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大夢初醒（1 / 1）
冰族使者帶著那個勞什子冰族聖女離開了。
可是顏笑已經無法再去探查外界究竟發生了什麼。
她的雙眼中，只有躺在她面前那個血淋淋的人。她甚至都不敢伸手去觸碰他。生怕自己一伸手，就會把他戳得飛灰湮滅。
淚水何時模糊了她的雙眼，她全然不知，她也不知，在其他人眼中，現在她的狀態，並沒有比躺在地上的那個人好多少。
是什麼時候，這個人就住進了她的心裡？
第一次見面，究竟是洛寧城外的那個寡言黑臉的寧寒，還是瑤光派貫清峰小竹林裡的那個溫和的師兄？
好像這一切，都深入了她的內心，每一個模樣的寧遠，都像慢動作一樣，一幀一幀在她的腦海中回放。
修士的力氣都不小，顏笑在眾人的注目下，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彎下腰，將地上那個已經睜不開眼睛的血人抱了起來。
而後，挺直腰桿，感受著手中還有些溫熱的重量，一步、一步地，朝著大殿外走去。
大殿內的所有人，都像是被石化了一般，無人上前阻止顏笑的行為。所有人，都怔怔的看著這一幕，一動不動地看著顏笑，緊緊地抱著寧遠，消失在大殿門口。
顏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走向哪裡，她只知道她什麼工具、什麼法術都沒有用，就像普通凡人一樣，一步又一步地朝前走去。
看似漫無目的，又好像是有方向的。
瑤光派一些沒去觀禮的小弟子，能在大道上，看到一襲紅衣的女子，懷抱一個同樣一襲紅衣的男子，緩緩地沿著大路，漫無目的的走著。
她的眼中，不斷溢位晶瑩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白水晶，一顆一顆滴落在地上。
不知走了多久，那些不由自主跟在她身後的小弟子們驚恐地發現，原本一滴滴滴在地上的透明液體，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滴滴鮮紅。
“啊！你們看！”走在最前面的小弟子忽然低低地驚呼了一聲，手指著前方地面上的鮮紅，忍不住朝身後張望。
抽氣聲從他的身後傳來，那些看到地上一滴滴鮮紅的小弟子們也紛紛不由自主地發聲驚呼。
“兩位師祖不見了！”不知是誰先發現了這一點，才喚回了一眾小弟子們的注意力。
追隨著二人的一眾小弟子這才紛紛抬起頭來，訝異地發現，原本懷抱寧遠、異常緩慢地走在前頭的顏笑，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裡。
當先發現的小弟子已經急匆匆地朝前追了上去，剩下的小弟子們回過神後，也紛紛一拍腦袋，跟了上去。
“怎麼會……”一行人飛快地追到了路的盡頭，可是卻再沒有看到過相互依偎著的二人的身影。“師祖明明走得很慢啊……”
“你們看！”在眾人疑惑間，忽然有人低呼了一聲，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只見一個娃娃臉女弟子指著他們身後的地面，輕聲說道：“師祖的血淚……好像從前面的那段路上，就消失了。”
眾人聞言，趕忙回身取證，一番查探後，所有人都面露不解。
“真的……不見了啊……”不知是誰這麼嘆息了一聲，眾人皆陷入了沉默。甚至有人抬起頭，悄悄地看了一眼平靜的天空。
……
冷。這是顏笑突如其來的第一感受，隨後，她體內的陽氣便迅速將她包裹，支援著她，抵禦著外界的寒冷。
顏笑夢囈了一聲，便要再次沉沉睡去，卻忽然想起了什麼，一骨碌從地上坐起。只是坐起時，連眼睛都還未來得及睜開。
當她終於睜開雙眼後，她看到的，是一片雪白的牆面。
這個雪白的牆面，自然不是俗世中或是二十一世紀中用白漆刷成的雪白牆面。這道牆，是用貨真價實的冰雪雕築的牆。
