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1 / 1)
蔣褚嚴扶額,嘆道:“師妹莫要開玩笑了,霜鳥跑便跑了,我們快些回谷口吧。”
“蔣師兄,我沒有開玩笑。”風然然看向他,“那隻霜鳥為了活下去,的確將內丹吐了出來。”
見她當真沒有玩笑的意思,蔣褚嚴臉色一變,嚴肅道:“師妹,妖獸內丹可不是能隨便拿來開玩笑的東西,我再問你一遍,霜鳥當真吐出了內丹?”
不等風然然答話,高畫質霽便湊了過來,一臉好奇地問道:“我還未曾見過妖獸內丹,小師妹將霜鳥內丹放到何處了?拿出來給我開開眼界吧!”
“恐怕不行。”風然然頗遺憾地搖了搖頭,“我已將它的內丹毀去了。”
“毀了!”
高畫質霽瞪大眼睛,捶胸頓足道:“我早就聽聞妖獸內丹可助修士增進修為,你竟說毀就毀了?當真暴殄天物!你可真是…”
“高師弟不要胡說!”蔣褚嚴聲色厲茬地打斷他,“此法乃邪法,早就被世家各族明令禁止,師弟切莫被迅速增進修為所誘惑,走了邪道!”
“這個我當然知曉,我不過隨口說說。”高畫質霽道,“蔣師兄知道的,我這人天資聰穎,根本不需要這種特殊的修煉方式嘛!”
蔣褚嚴無心聽他插科打諢,看著風然然,問道:“師妹當真毀去了霜鳥內丹?”
“自然。”
風然然點頭,解釋道:“若不毀去,那隻霜鳥就維持著那麼大的個頭,實在不方便當一隻普通小鳥。”
蔣褚嚴思索幾秒,肅然道:“此事我們三人知曉便可,絕不能再讓其他人知曉。”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叮囑,“縱是我派同門,也不可將此事告知。”
風然然想了想,仍有些疑惑,“蔣師兄何出此言?可否將理由告知?”
蔣褚嚴道:“師妹應當知道,吞食妖獸內丹的修行方式乃是邪法,為世家子弟所不齒。”
“這我自然知道。”風然然道,“可我並未吞食霜鳥內丹,只是為了讓它變回普通小鳥大小將內丹毀去可而已,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有什麼好遮掩的。”
“師妹的確沒有歪心思,但其他人不一定這樣認為,證人容易自證難,我讓你不要告訴其他人,也是為了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歸根結底,師妹將霜鳥放走想必是因為同情吧,單這一點,便與絕大部分世家子弟的做法相背。”蔣褚嚴沉吟道,“師妹可知,這霜鳥作為兇惡的妖獸,定是殺過人做過惡。”
“我放它走,不是因為同情。”
風然然道:“霜鳥作為妖獸,本可以活過幾百上千年,未來若有機緣,還有可能修成妖修。然而今日,它為了活命,主動將內丹吐出,抹殺掉了未來一切的可能性。”
“可活下去真的是件好事嗎?”說到此處,她搖了搖頭,“一隻鳥兒的壽命,只有短短數年,對於已經活過了漫長歲月的霜鳥而言,這短短數年裡的每一天都是在倒計時,也許它至死都滿心不甘,難以接受。”
“有些時候,活著才是真正讓人痛苦的事情。比如那隻霜鳥,它雖未死在今日,但在未來,它為短暫壽命煎熬的每一日,以及它壽命將至時的悔恨,痛苦,與不甘,都是在為曾經做的惡事恕罪。”
聞言,蔣褚嚴有些意外地看了風然然一眼。
這個師妹與他想象中不大一樣。
原以為十四五歲的小姑娘,選擇放走霜鳥只可能是因為“同情”這個無聊的理由,不曾想她的想法竟頗有幾分通透。
蔣褚嚴不再將她當成孩子糊弄,一本正經地說出了心中所想,“師妹應當明白,掌門收我做義子,耐心栽培我這麼多年,是希望我有朝一日能為扶搖派分憂。”
“如今扶搖派名聲與實力具是不錯,但若傳出‘門下弟子放走妖獸,還有私藏妖獸內丹的嫌疑’之類的謠言,難免會對扶搖派造成影響。”
說到此處,他有些歉意地道:“我不得不將門派的利益放在第一位,還請師妹諒解。”
若是這個理由,著實令風然然無法拒絕。
扶搖派掌門答應收留風然然,算是幫了她大忙,蔣褚嚴說得有幾分道理,她不想因為她行事不夠規矩影響了扶搖派,便點頭應道:“蔣師兄放心,我不會再將此事告知任何人。”
蔣褚嚴鬆了一口氣,“如此便好。”
兩人達成一致,打算叫上高畫質霽一起往谷口趕的時候,才注意到那廝靠著一旁樹幹,不知在想些什麼,有半晌都沒開口說話了。
嘶…這可是件稀奇事。
風然然示意蔣褚嚴噤聲,自己提起裙邊,輕手輕腳地挪到了他身旁。
方才與白紋豹纏鬥時,高畫質霽用來束髮的玉冠微微散了些,有幾縷髮絲垂下來,他此時微低著頭,一雙桃花眼被垂落的額髮遮擋在後頭,叫人看不出情緒。
他想事情想得專心,連有人靠近都未曾發覺。
風然然湊到他耳邊,刻意放大了音量,揚聲道:“二師兄今夜可是要住在此處了!”
被她一嚇,高畫質霽終於回過神來,側目看向她,透過幾縷稍顯凌亂的額髮,她能看得見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凝著寒霜的,令人看不穿望不透的眼睛,像深不見底的潭水,只看一眼,便彷彿要將人吸進其中。
但僅僅一秒,也許更短,那眼睛中的寒霜便迅速消散開來,取而代之的是平日裡不羈的模樣。
他露出明朗的笑容,吊兒郎當道:“我大約是上了年紀,這兩日折騰下來實在有些累,不小心走了神,叫師妹見笑了。”
他的笑容讓人挑不出一點錯,眼神也清澈無比,彷彿方才那短短一瞬只是風然然的錯覺。
他揉了揉風然然的發頂,“事不宜遲,蔣師兄,小師妹,我們走吧!”
語畢,他兀自朝谷口的方向走去,口中喋喋不休道:“大師姐定在等著我們回去,說起來,我兒時便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做那從天而降的英雄,今日終於有機會實踐一把了!”
風然然跟上去,清了清嗓子,自然而然地接了話茬,“恕我直言,大師姐大約不會把你當作從天而降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