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死又何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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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飛進入院中,把江庚說過的話轉告給了祁承業。

祁承業此時正在翻看著手中的書籍。

聞言,他微微抬了抬頭,嘖嘖道。

“不容易啊,那崑崙,若是我沒記錯,是位於安水之上的,周圍停著不少船舶,即使衙役包圍過去,他們也可以靠船逃離……不對,他們只需要把人捆在石頭上,丟到江中,就死無對證了。”

“主子的意思是?”祁飛躬身,試探道。

“跟他說,不要急,我會派人幫他報官的。”祁承業擺擺手,臉上一片冷漠。

祁飛也是精明人,瞬間明白了祁承業的意思。

“可是,這是不是太……”他忽而想起江庚臉上的神色,心中那種兔死狐悲越發強烈。

“太什麼?就算我能幫,我憑什麼幫?”

原本還一臉冷漠的祁承業猛地將手中書籍砸在旁邊的木案上,發出一聲巨響,嚇得祁飛抖了抖身子。

“八年了,我在這隆安城中渾渾噩噩了八年!現在我終於看到了希望,我不會為任何人,違反我的做事準則!”

祁承業細長的眉毛飛揚,臉上滿是怒氣,聲音嘶啞:“還是說,你要告訴他,我只是個閒散世子,連派出十個以上的侍衛出府,都不敢呢?”

“屬下不敢!”祁飛慌忙跪下,“是屬下多言了!”

他連忙抬手扇自己耳光。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改不了你那些婦人之仁。”

祁承業握緊手中的史書,臉色又重新恢復了平靜。

“是!是!”祁飛亂忙爬起來,想要出門,卻聽聞身後傳來了一聲淡淡的聲音。

“這小子不是一般人,他無人相助,那他就什麼都會做得出來,你去告訴許沛,讓他幫忙照看一下,若是能幫,就保他一條性命吧。”

祁飛聞聲,慌忙回頭,卻見祁承業已經又重新拿起了書,臉上一片平靜。

“主子大德!”祁飛哽咽開口,轟然跪地,深深一拜。

……

江庚踉蹌著走在世子府中。

他雖然知道祁承業未必會幫助自己,卻沒想到,自己換來的是這麼一個平淡的回答!

甚至是連扯皮,都懶得扯皮的回答!

若是自己被抓去了,縱然拷打受刑,他也不會皺半點眉頭。

但想到妹妹現在的處境,他的心就一陣疼痛。

他總算明白,為什麼那些英雄闖蕩江湖,都不帶著家眷了。

入了這江湖,便再無回頭之路,除非一方死盡,不然絕不會有停歇。

那麼自己還能去哪裡求助?

報官?

邱元正?

圖業幫?

一個好漢三個幫,他此時卻是一個孤立無助的遺孤。

“公子,你怎麼了?”

身旁忽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聲音,帶著三分關切。

江庚抬頭看去,卻見那日曾經照顧過自己喝藥的秋瑤快步走了過來。

秋瑤看了看江庚身上髒汙的衣服,又看到他空洞無神的眼神,被嚇了一大跳。

她方才聽聞江庚在府中亂跑,心中感到一陣驚疑,便立馬舍了手頭上的活計,跑來尋他,卻沒想到,竟然見到了這般落魄狼藉模樣的江庚。

“沒,沒!”江庚回過神來,深深吸了口氣,發軟的身子才站定了。

秋瑤驚慌地扶住江庚戰慄的身體,似乎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恐懼一般,眉毛輕輕地蹙起。

隨著女孩靠近的身子,一陣香氣鑽進江庚的鼻間。

若是往日,他必定會打笑幾句,但此時他卻好似一點反應都沒有,恍若大腦被灌滿了漿糊。

“有什麼事,你可以跟我說,我也許能幫你也不一定,你現在這般模樣,對身體不好,若是一直這樣,日後得害一場大病。”秋瑤看江庚沒有反應,聲音越發焦急。

她拿起一條手巾,給江庚擦拭身上的血跡,灰塵。

冰冰涼涼的手指觸到肌膚上,江庚觸電一般,讓開了身子。

“對不起,我……我真的。”江庚捏緊雙手,看著秋瑤擔憂的神色,一時間說不出話。

“秋瑤跟你雖然才一面之緣,但我卻能感覺得到,你不應該是這般頹喪之人,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求你好好振作,可以嗎?”

秋瑤看著江庚後退,也沒有跟上去。

她立在原地,黛眉微蹙,看著江庚,誠懇認真地朝著江庚微微欠了欠身子。

江庚久久無言。

他回想起這個少女,曾經扶著自己耐心喂藥的模樣,那時她白嫩的臉頰上暈著紅雲。

又想起她曾經恐懼跪地求饒的模樣,臉色蒼白,泫然可憐。

他們都一樣,都是同一類人,地位低下,甚至隨時性命安危都不保。

他們喪盡尊嚴,也只是為了活下去。

僅此而已。

但在這個時代,這看似簡單的需求,卻又是那麼艱難。

他求不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相助,但此刻卻能感受到這般簡樸的善意。

“謝謝姑娘。”

江庚深深吸了一口氣,朝著秋瑤躬身。

再怎麼頹唐,也改變不了現狀。

只是他一時失了神,就一直被心中思緒所折磨,就好似陷入泥潭一般,越陷越深,怎麼也抽身不出來。

此時他才終於回過神來,雖然心中還是十分難受,但也不再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秋瑤看著江庚臉上神色的變化,微蹙著眉頭,輕輕地笑了笑。

“那秋瑤就不打擾你了。”

她輕聲地開口,確認江庚的狀態已經好了不少,她就要回去做那未完成的工作。

“且慢!”

江庚的聲音卻在身後響起。

秋瑤疑惑地轉過頭去,對上了江庚明亮的雙眼。

“謝謝。”

他輕輕開口,乾裂的嘴唇開闔,重複道。

“嗯。”秋瑤臉上的笑意緩緩蔓延,她微低著頭,轉身離去。

江庚回到自己院中,將自己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用布包好,斜挎在身上。

他的臉上,已經恢復了那種堅定之色,雖然還是難掩焦急。

但他終究不會束手就擒,那樣不是他的作風。

就算沒有任何人相助,就算連上天都不願意救他,他也會為之拼盡一切自救!

如此,就算死去,也不枉來這人世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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