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一騎臨敵(1 / 1)
顯然,已經徹底不顧一切的六條楓現在心中想的只是如何把他們全部殺死,在佔據絕對優勢的她甚至還發出了支援的訊號。
或許在無盡的夜幕中,那些燈火通明的船艦上,無數的夷寇兵衛在看到求援訊號之後,會立馬從船上衝下來,帶著無數鋒利的兵刃,如同洪流一般朝著這裡衝過來。
而更為兇險的危險來源於面前的這些騎兵身上,他們已經提起兵戈,準備開始第一輪進攻。
“殺!”
事已至此,許沛淒厲大喊。
無論那些隆安城突圍部隊中的人怎麼想,這都是死局,他們想要活,那麼就只能拼,他們別無選擇。
慘烈的白刃戰瞬間展開,冰冷的巨蟒收縮身子,開始捕食時的絞殺。
無數兵戈相擊的聲音響起,嘈雜紛亂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讓人分不清方向,似乎全世界都是這種脆響,兵兵乓乓地響,讓人心神不安。
江庚再次屏氣,壓制住身上傳來的痠痛,兩道眉毛飛揚如劍,手中的長槍揮動起來,切開大片的血幕。
雖然他已經有些強弩之末,但兵刃並不會因為它的鏖戰而褪色,鮮血只會在殺戮中凝聚成更加深沉的顏色,經久不衰。
周圍紛雜的聲音沒能影響江庚的判斷,他眼睛依舊在四處掃視,將一切看到的資訊都傳遞到腦海中,他冷靜的大腦在此刻飛轉,不停地尋找了那一絲或許根本就不存在的生機。
或許現在的他跟王拙陽一樣厲害,可以一人抗衡十幾二十個披甲兵衛,但是他終究不可能匹敵面前這如山如海的騎兵,他的力量終究會耗完,而他想要刺破一件鐵甲也絕非易事。
戰鬥激烈,瞬間便絞殺掉數十條人命,屍骸被馬蹄踐踏,化作遍地的肉糜血漿。
現場好似原始的祭祀現場,血腥而冰冷。
隆安城的部隊被緊緊圍攏,不停地退守下,他們緊緊擠在一起,直到最後再也無路可退。
絕望像是瘟疫一般蔓延,鬥志在遍地的屍體下潰散,他們想要奔逃,但處在巨蟒纏繞中心的他們根本沒有可以離開的地方,他們是獵物,只能等待巨蟒將自己徹底纏繞,骨骼都被碾碎之後,他們會被巨蟒一口吞下。
這種靜靜地看著自己死亡的感覺是天底下最為恐怖的刑罰,眼淚止不住地從他們的眼睛中冒出來,恐懼下他們雙腿打擺,連握著武器的手都開始發軟。
他們知道只有握緊武器才能有一絲生機,但強烈的恐懼擊潰了他們最後的心裡防禦,他們甚至開始覺得,或許早點死去,還會更好。
鬥志一潰散,死亡的速度更加迅速,大片的人體如同被切割的稻穀,黑暗中的刀聲淒厲,切割皮肉的聲音就像是割布,鮮血灑在蒼白的皮肉上,屍體像是壘牆,一個個緊挨著,骨骼是牆壁的鋼筋。
“逃不掉了!都得死!我們都得死在這!”
殺戮中,有人精神崩潰,朝著天空大喊,但隨後,他的聲音就消散在夜空中,夷寇的兵戈切斷了他的氣管。
濃腥的血味道難聞,充斥著四周,江庚的眼睛閃動著光,像是某種兇戾的動物。
他勉力抵抗著那些夷寇的衝擊,但他僅剩的體力在飛速消耗,漸漸地,他已經感覺自己連手中的武器都有些難以舞動。
他算錯了,他先是算錯了夷寇駐防的兵力,也算錯了荒木信的戰力,一次次的失誤令他身陷囹圄。
另一邊,許沛不停揮刀,也被壓得節節敗退,無數的屍體倒在他的身旁,他一直後退,直直退到馬車的位置上,再也無路可退。
“承業,對不起了,最終還是沒能成功帶你出去。”
鮮血染紅了戰甲,許沛聲音淒涼。
馬車中,祁承業安穩地坐著,腰桿挺直,面色平和,似乎完全沒有聽到外邊喧囂的拼殺聲音一般。
在他身邊,是臉色蒼白如紙的祁飛和秋瑤。
兩人的心態顯然比不上祁承業,每一聲哀嚎和兵戈交鳴聲,都能讓他們兩人身子顫慄。
秋瑤瞪著眼睛,像是被狼群圍捕的鹿。
“你我之間,何須抱歉?”
祁承業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忽而低聲開口。
早已有了死志,便不會在死亡到來的那一天咒罵老天的不公。
“其實還算是我害了你,我早點離開,你也就不會繼續留在隆安城了吧。”
祁承業微笑,雖然他知道車外的人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我心甘情願。”
車外傳來一聲低沉的嗓音,像是狂風吹過海邊的紅松。
“踏踏踏!”
戰場上的各色聲響還在持續,但遠方卻忽而傳來了一連串的馬蹄聲,聲音清脆,速度極快地拉近,就好像有某種野獸賓士而來。
清脆的馬蹄聲單薄,這說明來人數目不多,甚至可能只有一人,但他狂奔而來,聲音就像是重錘一般砸在每個人的身上。
江庚擰眉看去,只見背後漆黑的大街上,一騎正飛奔而來,奈何天色太暗,他看不清來者的模樣,只能依稀看到來者魁偉高大的身材。
“來者何人?”
許沛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眼睛中放出光亮,大喊道。
原因無他,是因為這人是從身後來的,這意味著對方是從城中來的。
當然,對方也有可能是從城東來的夷寇,但總歸機率很小。
話語落下,除了還在拼命跟面前敵人廝殺的人,都停下了動作,下意識地看了眼賓士而來的人影。
就連江庚也猛地擊退了前方的敵人,看著來者看去。
夜幕下,戰甲在火光照耀下反射著幽光,顯出凌厲的弧度。
來者終於開口,聲音震震,像是冬日裡的響雷,震撼人心。
“吾乃羅尚武麾下,明德營百夫長,寧濤是也!”
來人放聲長鳴,好似獅子在無垠的田野上呼喚,聲音中卻藏著滔天的憤怒。
夜幕中,寧濤擰眉怒目,聲音朗朗:“老子的將軍,豈是爾等豬狗可以殺的!”
“今天,好叫你們知道,我們明德營,我們山字營,沒有一個是孬種!”
話音中,寧濤拉著韁繩,身子隨著馬軀動彈,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