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1 / 1)
等了近一個時辰後,梅旗真人終於施完了針。
這麼長時間都一動不動地坐在遠處,額頭上的薄汗已經順著臉頰淌入了衣襟。
梅旗真人將銀針一一放回去,卷好了針筒,這才抬袖抹了一把汗。
收拾好了後,他騰出空來,抬頭望向門邊,“風…”
話剛出口,他便發現,風然然與沈清霽二人,已經不在門邊了。
目光在房中掃了一圈,在一個角落裡,梅旗真人看見了風然然。
此次馭獸宗與青峰門遇襲太過突然,不光是門內弟子,就連兩家宗門的掌門都沒能及時應對。
在這樣的情況下,馭獸宗與青峰門皆是受了大創,受傷的弟子無數,送來雲渺宮求助的弟子有二百餘名。
這麼多的傷者,其中不乏傷勢極其嚴重的瀕危者,縱使雲渺宮醫修眾多,人手仍是不足。
所以,梅旗真人才搬空了自己的房間,騰出地方,儘可能照顧更多的傷者。
而搬進他房裡的,又都是傷勢極重的。
雖有幾名弟子來幫手,還是忙得腳不沾地,許多事情都顧不過來。
梅旗真人看見風然然時,她正拿著一塊方巾,幫一名失去了一條手臂,於昏迷之中不斷痛苦呻吟的馭獸宗弟子擦汗。
那馭獸宗弟子的斷臂處,隱隱有一層黑氣繚繞,顯然有妖修的瘴氣殘留。
就是這絲幾乎辨認不出的黑氣,折磨得他痛苦難當。
風然然擦淨了他額角的汗滴後,俯身觀察了一下他的傷勢,回身喊道:“他傷口裡還有瘴氣殘留,拿藥來,必須馬上清除瘴氣才行!”
離得最近的一名雲渺宮男醫修聽到了喊聲,先是下意識地從懷中摸出幾瓶丹藥,欲要遞過來,待看清說話之人是風然然時,他愣了一下,遞到一半的手又收了回去。
“風,風姑娘。”他勉強幹笑了幾聲,“還是我來吧。”
顯然,他並不信任她。
風然然並沒有在意,自然而然地起身,給醫修讓開了位置。
她的目光依次掃過躺在地上的傷者,很快停在一名正在慘叫掙扎的青峰門弟子身上。
那青峰門弟子傷在側腹,許是傷口疼痛難忍,他躺得並不安穩,不斷扭動著身體,包裹好的紗布,也隨著他的動作散開了幾分。
風然然走到他身側蹲下來,按住了他的胳膊,“別亂動,傷口會裂開的。”
那弟子年紀很小,瞧著像是十三四歲,當是剛入門不久,還沒下山歷練過,更沒有吃過這麼大的苦頭。
這疼痛對於他來說,格外的磨人。
他難受得連眼睛都睜不開,更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大概只把風然然當成了普通的醫修,便扯著她的袖擺哼唧道:“疼…我好疼…”
“再忍一忍。”風然然安撫似的摸了摸他的頭,“我這就幫你重新包紮。”
待傷口重新包紮好,小弟子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風然然幫他蓋好了薄被,站起身時,險些撞上站在她身後的梅旗真人。
幸好及時注意到身後多出了一道黑影,險險剎住了腳步。
“梅旗前輩。”她定了定神,“您忙完了。”
她朝床上看過去。
施過針後,床幔已經被捲了起來,這一回,終於可以看清躺在床上的人。
那人雙目緊閉,穿一身青色長袍,袍角並著袖口處,皆以金色絲線繡著栩栩如生的猛虎紋飾。
竟是馭獸宗掌門,饒宜真人。
他面色慘白如紙,胸口起伏的弧度很小,瞧他這副模樣,該是傷得很重。
注意到她的視線,梅旗真人道:“饒宜掌門傷得很重,我已經給他施過三次針,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連掌門都傷成這樣,門下弟子,更不知成了什麼慘狀。
風然然已經不知道該不該詢問了。
梅旗真人繼續道:“馭獸宗弟子折損近半,剩下的一半,也都受了傷,如今,幾乎都在雲渺宮了。”
馭獸宗好歹也是躋身八大世家的大宗門,居然也在妖修的攻勢下潰不成軍,著實令人唏噓。
說過了馭獸宗的大致情況後,梅旗真人似乎不打算再談論這些事情。
他目光在房中掃過一圈,轉了話頭,問道:“沈公子呢?”
“他去……”風然然望向房門,正要答話,便見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於鶴淳雙手端著一隻碩大的托盤,托盤上裝滿了藥碗,隨著他的步伐,碗內的藥汁一顫一顫。
為防止藥汁灑出,他走的很小心。
儘管這樣,幾個藥碗的碗底邊,仍有幾滴不慎灑出的藥汁。
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後,他慢慢轉了身子,抬起大腿暫時頂住托盤一端,空出一隻手來,將房門開得大了些。
門外,沈清霽兩手拖著兩隻同樣裝滿了藥碗的托盤,走進了房間。
他走的很穩當,即使比於鶴淳多端了一隻大托盤,藥碗內的藥汁,仍不見如何顛簸,整個托盤內更是乾乾淨淨,不見任何一滴藥汁灑出。
一進房間,他便瞧見站在房中的風然然與梅旗真人。
兩手端著托盤,沒有辦法騰出來作揖,他幅度極小地彎下腰,行了一禮,“梅旗前輩。”
梅旗真人輕輕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他端著那兩隻碩大的托盤,跟在於鶴淳身後,在滿地的傷者中間穿梭過去。
很快,於鶴淳站定在一名雲渺宮的醫修跟前,“胡師兄,藥都送來了。”
這位胡師兄,正是方才因為不信任風然然,沒有把藥交給她的男修。
他不信任風然然,自然也不會信任沈清霽。
抬起頭,瞧見沈清霽的瞬間,他愣住了,小心的試探著問於鶴淳道:“於師弟啊,方才,是…是沈公子去幫你拿藥的?”
於鶴淳老老實實點頭,“正是。”
“那個,於師弟啊…”胡師兄小心地瞥了沈清霽一眼,斟酌道,“其實,我方才給你的方子,不小心寫錯了一味藥。”
他看著那滿滿三大托盤的藥汁,面露難色,“可能要勞煩於師弟,再去重新煎過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