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權力(1 / 1)
翌日,江庚迷迷糊糊中醒來。
身上的傷口已經敷上了療傷藥,疼痛中還傳來一陣陣冰冷的觸感。
江庚感覺頭有些脹痛,手腳都使不出力氣,一陣子發軟,他猜測或許是發燒了。
“不會是感染了吧。”江庚有些鬱悶。
這個世界可沒有抗生素,若真感染了,那就等同於把半條命交給閻羅王了。
“這就是世子府?”江庚喃喃著開口。
他睡著之前,模糊間聽到過很多人說話,對自己的處境也知曉了個七七八八。
鎮王世子,這是個本應該一輩子,都跟自己扯不上關係的人。
軍報,一個閒散世子,為什麼對軍報如此上心?
不過或許是個機會,此等王孫貴胄,光是手縫裡漏出來的一點好處,便足以湊夠離開的路費了。
總比每天卸貨來得強。
但如何闡述這無中生有的“軍報”卻是個難題。
糊弄住幾個漕幫幫眾還算容易,但要在這世子府中糊弄,就要考驗他的能力跟運氣了。
醒來大約半刻鐘,就有丫鬟捧著煎好的藥,推門而入。
“呀,你醒了。”
看著才二八碧玉年華的丫鬟小碎步走到床前,將手上的藥放到床前的木案上,往屋外喊了聲:“通知祁管事,屋裡的公子醒了。”
丫鬟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伸出小手摸了摸江庚的額頭,期間跟江庚的眼睛對視了幾秒,那額頭上的熱度就從手上一直燒到臉上,俊俏的小臉上多了兩抹嫣紅。
“公子,你……發燒了呢。”丫鬟眼神有些躲閃,那股子害羞怎麼也掩蓋不住。
江庚咧開乾裂的嘴唇,想說些什麼,但是嗓子眼一陣發燥,身子也提不起力氣,只發出一陣虛弱的嘶聲。
這等反應,讓丫鬟一陣母性大發。
“公子莫急,我餵你喝藥吧。”
小丫鬟也顧不得男女授受不親的禮法,攙扶著江庚撐起半個身子,捧來深褐色的藥液,一下一下地給江庚喂下。
苦澀的藥液潤溼了乾燥的喉嚨,又衝進肚子,藥液的熱度緩緩發散到四肢百骸,讓江庚緩緩出了一身熱汗,疲軟的身子才終於恢復了些力氣。
“謝謝姑娘。”江庚抬手擦擦臉上的汗,呼著熱氣說道。
……
院子中,祁承業和往常一樣躺在木椅之上,只不過這次臉上蓋了一本《後史》,但這原本應該厚實得可以當磚頭用的書卻出奇的薄,恰好蓋在臉上,不會有難受的壓迫感。
一旁,祁飛正恭敬地半躬著身子候著。
除此之外,往日的那些小廝和丫鬟都不在。
“江庚,字奉川,十七歲。其父乃靜海縣把總,江茂勳;其母則是靜海縣一富商嫡女,家中除去他,還有一小妹,名叫江星月。”
祁飛將這兩天查到的訊息一一稟明。
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的祁承業聽完,終於緩緩開口:“待他醒後,讓他來見我吧。”
祁飛正要應諾,門口便傳來一聲通報。
“嘿,主子,這不巧了嗎?”祁飛笑道。
祁承業沒有回答,擺了擺手,又一副挺屍的模樣。
即使祁承業看不到,但祁飛還是躬了躬身子,才緩緩退了出去。
出了門,一個侍衛便走近祁飛的身邊。
祁飛一邊走去江庚所在房間的方向,一邊聽著身旁侍衛的回報。
“據照顧那江庚的丫鬟秋瑤所言,他已經醒來,但是狀態好像不是很好。”
“死不了就行。”知道江庚經歷過什麼的祁飛沒好氣地回答。
誰管一個沒了雙親以及鄉黨庇護的流民?
若不是為了軍報,他祁飛才不會為這麼一個人到處奔波。
祁飛快步走到江庚所在的房間,推門而入。
此時的江庚剛在秋瑤的幫助下喝完藥,並且嘗試從秋瑤的口中獲得些許情報。
“感謝公子救命之恩。”江庚拱手道。
“江兄弟莫要客氣,”祁飛笑呵呵地走到床頭邊,“若是你不介意,叫我一聲祁大哥便好,如何?身體可有什麼不舒服?”
“感謝祁大哥的掛念,已經好了大半,只是頭還有些混混沌沌的。”江庚微微蹙眉回答,還捂著自己的頭按了按。
他的頭雖然有些發脹,但其實也沒有那麼嚴重,只是他拿不定祁飛的來意,就先讓他生出個概念:
我現在腦子脹痛,說出來的東西未必是真切的。
“無妨,府裡請的大夫說你的情況還算不錯,想來必定能治癒江兄弟的病恙。”祁飛坐在床頭,微微皺眉地朝著站在床邊的秋瑤冷冷開口,“你可有好好照料江公子吶?”
祁飛雖然看著不兇,但在這世子府中也算得上一人之下,秋瑤一個小姑娘哪裡見過此等狀況,眼睛裡刷的一下就湧出了淚水,她瑟縮地跪倒在地上:“不敢怠慢,都是按照管事您的指示,不敢有一點懈怠。”
“祁大哥,這姑娘確實是細心備至,不必苛責於她。”江庚雖然不想接話,但剛剛人家姑娘還給自己喂藥,真當看不見不是他的風格。
話音剛落,祁飛便說道:“起來吧,還不快謝過公子?”
秋瑤立馬踉蹌著起身,也不敢抬頭看江庚和祁飛,躬著身子做禮,聲音顫抖:“謝,謝過公子。”
看著秋瑤一副畏懼顫抖的模樣,江庚一時無言。
這個禮雖然是對自己施的,但實際上卻是因為祁飛那一句輕飄飄的話。
那麼自己呢?
自己跟眼前的丫鬟又有什麼區別嗎?
這種虛幻的權力沒有給江庚暢快的感覺,心中反而令他生出無窮的恐懼,似乎有無形的魔爪扼住了他的心臟,隨著跳動越發扣緊,恐懼下,他豁然出了一身冷汗。
等不來回應的丫鬟身子顫慄得更厲害了,膝蓋一軟,又跪在了地上:“求……求公子饒恕。”
“起,起來吧。”這一聲叫喊將江庚從恐懼中喚醒,他急忙回道。
而一番“恩威並施”的祁飛也終於笑吟吟地說出了自己的來意:“對了,我家主子對於令尊的壯跡十分仰慕,一直念著要見你一面……雖然你此時應該多休息……”
“帶我去拜見殿下吧。”不願再聽的江庚輕聲開口,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那個逃出生天般,退到一旁的丫鬟秋瑤。
她垂著淚,臉上再無天真和羞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