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1 / 1)
“你為何數次倒流這幻境之中的時間,真的就如此沉溺於過往嗎!難道現世之中,就沒有任何值得你留戀的嗎!”
“你好不容易走過了這一段路,十年謀劃終於有了幾分成效,真要在這節骨眼上沉溺於過去,就此放棄嗎!”
“若真要如此,你這些年來受得苦又算什麼!”
“沈清霽,人總要往前走的,莫非你真的甘願做逃避現實的孬種不成!”
風然然這些天實在是憋壞了,此時彷彿找到了宣洩口一般,不管不顧地將心中所想如數吐露。
小沈清霽面色由疑轉驚,不過片刻功夫,他面上的驚疑又平息下去。
他緩緩合上眼瞼,再睜開時,眼中那幾分屬於孩童的天真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重而深沉的痛苦之色。
看著他眼中的變化,風然然竟覺得彷彿有一塊巨石壓在了她的心尖上,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其實她還有幾句沒能說出口的話。
一連拖了這麼多天都沒能讓沉浸幻境之中的沈清霽清醒過來,其實不光是他的原因。
幼年的小沈清霽像一顆晶瑩剔透的玻璃珠,美好而夢幻,卻又如此易碎……
看著那樣的他,她沒能狠下心來破壞。
在沈清霽清醒過來的剎那,他那具矮小的身體如同雨後春筍一般,迅速地生長起來。
不消片刻,便已長成了風然然最為熟悉的模樣。
“小師妹。”沈清霽將手覆在她頭頂上,“多謝你。”
風然然臉一熱,下意識抬起手,本想要撥開他的手。
可他還未收拾好始終藏在心底深處的哀思,眸中仍有冰涼刺骨的沉痛。
風然然一僵,抬起的手又緩緩放下。
兩人相顧無言地在原地站了半晌,沈清霽突然笑了起來。
風然然有些狐疑地看向他,他兀自笑得欠扁至極,“想不到小師妹竟如此遷就我的情緒,還肯犧牲自己的頭給我摸,我甚是欣慰啊!”
風然然:“……”
她忍了又忍,勉強壓下那股已經燒到嗓子眼的邪火,咬牙切齒道:“還是不要再說廢話了,趕緊出去才是要緊事。”
“小師妹說得是。”
沈清霽倒是很懂得見好就收,當即收了手,附和道:“看小師妹這模樣,大概已經知道了該如何出去,還請不吝賜教。”
“很簡單。”風然然道,“只要你親口點破這裡是幻境便可。”
沈清霽點點頭,卻並未馬上點破。
他的目光在庭院中轉了一圈,眼中有幾分留戀之色一閃而過。
風然然並未催促,只問道:“要不要…再去看一眼?”
她沒有說去看誰,但沈清霽顯然明白她的意思。
“不必了。”他眨了眨眼,笑道,“人要向前看嘛,沉迷於這樣虛假的幻境成何體統!”
他這話已然點破了這裡是幻境。
靜靜等了片刻,皎潔月色依然灑在兩人身上,整個院子一片寧靜祥和。
風然然瞪大了眼睛,為什麼?本應消散的幻境之地,為何沒有絲毫潰散的跡象?
沈清霽挑眉道:“雖然我沒什麼經驗,但瞧著如今這太平的景象,我斗膽猜測,小師妹的辦法,失敗了。”
風然然一臉茫然,“先前幾次明明都是這樣破除幻境的,這次為何…”
說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推開了方才已經合攏的房門。
沈清霽已經清醒過來,就站在門邊,可本應空無一人的床上,卻是鼓鼓囊囊,一個小小的人影,正安安穩穩地睡在床上。
風然然匆匆走進房中,藉著一邊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人影的臉,正是“小沈清霽”。
真正的沈清霽已經醒來,幻境所造的世界竟是補了個幻象,也就是說…
“這倒是有意思了。”沈清霽跟進來看過,眯著眼睛摸了摸下巴,“看來過分沉迷於過去的,並不是我。”
風然然憶起白日裡風忘憂對風二兩說過的“針灸”,還有他反覆明著暗著強調的“哪來的回哪去”,原來那些話全都不是偶然。
他知道風二兩害怕針一類的物件,故意說要帶他針灸,想要嚇跑他。
而“哪來的回哪去”,正是他想對她與風二兩說的話。
風然然沒有再遲疑,一把拉住沈清霽,轉身跑出了院子。
如果那人不肯往前走,她就是生拉硬拽,也非要將他拖回正軌不可!
兩人雖趁著夜色,順利潛入了隱仙鄔,站在石階上,風然然有些茫然,她並不知曉風忘憂住在何處。
她急火攻心,失了幾分冷靜,正要像沒頭蒼蠅似的四處亂轉,沈清霽便拉住了她,道:“小師妹莫急,我雖然不知道風前輩宿在何處,卻是知道辛伯伯住處的。”
他這話倒是提醒了她,辛奕辰同風忘憂乃是同門師兄弟,住處自然也是臨近的。
趕到辛奕辰所住的院落時夜色已深,整個院子幾乎隱沒在濃黑的夜色之中,只有一處例外。
兩人對視一眼,走向唯一一間仍未熄燈的房間。
風然然小心翼翼地捅破一點窗紙往裡看了看,果然瞧見風忘憂坐在燈下。
他微微皺著眉頭,手中捧著一本書冊,落在書冊上的目光卻稍顯呆滯,顯然,他完全看不進去書,此刻只是在發呆罷了。
風然然起身走到門邊,毫不猶豫地抬手,一把推開了房門。
這聲響驚動了發呆的風忘憂,他看了風然然幾眼,肅然道:“既是城主府上的奴僕,何故夜半擅闖我隱仙鄔!”
風然然看著他,抿唇不語。
“隱仙鄔豈是你說闖便能闖的,我這便將你拿下,送去戒律堂領罰!”風忘憂恐嚇似的道:“你若肯束手就擒,還可少吃些苦頭!”
“師傅。”風然然道,“你若是真想拿下我,直接動手便是了,徒兒定是不會躲避的,你何必說這諸多廢話。”
風忘憂臉色瞬間變了,不過,他很快遮掩住情緒,沉聲道:“狡猾之徒,休要說這些話來令我分心!”
他拔出佩劍,朝立在門口的風然然刺來,“看招!”
風然然盯著他的眼睛,不躲不避,低聲道:“師傅,沈清霽已經破出幻境了,這裡只剩下你一個人了。”
風忘憂手一抖,佩劍摔落在地,發出“噹啷”一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