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射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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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還是留到下一次說吧。”

羅尚武單手提刀,往一旁走去。他跟江庚都算得上是主將,不過是分屬不同的部隊,他也要去指揮他的山字營了。

但在他離開的時候,聲音卻遠遠傳來。

“要的。”

江庚收回撐在垛子上的手,眼神飄忽,聲音堅定。

說起來,他也算是超乎常人。

若是其他人生活在這樣的一個世界,腦海中又有那麼多超越時代的知識和思想,早就想著成就偌大家業了,而他一開始想的,卻真的只是求一條生路。

說起來,就算是上輩子,他也不是什麼人才。

是個普普通通的人,家裡是普普通通的小家庭,上的是普普通通的學校,認識的人也是普普通通的人。

按照原本的劇本,他應該會找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而後度過普普通通的一生。

人嘛,有時候很奇怪,可以有天大的野心和慾望,又可以佛系得可以當個和尚。

權力,確實動人心。

曾經在世子府,他就看到過那鮮血般鮮豔的權力,這種權力,可以讓一個人甘願拋棄自尊,跪倒在地,拋去一切尊嚴臉面。

或許他也會被這種東西侵蝕的吧,成為一個“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貴胄。

擁有超乎常人的體魄,知識和思想,這些東西真的那麼難嗎?

若是他想,或許連“虎軀一震,眾人皆拜服”的天子也可當得吧。

但是現在的他,居然站在這座危城之前,面對著無數夷寇。

羅尚武問他為什麼,他說“不知道”,真的不是在騙羅尚武,而是他當時心中真的有些迷茫。

他一個自私的人,確實應該離開這個城池。

憑他的能力,找個安全的地方發育幾年,什麼事情做不到?

而他需要做的,只是再自私一點,再心冷一點。

從被漕幫救下後,拿到賣出口紅的錢,就趁著機會逃離,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再根據腦子的知識,去組建自己的勢力……

一切都那麼自然,簡單。

想到這裡,江庚的眼前忽而閃過一張張臉,一個個場景。

月下,那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女孩,戰慄著持刀穿過夷寇的胸膛,鮮紅的鮮血染紅了她的素手,她髒亂的髮絲粘連在滿是冷汗的乾瘦小臉上……

漕幫中,那個同樣唯唯諾諾,經營著整個漕幫,生怕被其他人厭惡的崔南,他看似是少幫主,但其實束手束腳,因為他的頭上,是那個威嚴的崔山。但這樣的他,依舊會在江庚剛剛醒來的時候,拍拍對方的肩膀……

那個看著總是散漫輕佻的世子,雖然很欠揍,但確實幫過他很多……

那個私塾的老頭,迂腐倔強,但又曾經為了他這個便宜弟子,連夜奔波為他謀求生路……

張阿牛,這個此前根本不認識的漢子,哭著跪在他的面前,聲音顫抖,泗涕橫流,像個小孩……

李二,這個原本只是因為一時需要,才依靠氣勢壓迫降服的人,卻在剛剛強撐著對他笑,說他也無處可去了……

……

“艹。”

江庚啐了一口。

或許從一開始就錯了,但還能怎麼樣呢?

已經錯了,那就繼續錯下去吧。

他單手持槍,精鋼槍頭閃動著如同白銀般閃耀的光澤,他挺直身子,如同冬日裡的白樺,他的身後,鮮紅戰旗如同塗著黑血,帶著深沉。

“嗚——”

意味著最高戒備的號角聲在城內響起,每個士兵莊嚴肅穆,各不相同的臉龐上是一樣的一往無前。

做出選擇前誰都無法預料到結局,但起碼他們在做出選擇的那一刻,是無悔的,那麼也就代表著,以後他們也無法再責怪別人,因為選擇是他們做的,沒有人逼他們。

除錯完畢的火炮推向前,卡在垛子上的缺口中。

這個距離,只有火炮能夠進行攻擊,因為更大的威力和更高的發射高度,意味著他們的射程比城外那些夷寇都要來得遠。

這不是所謂的君子之戰,這是最為殘酷的侵略和反侵略,這裡沒有人道,只有殘酷,所以他們不可能真的就這般呆呆地看著對面佈置攻擊器械。

對面想要依靠這些器械進攻隆安城,那麼他們就必須將這些器械安裝在一個可以攻擊得到隆安城的範圍,而這個範圍,也必定在隆安城的射程範圍內。

“用最大威力的彈藥。”

江庚輕聲說道,便有指揮官把他的命令傳達下去。

他們曾經實驗過好多種彈藥的配比,也生存過不同威力的彈藥,這威力最大的彈藥當時被他們淘汰了,因為威力過大的彈藥反而會損耗炮膛。

但現在,他們卻顧不得那麼多了,就算是竭澤而漁,他們也只能這麼做。

這第一戰,代表著整個戰爭的開局,第一戰的勝敗,決定著很多東西。

“殺!”

江庚吼道,用這冰冷的字詞取代了原本的發射訊號。

隨著兩枚零星的彈藥飛射,測出了彈道之後,其他的火炮紛紛微調,而後從漆黑的炮口噴射出光亮的火芒,一門門漆黑的火炮就像是一頭頭漆黑的巨龍,嘶吼著吐出火光,將一切神力和憤怒都灌注到那些炮彈身上。

無數彈藥飛射上天,在天空中劃出無數優美凌厲的曲線,似乎無數展翅的飛鳥,甚至有瞬間遮蔽了天光。

它們劃破空氣,發出奇怪的呼嘯聲,蓋過了冬風的聲音,彷彿巨龍的呼吸,帶著窮兇極惡的歹意,在到達最高高度後,便獰叫著往下墜落。

“砰砰砰!”

聲音如同鞭炮一般連貫響起,但聲音比鞭炮要響無數倍,震耳欲聾的巨響中,是漆黑的煙火和被翻飛的黑泥,強悍的炮彈足以轟穿結實船板的力量,那些推動火炮的推車和夷寇也自然擋不住這天降的雷霆。

隨著這一陣彈雨落下,那原本整齊劃一分列開來的夷寇隊伍被瞬間撕裂,難得經過一晚收拾,沒了屍體的林子中再次倒下無數血肉模糊的屍體,鮮血滲入泥土,形成一種泥濘,那些火炮歪七扭八地斜著,陷在那些血肉形成的泥沼當中,就如同被殺死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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