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1 / 1）
“風姑娘，沈公子。”魏賢在魏賀新的攙扶下起身，靠坐在床頭邊。
中毒初愈的病氣纏繞在他周身，只說了幾個字，他便掩口重重咳了幾聲，整個人單薄得彷彿風一吹便要飄走似的。
見他咳嗽，魏賀新提起床邊小几上擺著的茶水，倒了一盞茶遞到他手邊。
茶水潤過乾燥的咽喉，魏賢輕輕舒了一口氣，似乎好些了。
“讓二位見笑了。”開口說話時，聲音仍是沙啞。
魏賢比起從前瘦了許多。
這段時日風然然見過他不止一面，但在靈殷山上那夜，天色黑沉沉的，看不大清他的臉。
前些天在演武臺上，她又一心惦念想讓自己的計劃順利進行。
當時可謂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魏賢全程還格外的沉默，她實在騰不出心神額外關注他。
是以，直到此時，她才細細看了他一遭。
魏賢從前皮膚雖然白，但兩頰還是透著一點點朝氣蓬勃的紅潤，如今那點紅潤徹底散了，只剩下死氣沉沉的灰白。
眼窩更是瘦得凹陷進去，一雙眼睛像是乾涸了的井坑，眼底隱隱泛著青黑色，那是蛇毒尚未全部消散所致。
舉手投足間，袖擺滑下幾寸，露出骨節突出的手腕，瘦得只剩一層皮。
沈清霽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倏爾笑道：“天神殿掌門之位果然是個了不得的重擔，短短几年，就把個好端端的清雅公子，折磨成這幅瘦骨嶙峋的悽慘模樣，著實令人唏噓啊。”
魏賀新正從魏賢手中接過茶盞放回小几上，聞言指尖幾不可見地微微使了一下力，導致茶盞落下時，發出了“咯噔”一聲輕響。
這響聲很輕，若不細聽幾乎是聽不見的。
但他涵養極佳，還是第一時間道了聲失禮。
魏賢並不在意沈清霽的小小調侃，只是輕笑了一聲，轉了話頭，問道：“不知二位今日來我天神殿，所為何事？”
沈清霽揚眉，“我們來做什麼，你不清楚？”
魏賢道：“沈公子若有何事，不妨直言。”
沈清霽：“我們自然是來找你合作的！”
“合作？”魏賢一怔，“這是何意？”
沈清霽笑道：“我聽說，有妖修趁魏掌門被毒蛇咬過身中劇毒性命堪憂之際，破壞了護山陣法，還抓走了天神殿弟子。”
魏賢抬眸，目光落在他臉上，並未隱瞞，直接應了下來，“確有此事。”
“這就對了！”沈清霽打了個響指，“我的目標是那神神秘秘的青衣人，而襲擊天神殿的呢，恰好也是那青衣人，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來找魏掌門合作，可算是找對人了！”
魏賢失笑片刻，“恐怕要讓沈公子失望了，我並沒有同誰合作的打算。”
他的語調依舊溫和，言語間的拒絕，卻不容置喙。
“魏掌門先別急著拒絕。”風然然上前一步，“為表誠意，我還給魏掌門準備了一個小小的禮物。”
她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遞到魏賢跟前，“魏掌門可還記得那日在演武臺上，梅旗前輩曾經贈了我一瓶丹藥，如今這丹藥還剩幾粒，我留在手裡其實也沒什麼用處，今日便做了這個順水人情，贈給魏掌門吧！”
魏賢極輕地搖了搖頭，“風姑娘，梅旗真人親自煉製的丹藥實在難求，我斷斷不能與你們合作，自然也不能收如此珍貴的禮物，你還是收回去吧。”
“魏掌門就收下吧。”風然然沒有收回手，仍然舉著瓷瓶，“就算你真的不答應與我們合作，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你纏綿病榻之上受苦。”
魏賢遲疑片刻，還是搖頭，“區區蛇毒，好生將養一段時間便恢復了，這丹藥太珍貴了，我不能收。”
他拒絕得溫和而堅定，風然然卻不吃這一套。
“魏掌門若覺得這一瓶太多，不想受這個人情，那我便不給這麼多了。”
她直接拔了瓶塞，從瓷瓶裡頭倒了一粒丹藥出來，繼而舉著丹藥往床邊走了幾步，散發著藥草香味的棕褐色丹丸，幾乎觸到了魏賢唇邊。
“七年前，魏掌門曾幫過我許多忙，算是對我有恩，這恩情我始終不敢忘懷，這粒丹藥，便算是報恩吧。”
魏賢輕笑道：“那些不過是舉手之勞，又何足掛齒。”
“此言差矣。”
風然然堅持，“對於魏掌門來說，大約的確是舉手之勞，但對於當年在天神殿幾乎是孤立無援的我來說，卻是雪中送炭，我不想當個狼心狗肺之徒，還請魏掌門收下這藥，全了我報恩之心吧。”
魏賢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慢慢抬起手，預備去接那粒丹藥。
指尖快要觸到丹藥之時，一旁突然伸來一隻手，豎直著攔在丹藥跟前，隔開了魏賢伸出的手。
“賀新？”魏賢抬頭，有些愕然地看向這隻手的主人。
魏賀新臉上依然沒有什麼表情，沉靜道：“掌門，不可隨意輕信他人。”
魏賢不贊同地微微皺了眉頭，“賀新，風姑娘與沈公子，並非會用這種方式算計旁人之人。”
魏賀新的手仍然紋絲不動地擱在原處，活像一座誓要將自家掌門與惡人隔絕開來的高山。
氣氛一時僵持住了，魏賢伸出的手就頓在半空之中，神情頗為尷尬。
片刻後，風然然另伸了一隻手，一把扳過魏賀新定在丹藥跟前的那隻手掌。
魏賀新沒料到她突然有所動作，黑沉沉的瞳仁微微閃爍了一下，下意識便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別擔心，我又不會把你怎麼樣。”風然然按住他的手掌，不由分說地將丹藥塞進他掌心。
“既然你不放心，就拿去自己驗證一下，看這丹藥究竟是不是梅旗前輩親自煉製的吧！”
說罷，她便收回了手。
魏賀新垂眸，看著掌心裡那粒棕褐色的丹丸，眉心極輕地抽動了一下。
風然然笑道：“怎麼樣？這位…魏公子，由你自己親自檢查，想必就能放心了吧！”
魏賀新合攏手指，將丹藥收入袖中，回身對魏賢道：“掌門，我這便傳訊，喚曾輔前來檢視這丹藥。”
“哎…”
魏賀新行動力極強，魏賢抬手阻攔不及，他已經走向屏風後頭，掏了傳訊玉牌，給曾輔傳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