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1 / 1)
不等沈清霽答話,司徒瑛便驟然間喊道:“不準跳!”
他聲音中,有很明顯的顫抖。
“不可!”沈清霽緊隨其後喊道,“你的符紙不夠,我們交換,你來纏住他,我跳下去壓制妖獸!”
熟料司徒瑛又是下意識喊道:“不行!誰也不許跳!”
先頭那句顫抖的阻攔,尚可以理解為他是擔心風然然的安危,可是換了沈清霽去跳,實在沒有再阻攔的必要。
他大可以把沈清霽當成跳板,緊隨其後跳下去,趁沈清霽同妖獸爭鬥不休之時去找萬獸石,事後再將沈清霽扣在坑洞中,可謂一舉兩得。
可他竟然還是張口阻攔。
那便很能說明一些問題了。
顯然,他自己說完這一句後,也反應過來不對勁,面色登時鐵青,然而不管再說什麼,都無法挽救了。
三番兩次的試探之中,風然然已經徹底搞清楚了這坑洞的奧秘。
司徒瑛本可以先將作為肉盾的風二兩丟進坑洞,沈清霽和風然然一定會跳下去救,他趁亂找到萬獸石,再全身而退的機率很高。
可他沒有這樣做。
而沒有做的原因,當然也不是因為顧及風然然。
他想要的,只是套著這個軀殼的提線木偶,這一世的風然然不願意聽話,他再等上一等,等下一個轉世投胎的“司徒清”便是了。
一個風然然而已,根本絆不住他的腳。
真正讓他顧及的,是這坑洞本身。
沙土中掩埋了百年的萬獸石,已經是個無主之物。
它要的不是眾人廝殺,而是絕無僅有的,唯一一個主人。
所以,只要感知到有人跳進了坑洞之中,萬獸石便會自動張開結界,去檢驗這個人,有沒有資格做它的主人。
至於檢驗的方式,想來不會太過於美妙,所以連司徒瑛都會有所顧忌,事先準備了肉盾,想要帶著肉盾一同跳下去,
可是風然然一直擋在坑洞邊,沈清霽又陰魂不散地纏著他,他始終沒能找到一個萬無一失的機會。
她正細細思索著,身後忽然傳來“砰”地一聲悶響。
回頭一看,沈清霽竟是被司徒瑛一掌拍飛,重重撞在了一旁的巨石之上。
他用劍支撐著身體,勉強爬起來,喉結不自然地滾動著,面色白中泛青地忍了片刻,終於還是沒忍住,一口鮮血自齒縫之中噴湧而出。
即使司徒瑛眼下斷了一臂,沈清霽仍然不是他的對手,能堅持這麼久已是不易。
他身上穿著黑色的衣裳,本是看不清傷勢究竟如何的,但細看之下,那件衣裳此刻正是溼噠噠地黏在他身上,顯然,浸溼了衣裳的,是他的鮮血。
他已經傷得很重,司徒瑛身上卻沒增添幾道傷痕。
再這樣下去,不出二十招,沈清霽一定會死在司徒瑛手中。
他腿上似乎受了傷,支著劍仍在顫抖,縱然這樣,他還是努力站直了身子,提劍想要再朝司徒瑛攻去。
“不知死活的東西!”司徒瑛罵了一聲,眉間滿是戾色。
“沈清霽!”風然然突然遙遙喊了他一聲。
他下意識望過去,在瞧見她唇角那抹笑意時,微微怔了一下,一顆心突然開始狂跳起來。
“你要做什麼…”心裡頭有很多話想說,嘴唇顫抖半晌,只問出這麼一句。
眼見著司徒瑛朝沈清霽奔去,風然然將自己方才奮筆疾書畫出的數十張符紙一齊丟擲,順利絆住了他的腳步。
“突然想起,我還有東西忘了還你。”
沈清霽勉強壓下心頭不安,故意作出往日裡那副笑嘻嘻的模樣,道:“是血引玉對吧?不急,回頭再還就是。”
風然然卻沒答他。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對著自己的額心,用力一劃,一條泛著暖金色光芒的靈脈自體內緩緩游出。
“你要做什麼!”沈清霽那點勉強擠出來的笑意徹底消散,滿目驚恐,踉蹌著想要朝她奔過來。
可是他受傷很重,根本來不及趕來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條靈脈脫離了風然然的身體。
即使那靈脈本不屬於她,但畢竟是在她身體裡呆了這麼多年,強行剝離,自然不怎麼好受。
靈脈離體的瞬間,她猛地噴出一口血來,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那條靈脈原本的主人就在不遠處,根本不需任何指引,靈脈便像一條金色的小蛇一般,飄飄蕩蕩朝沈清霽游去。
沈清霽一把撈住游到眼前的靈脈,靈脈在他指縫裡不住掙扎著,想要回到他身體中。
靈脈離體,修為盡毀,風然然周身痛得宛如針刺,她甚至覺得自己下一刻就會暈倒在地,跪在地上緩了片刻,終於勉強撐了下來。
她用顫抖的雙腿支起身體,慢慢站了起來,抹去唇邊血跡,對沈清霽道:“別再過來了。”
她已經站得非常靠近坑洞邊,沈清霽害怕刺激到她,踉蹌的腳步微微停頓,哄孩子似的道:“好,我答應你,我不過去,你不要亂動,慢慢走過來。”
風然然道:“我有些事情,想要請你幫忙。”
沈清霽遙遙朝她伸出手,假意威脅道:“你先過來,否則我可不幫你。”
風然然沒有答他,兀自繼續說下去:“你現在受了很重的傷,即使補全了靈脈,可能也還是鬥不過司徒瑛,但是逃跑一定不成問題。”
她看向被符紙包圍在中央的司徒瑛,他仍是牢牢抓著風二兩不放。
“帶上二兩一起逃吧。”風然然道,“我想請你,幫我照顧好他,他是個懂事的孩子,應當不會給你添太多麻煩。”
她面向沈清霽,躬下腰,深深鞠了一躬,鄭重道:“沈清霽,多謝你。”
“你要做什麼?”
即使努力裝出輕鬆的模樣,沈清霽的聲音依舊抑制不住地顫抖,“我可告訴你啊,你要是走了,我就把你師弟帶回去,成天欺負他,叫他沒有一天好日子過,你師弟那麼膽小,肯定天天躲在被子裡哭!你忍心看到他過得那麼慘?”
風然然倏地笑了出來,萬分灑脫地道:“想欺負還是想怎麼樣,都隨你吧!”
說罷,她猛地轉過身,面向坑洞之中滔天的熱浪。
這樣的場景何其眼熟,司徒清也曾面對過這樣一片火海。
俗話說一回生二回熟,三味真火她都敢跳,眼前這個又算得了什麼!
她這樣安慰自己。
一切皆因她而起,是該由她來做個了斷的。
妖獸的嚎叫聲近在耳側,她合上眼瞼,張開雙臂,往前邁了一步,毫不猶豫地縱身躍進萬丈火海之中。
隨著那道嬌小的身影被火海吞沒,萬獸石選主的試煉儼然已經開始,沙土化作堅硬的屏障,將那上萬頭瘋狂嘶吼的妖獸重新掩埋其中。
沈清霽,目齜欲裂,發瘋似的撲過去,仍是什麼也來不及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