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佳節桃李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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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話根本就不能說出來,就算真的有人甘願去死,你說了出來,那麼那人心中也會生出怨氣來。

所以,即使每個人都知道這個辦法,但這種話也只能爛在心裡。

“若是不行,起碼我們還能換掉不少的夷寇。”

久久的沉默之後,餘杭緩緩開口,像是一種告誡。

外邊層疊交纏的慘叫不停靠近,死亡像是海浪一般朝著這裡湧來。

這是催命的警鐘,他們身處絕地的危機中,現實容不得他們繼續思考下去。

如果他們再不做出抉擇,那麼他們的結局只有一個,那就是全都死在這裡。

他們是有炸藥,但是炸藥是不分敵友的,敢於靠近爆炸中心,那麼只會成為焦炭。

“一整座城作為祭品,換取的,是一整座城的生命。”江庚嘆息,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不用想了,我來吧。”

許沛忽而開口道,他的聲音中是掩藏不住的疲態,但此時他的聲音卻好似金鐵交擊,鏘然而鳴。

祁承業挑了挑眉,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但許沛已然從座位上起身,他身披染血鐵甲,身披深褐色披風,身軀魁偉。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祁承業,便轟然跪倒在地,像是一座傾倒的山。

“臣,許沛,甘附驥尾,願為世子殿下肝腦塗地,皇天后土,今日為證!”

聲音朗朗,在空曠的大廳中迴盪。

“好。”

祁承業長長嘆了口氣,眼睛看向座下跪著的許沛,忽而冷聲道。

他說完,直接站起身來,轉頭離開了大廳。

祁承業在此刻,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冷漠,令得在一旁看著的江庚和餘杭都有些懵,兩人對視一眼,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都默契地看向了還跪在地上的許沛。

許沛低著頭,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從地上重新爬起。

此時他的臉上滿是決絕,讓兩人看不出絲毫的端倪。

他朝著兩人深深一拱手:“兩位,剩餘的東西,就依仗你們了!”

此時的許沛,似乎又恢復到了江庚剛剛認識他時候的模樣,沉默寡言,臉上的線條硬朗,一眼就能看出是一種十分堅定的人。

他魁偉似山,臉上的堅定就是海嘯都無法擊潰。

餘杭和江庚沒有輕視之心,都同樣朝著許沛深深彎腰拱手。

對於一個甘願付出生命的戰友,他們願意獻上最崇高的敬意。

這也是許沛應該得到的待遇,無論許沛想的到底是什麼。

重新支起身子,三人聽著耳邊傳來的一連串哀嚎,知道再也不能繼續等下去了,便立馬衝去門去,號令空地上那些人立馬整裝出發。

在得知有活下去的希望,那些臉色灰白的人也勉強振作起來,開始整理裝備。

其實他們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在騙他們,但他們只要心中還有一點希望,他們都會抓緊這一點點的機會。

人在絕境中,除去會崩潰之外,同樣也會煥發出令人動容的毅力。

時間急迫。眾人在經過最簡單的檢查之後,便開始出發,密密麻麻的隊伍從大門湧出。

“嘎吱嘎吱——”

車輪沉重地碾壓在青石板上,搖搖晃晃,發出變調的聲響。

祁承業癱軟在車廂中,目光迷離,輕聲細語:

“原來在您的心目當中,我真的是這般可有可無呀……”

沒人知道,他在知道鎮王患病之後,親自登上王姥山祭拜,只因為他聽說那裡可以祈禳疫病,而且十分靈光。

但他其實,是個不信神佛的人啊。

但他卻甘願在溼熱泥濘的山中跋涉,甘願承受著毒蟲虎豹的侵擾,也要登上那山。

他又想起剛剛跪在地上的許沛,沒人知道,那時候他多麼想起身過去把對方扶起來。

他十幾年都忘不了的父親,最終還是沒有來救他。

或許在那遙遠的長鹹郡城,那個男人在聽到自己的死訊後,也不會有絲毫的動容吧。

最是無情的,不就是這些帝王之家嗎?

而許沛,陪伴了他十幾載年歲的長輩,最終還是甘願為他赴死。

他不敢說話,深怕一絲柔情就會打破自己生成的冷漠的外殼。

兩人之間艱難才做出的決定,他也艱難地撐出了堅強的偽裝。

但這種偽裝很脆弱,多說一句話,多看一眼都會導致它的破碎。

被無情所傷之人,卻要在這個時候,用無情去對待對自己有情之人,這是何等可笑的事情?

“佳節桃李笑,荒冢只生愁……”

祁承業又輕聲哼唱起來,聲音幽幽,輕緩綿長,在小巷中迴盪。

沒有了風雨的掩蓋,各種聲音互相纏繞,在空蕩的小巷中來回迴盪,顯得越發清晰巨大。

那輕微的歌謠聲,也被車輪碾碎,消散在久遠的時光當中。

通天的火光伴著漆黑的煙火,在隆安城上空縈繞,久久無法散絕。

眾人像是被獵戶驅趕的野鹿,在雜亂的林間穿行,那些哀嚎就是同伴倒下的哭嚎,兵器聲和房屋倒塌的聲音,則是獵犬穿過山林爪牙廝磨和踩斷枯木的聲音。

這一切的聲音,都如同惡鬼的低語,令他們心生膽怯。

恐懼成為了驅動他們的,最有力的推動力。誰都不敢在這個時候落後,即使面前的路會通往另一處地獄的方向。

腳步聲凌亂交雜,顯露出每個人焦急不堪的內心。

最前方,江庚,餘杭和許沛三人騎著戰馬,不停地談論著戰術。

在世子府中時間緊迫,他們能夠交流的時間並不多,現在他們要把握好每一點時間。

“前方再經過兩個巷口,就要到達我佈置的炸藥點了。”

“只要把那些夷寇引進去,那麼他們的圍剿圈就會被清空,他們想要短時間之內聚集人手再次形成包圍也沒有那麼容易!”

“而在城邊,我也埋設好了炸藥,我們可以炸開一個破口,從那裡逃生,那裡通向的是山野,夷寇的艦船發揮不了作用,”

“他們的戰馬不多,想要追上來沒有這麼容易,我們化零為整,總能逃出去。”

餘杭語速很快,一句句話從他嘴裡吐出,就像是機關槍一般快速,但卻又條理清晰,其他每個人,都能聽懂他說的話,也明白他的意思。

他雖然一副頹唐,但該有的能力依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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