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1 / 1)
迎著疾風驟雨般的冰刃,一路從鳥翼上走過來的蔣褚嚴,此刻滿身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
俊朗的臉上多了一道極長的傷口,從右側顴骨一路蔓延至下頜邊,傷口極深,皮肉翻卷開來,鮮血直流。
束好的髮髻已經被冰刃打散,髮絲被鮮血糊住,黏答答地貼在臉側。
身上原本素雅的青衣,幾乎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他整個人分明是狼狽不堪的,面容卻仍然帶著一股子瘋狂的執拗。
繼承旁人妖丹之人,若是心志不堅,便極有可能受到妖丹的影響,性情大變。
而此刻,在蔣褚嚴體內流轉的這顆妖丹,前後共有過三個主人,先是龐陵,再是司徒瑛,最後,是蔣褚嚴。
它最初的主人龐陵,就是個執拗之人,他一心執著於成魔。
可太過執拗,不管是對人,還是對妖,都不是一件好事。
正因為那份執念太深,龐陵才在成魔的希望破滅以後,由於接受不了現實,變得瘋瘋癲癲。
其後吞下妖丹的司徒瑛,也是個極端執拗之人。
他苦苦追尋司徒清百餘年,其中有多少是他真正的感情,又有多少是受到妖丹的影響,已經不得而知。
而這顆妖丹如今的主人,蔣褚嚴,與龐陵和司徒瑛,幾乎是如出一轍的執拗。
他的執拗,在於強盛的野心以及報復心。
失去了靈脈,再也不能繼續修行,讓他沒有能力得到想要的權勢,他無法接受,所以才會吞下妖丹化妖。
可是,正因為他沒有靈脈,沒有修為,無法擊潰強大的妖修,只能選擇攻擊剛剛化形的,修為極低的小妖。
沒想到這小妖底子極差,他化了妖,居然還是弱的一塌糊塗。
他費盡心思混到司徒瑛身邊,苦心孤詣蟄伏數年,終於抓到機會,得到了司徒瑛的妖丹。
而今,這顆沾染過兩任主人鮮血的妖丹,更是放大了他內心那份極其扭曲的執拗,讓他行事比司徒瑛還要瘋狂幾分。
“風師妹,瘴氣之毒的滋味,不好受吧。”他走近了風然然,“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
風然然不知他究竟想做什麼,便抱緊了鳥頸,沒有搭話。
蔣褚嚴打量她一眼,繼續道:“聽說沈清霽帶你去了雲渺宮,如今看來,梅旗真人的醫術果然高明,不過我的瘴氣之毒…”
“蔣師兄費了這麼大的勁上來,該不會就是來說這些廢話的吧?”風然然打斷他,“我還以為,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
“同你…說再多都是白費口舌。”蔣褚嚴微仰起頭,目光落在風然然身後,“能讓沈清霽著急慌神,就是你最大的作用。”
話音剛落,風然然便覺一陣勁風自身後襲來,還不等她回頭看上一眼,一隻手臂便自背後伸來,一把摟住她的腰身。
沈清霽速度極快,她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他便已經帶著她,飛身自霜鳥背上躍下。
那頭霜鳥在蔣褚嚴劍下堅持了這麼久,已經很不容易,此刻已然奄奄一息,寬大的鳥翼幾乎連動都動不了,更沒有辦法再瘋狂晃動身軀。
沈清霽就是抓住了這個機會,躍上了霜鳥的背,帶著風然然一同跳了下來。
“小師妹。”他騰出空來,上下打量風然然一番,“你沒事吧?可受了傷?”
風然然搖搖頭,“放心吧,我沒事。”
沈清霽這才放下心來,帶著她穩穩落在院子裡頭後,慢慢鬆開扶在她腰間的手。
霜鳥一直堅持到風然然安然離開,才低低鳴泣一聲,無力地扇動了幾下翅膀,旋即從半空之中猛地往下墜落。
從高空之中墜下的巨力,足以將它龐大的身軀摔成一灘肉泥。
蔣褚嚴沒有閃身躲避,不知是沒了力氣,還是放棄了掙扎,總之,他仍然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猶如一尊刻在霜鳥身上的雕塑,隨著霜鳥一同,徑直墜落下去。
景華真人看著這一幕,隱在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捏緊。
縮在院子一角的田浩峰煞白著臉,小聲嘟囔道:“他,他是不是…瘋了…”
聽到聲音,魏賢看過去,“建陽,你立刻帶著浩峰離開此處,代領眾位同門前去避難。”
“可是…”董建陽有些猶豫。
他不大明白,眼看著這妖修都要跟霜鳥一起,摔成一灘碎肉了,真的還有避難的必要嗎?
魏賢看出他心中所想,道:“這名妖修極其狡詐,不到最後一刻,絕對不能鬆懈半分,傳我指令,所有天神殿弟子,立刻前去避難!”
“是!”
董建陽應過聲,一把扶起田浩峰,朝院門外奔去。
就在此時,只聽“砰”的一聲巨響,那頭只剩下一口氣,連翅膀都已經扇不動了的霜鳥,重重砸在了地上,掀起一陣塵土。
厚重的塵土紛紛揚揚,將霜鳥龐大的身軀,以及立在霜鳥背上的蔣褚嚴,如數隱在其中。
田浩峰結結巴巴道:“死…死了嗎……”
風然然盯著那一大團飛揚的塵土,她總覺得,像蔣褚嚴這樣的人,絕不可能沒有半點反抗地就這樣死去。
沈清霽同她一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團煙塵,腳下下意識地往前幾步,捱得離她更近了些。
就在此時,紛揚的煙塵中央,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悲鳴。
這聲音是霜鳥發出的!
從高空徑直墜下,它竟然還沒有當場墜亡!
煙塵遮擋下,沒有人能看得清裡頭究竟發生了什麼。
沈清霽朝著那處邁了一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風然然一眼。
風然然抬起左手晃了晃,“放心吧,情況當真危急的話,我會喚小黑出來的。”
沈清霽道:“待會若是遇到什麼事情,千萬不要遲疑!”
小黑體型太過於龐大駭人,若是放出來,打鬥間的破壞力恐怕比蔣褚嚴還要強。
正因為這樣,風然然很少隨意放出小黑。
不過今日……
她望了一眼霜鳥掉落之處,漫天的塵土之中,隱約能瞧見霜鳥正撲扇著雙翅扭動掙扎。
看著這難以理解的一幕,她心裡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下意識捏緊了袖口。
也許馬上,就會面臨必須放出小黑才能解決的困境了。
沈清霽還站在原處等她回答,直到她應了一句“知道了”,他才轉過身,朝著煙塵中央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