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1 / 1)
虞嬌其實是個自來熟的性子,但不知為何,坐在魏賢身側,她竟有些緊張,完全不知該同對方說些什麼。
如坐針氈似的盯著湖面發了一會兒呆,魏賢先開了口:“虞道友這兩日在天神殿住的,可還習慣。”
虞嬌忙道:“習慣,習慣得很,我在天神殿吃得好睡得好,哪裡都好!”
魏賢輕笑一聲,“如此便好。”
他為人還算和善,虞嬌緊張的心情消散了幾分。
見他仍然盯著手中書卷,彷彿在認真看書,虞嬌終於忍不住問道:“魏賢道友,你看得清楚嗎?要不要,呃…”
她指指石桌上擺著的蠟燭,“把蠟燭點燃是不是要好一點。”
“多謝虞道友,不必了。”魏賢揉了揉額心,“近來煩心事頗多,我只是假借讀書,想些事情罷了。”
聽他說煩心事頗多,虞嬌忍不住嘆了口氣。
是啊,何止她一人憂愁,大家都有煩心事。
魏賢看向她,“虞道友何故嘆息?”
虞嬌本不好意思跟他人講心中哀思,但她看了魏賢一眼,突然想到,魏賢乃魏掌門的兒子,又是天資聰穎,似乎與她從前很像。
既然如此相似,他是不是更有可能理解她的心情呢。
思及此,虞嬌委婉道:“魏賢道友,那個,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啊?”
魏賢頷首:“虞道友但說無妨。”
虞嬌瞥向他腰間佩劍,問道:“魏賢道友,你是劍修吧?”
魏賢點點頭,“正是。”
“假如,某一天,你受了很嚴重很嚴重的傷…”
說到此處,虞嬌小心地看了魏賢一眼,強調道:“魏賢道友不要誤會,我不是在咒你,我是說假如,假如受了傷以後,你再也不能拿劍了,要怎麼辦啊?”
魏賢教養極好,絲毫沒露出對虞嬌此話的不滿,反而認真思索了片刻,沉吟道:“若某一日,我當真遭此變故…”
他頓了頓,繼續道:“說實話,初時我定會因為難以接受現實,忍不住陷入消極的情緒當中。”
看吧!他們果然是很像的!
虞嬌連忙追問:“然後呢?然後怎麼辦?”
魏賢抬眸看她,“突遭變故會消沉乃人之常情,但我相信,只要我不輕言放棄,努力嘗試走出困境,就絕對不會被困境擊潰。”
他伸出右手,“若我失了右手,便練習左手持劍,刻苦鑽研一番,當個左手劍客也未嘗不可。”
他拍拍雙腿,“若我失了雙腿,便廢去修為,改修他道,或符咒之道,或控樂之術,亦或是馭獸,醫術,總有一道能讓我重新找回自己的價值。”
“曾有一位…”他停頓片刻,“朋友,那位朋友與我說,她的行事準則,乃無愧於心四字。”
他輕笑一聲,認真道:“只有面臨任何困境都不放棄自己,才有機會無愧於心地行事。”
月色中,魏賢的眼眸極亮,虞嬌甚至覺得,自己幾乎要被他眼中的亮色晃傷雙目。
呆愣半晌,她才終於回過神來,匆匆道了一句“多謝魏賢道友解惑”,便一頭跑出了湖心亭。
待虞嬌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魏賢才輕輕嘆息一聲,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我給她的回答,你可還滿意?”
片刻後,衣炔翻飛聲響起,風然然如一隻白蝶,輕飄飄地自涼亭頂上落下。
“自然滿意!”她一拱手,笑得眉眼彎彎,“魏賢道友口才了得,著實令我佩服。”
魏賢燃起蠟燭,目光沉溺於書卷之上,悠悠問道:“你可是不信任我?”
風然然狐疑道,“魏賢道友何出此言?”
魏賢道:“你若信任我,又何需在此偷聽。”
“這可真是誤會了,我只是吃得太撐,出來散散步,順便賞賞月罷了。”風然然抬頭望向那輪高懸空中的圓月,“你瞧,還有比著涼亭頂上更適合賞月的位置嗎?”
魏賢搖了搖頭,不再糾結於此,“虞道友似乎心緒不寧。”
“這都是魏掌門的功勞啊。”
風然然毫不避諱在他面前談及此事,坦然道:“若非魏掌門有意吩咐,你那些個同門怎麼會幾次三番在虞師姐面前亂嚼舌根!”
魏賢抬指翻頁的手一頓,並未嘗試替魏懷仁辯解,蹙眉道:“我會提醒師弟們,讓他們在虞道友面前注意言辭的。”
“多謝魏賢道友好意,不過這倒是不必。”風然然擺擺手,“你若真去說了,豈不相當於告訴魏掌門,你是個胳膊肘往外拐的,那你不就與掌門之位無緣了!”
魏賢無奈搖頭,悠悠道:“我本就不貪圖什麼掌門之位。”
“那可不行,你還是要有點野心的。”風然然語重心長地勸導,“你若不爭,轉頭魏掌門就要去培養你那心思歹毒的弟弟,待你那弟弟繼任,修真界不是更沒好日子過了!”
魏賢一噎,忍不住略帶不滿地瞥了她一眼。
風然然恍若未覺,兀自笑眯眯道:“說起來,我還真有一事想請魏賢道友幫忙,不知你可願意?”
魏賢猶豫片刻,不信任道:“風道友先說來聽聽。”
風然然道:“也不是什麼難事,我只是想請魏賢道友在這四十幾天裡,時常來這湖心亭坐坐。”
她頓了頓,補充道:“就是每日這個時辰,來湖心亭坐上半個時辰,魏賢道友可願意?”
沒想到她的“幫忙”是這麼一件事,魏賢怔了一下,心中隱約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想請我幫忙開解虞道友吧。”
“正是!”風然然笑眯眯道,“魏賢道友真是聰明呀!”
她不怎麼會安慰人,逮到這麼一個現成的,既會安慰人,又頗得虞嬌好感的,她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魏賢心軟,想到方才那分明滿心失落無助,卻還是佯裝無事的姑娘,他嘆口氣,還是應了下來,“晚間無事的話,我會來的。”
“那就這麼說定了!”
風然然喜滋滋地往亭外跑去,跑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麼,又轉身回到亭中,鄭重道:“魏賢道友,方才多謝你。”
魏賢一怔。
眼前這小姑娘,眸中時時都含著一股子桀驁不馴的戲謔,令人看不清摸不透,此時她少見地收斂了戲謔的神色,一雙杏眼竟比天上的星辰還要炫目幾分。
風然然道完謝,也不理會魏賢是否回應,轉身繼續朝虞嬌離去的方向追去,嬌小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竹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