顏笑沒有空去思考現在自己到底在哪，她轉動著自己的脖子，直到看到靜靜地平躺在冰屋內另一張床上的寧遠，她的心才放下了一半。
她迅速從床上爬下，雙腿著地的那一刻，她察覺到了自己身子的虛軟，但她還是不管不顧，小跑至寧遠的床前。
直到確認了那人活著，很好的活著，靈氣充足，丹田完好，身上依舊隱隱流動著冰靈氣的氣息，這才放下了高高懸起的心。
看來那一切都是一場夢。
顏笑長長地嘆了口氣。這才感覺體內的力氣都被掏空了一般，有些虛弱地便要跌倒在地。
她急急穩住了自己將要下墜的身子，而後扶著一邊的牆壁，一點一點地挪回了自己的床前。
只是一場夢，她卻覺得自己像真的重新活了六十多年一樣。
那種感覺是那樣的真實，時間似乎一點也不短暫，夢境中的點點滴滴，她都還清晰地記在腦海中。
不論是與寧遠平日相處的點點滴滴還是他們的雙修大典上，那些可怕的點滴。
她全都能回憶起來，並且，像是真的親身經歷了一般。如此的真實，真實的完全無法相信那是夢境。
有一刻，顏笑甚至真的覺得，自己就要死了，和寧遠一起，就這樣死了。
她甚至覺得能那樣死在一起，自己彷彿也真的沒有什麼遺憾了。她沒有放棄寧遠，寧遠也沒有屈服於冰族，他們還是忠誠於彼此的。
只是一夢醒來，她和他都完好地躺在這座冰屋內，除了身子有些虛弱以外，還真沒有什麼不正常的地方。
看來，一切就是夢吧。只不過，是一個真實的夢罷了。
顏笑低低地在心中嘆息了一聲，便打算閉上雙眼，好好調整一下自己現在這幅虛弱的身子。
“那不是夢。”
忽然，一道好聽的女聲在顏笑的腦海中響起。
那道女聲很好聽，只是聽起來似乎並不年輕，但又不能說她不年輕，只是她的聲音中，似乎飽含著滄桑與磨礪。
那個聲音，像是一個有故事的人的聲音。
顏笑略微一驚，卻沒有睜開已經閉上的雙眼。因為她知道，那個人此刻一定不在這間屋子內。
“既然不是夢，那為何我和師兄……都一點事也沒有？”自從經歷過所謂“夢境”中的點滴後，顏笑下意識地，一開口便將寧遠喚作“師兄”。
“那是我編織出來的世界。你在那個世界裡，與他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都是你們自己的主觀意識做出來的事情。”那道聲音說的話似乎有點玄乎，但是顏笑卻還是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那個世界是假的，其他人也是假的，但是我和師兄，是真的？”顏笑有些小心翼翼地發問。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正在不可抑制地顫抖著，似乎在期待著些什麼。
“真是個聰明的姑娘。”那道聲音毫不吝嗇地稱讚了顏笑。
這個答案，在顏笑的心裡翻起了不小的浪花。
她從未想過，夢境裡的一切會是真的，換言之，其實是從未想過，寧遠和她的感情會是真的。
她以為那一切都是藏在自己的潛意識中，被自己臆想出來，而後由夢境放大後演變成那樣的。
可她沒有想到，師兄在裡面做的事情和決定，也是他自己的主觀意識做出的決定。
“你想的沒錯，那一切都是藏在你潛意識裡，但是你卻從未去注意的東西。他也是一樣的。只是，他可能不能說是從未注意，而是注意到了卻不知該如何是好。你們倆，一個是傻姑娘一個是傻小子，還真是很配。”
那道聲音似乎能猜透顏笑心中的所想，順帶著還調侃起顏笑來。
顏笑的臉頰悄悄一紅，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這知道了自己的心思是一回事，可知道對方和自己有同樣的心思，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們，是為了琅玕冰而來吧？”那道聲音再次在顏笑的腦海中響起，這一次，她成功將顏笑腦海中的胡思亂想都趕了出去。
“是的，您是冰女前輩吧？”顏笑聽到對方如此發問，頓時正色了起來。
