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1 / 1)
風然然原本以為梅旗真人會再問一些什麼,還為此有些不安。
但他只是笑了笑,什麼也沒再問。
“抱歉,風姑娘,我來晚了。”梅旗真人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停頓片刻,還是解釋道,“我方才,去救了那兩名跌下高臺的雲渺宮弟子。”
原本他不該去救那兩名弟子的,他應當在看見青衣人靠近風然然的時候,直接乘著雲鳥飛上高臺,假借阻攔青衣人的由頭,趁亂給風然然服下解藥,解掉將息之毒。
可醫者仁心,縱然心裡頭清楚,他還是做不到眼睜睜看著那兩名弟子死。
他以為聽到這樣的緣由,被破壞了計劃,還險些喪命的女子,當是很憤懣,也許還會控制不住發怒。
然而,沒有,什麼都沒有。
“這麼說來,那兩位公子已經沒事了?”風然然笑起來,“那我就放心了。”
梅旗真人怔了片刻。
他設想了很多種反應,或是氣憤,或是傷心,或是失望…
獨獨沒有想過,她會是這樣一副,打從心底裡鬆了一口氣的神情。
從雲渺宮來這裡的一路上,他看得分明,那兩名弟子,因並不知曉諸多內情,對她的態度算不上好,拉她出牢籠的動作也絕對算不上輕柔。
為何,她還能…
梅旗真人一邊思索,一邊將解藥喂入風然然口中,臨了,仍忍不住問道:“你在他二人手底下吃了一些苦頭,心中可有怨懟?”
風然然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梅旗真人口中的“二人”指的是誰。
她又笑了笑,道:“他們只是在做自己該做的事。”
對於一心履行自己職責之人,她自然不會心生怨懟。
梅旗真人細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解藥的效果很好,不過片刻,風然然的力氣便恢復了大半。
沈清霽一直等到她坐起身來,才轉過身去,面向臺下正在纏鬥的妖修與修士。
他帶來了一批妖修。
此刻,那些妖修也已經加入了混戰。
不過,他手下的妖修,並不攻擊修士,只纏著司徒瑛手下的妖修打。
那些修士以為妖修在自相殘殺,一時也不敢上前制止。
兩夥分屬兩派的妖修,再加上修士,三方混戰,場面實在雜亂無章。
沈清霽負手立於高臺之上,揚聲道:“此乃本座與司徒瑛之間的事情,諸位若不想白白喪命,便速速離去吧!”
焚心的大名早已傳遍修真界,而他臉上那塊黑鐵面具,更是成為了焚心的標誌物。
因此,所有人都認出了他。
焚心與司徒瑛雖同是大妖修,但二人之間早有嫌隙。
此事也算是世人皆知。
聽到他這樣說,各世家掌門猶豫了一下。
繼續留在這裡,摻和妖修之間的混戰,對於他們來說沒有半點好處,一個不小心,還可能將門下弟子搭進去。
與其如此,還不如趁亂先走,待兩者鬥得差不多了,興許還能坐收漁翁之利。
思及此,幾位掌門對視了一眼,皆高聲喚自家弟子速速撤離。
臺下正與妖修纏鬥的眾弟子得了掌門之命,自是收兵逃去。
有幾名司徒瑛手下的妖修想要去追,卻被沈清霽手下妖修攔下。
自沈清霽出現後,司徒瑛便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不動了。
他定定盯著沈清霽,眸中一片晦暗,不知在想些什麼。
沈清霽一心想著先令各世家子弟撤離,若在此時與他鬥起來,難免會造成誤傷,是以並未理會他。
直到各世家子弟撤離了大半,司徒瑛像是終於從神遊中清醒過來。
他緩緩朝沈清霽走來,一字一頓道:“你是沈清霽。”
這是個肯定句,語氣沒有半點疑問。
各世家掌門與真人此刻都還沒有撤離,他們還留在這裡殿後,保證弟子們的撤離。
君奕真人自然也沒有撤離,而他帶來的兩名親傳弟子,蕭憶情與林夏,同樣不肯撤離。
師徒三人原本正警惕地盯著那些妖修,防止他們突然改了主意,趁弟子們撤離時爆起。
突然聽到“沈清霽”三個字,三人高度緊繃的神經,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林夏最先回過身,指著司徒瑛,紅著一雙眼,怒聲吼道:“你這魔頭胡說些什麼!他怎麼可能是我二師兄,我二師兄早已經…”
他話中帶了幾分哽咽,再說不下去了。
他二師兄早已經…死了。
就在他的面前,被撫養他們長大的師傅,一劍穿心,死了。
司徒瑛道:“我也以為他死了,沒想到啊沒想到,居然玩了一招詐死。”
他那張還算俊俏的臉帶著幾分扭曲,怒意翻湧的一雙眼,直直盯著沈清霽,“沈公子,把世間所有人都耍得團團轉的感覺,很美妙嗎!”
沈清霽沒動,也沒有說話,整個人宛若一尊雕塑般定在了原地。
他臉上那塊厚重的黑鐵面具彷彿化成了鐵漿,順著他的皮膚紋理,深深浸入他的體內,要與他永遠融為一體。
他的餘生,真的要帶著這樣一塊東西過下去了嗎?
作為妖的,漫長得彷彿沒有盡頭的餘生。
“焚心”這個名字,是一個魔咒,這個魔咒在七年的時間裡,化作道道細絲,纏入骨血,將“沈清霽”這個人裹在其中。
他只能頂著“焚心”的名頭。
而沈清霽,永無重見天日的機會。
他覺得自己好像跌入了深不見底的冷水之中,身體不斷不斷地往下沉。
不是沒有嘗試過往上,可是那水面上有一層堅冰,鑿不穿打不破,徹底絕了他浮出水面的希望。
腦中有些眩暈。
沈清霽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張了張口,“本座是焚心,沈清霽那等無名小卒,怎配與本座相提並論”,話已經到了口邊,卻沒來得及說出來。
“他是沈清霽,那又怎麼樣?”
女子清脆的聲音宛若一柄利斧,從她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是重重的一次敲擊。
砰砰巨響,敲在那層堅冰上,也敲在沈清霽心頭。
隨著話音落下,沈清霽耳邊似乎傳來“嘩啦”一陣響,將他牢牢困在水底的堅冰,層層碎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