。
“這是…”
那一瞬剎，她有些痴了。
眼前有一幕幕畫面浮現，來回轉蕩，她清楚的看到，那一幕是淨世之海變為滅世之海…這一幕是自己墮入魔道……
最後一幕是那幽冥之下寒泉之中…萬世孤寂…
她的身軀猛的顫抖起來，彷彿是那寒泉陰冷再侵蝕起自己的血骨，宛若早已刻入靈魂的夢魘纏繞，無法掙脫…！
“禺疆。”
一聲輕呼傳來，將她思緒拉回幾分，一隻大手輕輕摁在肩上，讓她雙目徹底清明，再看身旁，玄奘便站在這，依舊是那抹微笑。
他的掌心不斷有暖流傳來，為她驅散心中冰寒。
稍息半刻後，玄奘才微微搖頭，再出聲說到：“多心鏡基於心之一字，所幻萬物，皆源於她心之中，這海水苦腥，帶盡孤寂，便是她心中如此。”
“那你打算如何應對？”身後的黎山老母問到，言語中還帶著幾分考驗之意。
玄奘輕笑，也未轉身，只是說了聲：“凡間有一名言，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此棋第一步，便是要知她在這心境之中，所經歷過甚麼。”
“悟淨，為師已到，你可以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