“聰明的姑娘。”那道聲音似乎對顏笑頗有好感，對於誇獎她，從來都不吝嗇。
顏笑對於她三番五次的誇獎顯得有些不自在，只得微微一笑，問道：“不知和我們同來的另一位道友……”
顏笑說的自然是程逸。程逸沒有出現在冰女編織的世界中，就說明他遇到的事情，可能與自己不一樣，既然是一起來的，還是為了幫她而來，顏笑自然是不得不關心一下了。
誰知提到程逸，在顏笑面前脾氣甚好冰女卻難得地冷哼了一聲，有些生硬地說道：“那個臭小子好著呢，他早就拋開了你們先進到這裡了，在這裡面都等了你們六年了。”
“六年？”聽到冰女的話，顏笑自然是不會再擔心程逸的安危了，可聽到後面的三個字，顏笑卻著實一驚。她沉浸在那個世界中，竟已度過了六年的光景？
怪不得，她總覺得一切都很真實，時間似乎也不短暫，原來這一夢便是六年。
“你個傻丫頭，我的世界能不真實嗎？雖然只有你和寧小子是真人，但其他人也好歹是我培育了多年的冰靈，能把你師父師爹他們模仿個九分像呢！”
那道聲音這次顯出了幾分的得意，顯然，她對於自己編織出來的世界十分的滿意。
接著她又意猶未盡地絮絮叨叨：“為了讓你體驗得真實一點，我特意把時間給拉長了，原來六十年嘛，六個月就能過去了。哈哈我可是為了給你和寧小子製造機會，特意拉長到了六年！”
顏笑似乎沒有料到冰女會是個這樣的女人，心中頗感無奈，只是無奈之意還沒外露，她又被冰女的另外一句話給整得哭笑不得。
“後面那些個冰族使者，我出動的可都是這裡最老的冰靈啊！怎麼樣，是不是很真實？”
顏笑聽完冰女有些得意的講述，心底的無奈忽然之間便消散了。
這其實就是一個寂寞久了的老頑童，還是一個處處為她考慮的老頑童。雖然她將自己與寧遠困在那個世界中那麼久，但顏笑能夠察覺到，她並沒有絲毫的惡意。
“很真實，謝謝前輩送給我們的這次……特殊的體驗。”顏笑一邊笑著道謝一邊暗自在心底揣測冰女的用意。
她記得，在進來之前，程逸似乎說過，冰女在此設定下了考驗，女修都能完好無損地離開，男修除了天命宗之人，皆生死不明。可寧遠現在依舊好好地躺在她不遠處的床上，呼吸正常。
“我看寧小子快要醒了。待他醒了，你們一起，到隔壁的冰洞中找我。”
冰女似乎再次看出了顏笑的疑惑，留下了一句話，便不再出聲了。
果然如冰女所言，寧遠在冰女不再出聲後沒多久，便醒了過來。
“你醒了？”顏笑先是感到了一陣驚喜，想要上前查探他的狀況，卻又忽然想到了些什麼，身子頓在了原地。
他們現在這樣……該算是什麼關係呢？
若冰女沒有說那一番話，顏笑還能將那一切當做是一場夢境。可冰女說了那一番話後，她便知道了，原來那個世界中的六十年，寧遠是與她一起度過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包括，他們結成雙修道侶。
這樣的他，讓顏笑忽然不知該如何面對了。
這大概便是，近情情怯？
顏笑雖然對自己的行為有些不齒，但終歸還是感到了一絲的尷尬。
“冰女有事找我們，讓你醒了以後，和我一起到冰洞尋她。”顏笑雖尷尬，卻到底沒有忘記冰女的囑咐。
“嗯。”寧遠輕輕應和了一聲，之後，卻許久未見動靜。
顏笑已經行至門口，直直地站著，就等著寧遠跟上。許久後，卻等來一聲：
“你……可以過來扶我一下嗎？我好像……身子有些僵硬。”寧遠的聲音也有些尷尬，顏笑卻隱約覺得，這裡頭還夾雜著其他的一些情緒。
她在心底暗罵了自己一聲。她方才醒來不也是身子僵硬嗎？也不知冰女那個世界是怎麼回事，剛醒來的人似乎都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身子。
顏笑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回過身子，與的雙眸對了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