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亡格鬥（1 / 1）
星際歷1081年。
迪藍星的三號衛星。
迪南星，戒備嚴密的地下賽場觀摩大廳裡，一個面容秀氣的黑衣少年正在默不作聲地盯著不遠處的巨幅三維立體投影光屏，身前的高強度合金欄杆已經在他手中微微扭曲變形。
“頭兒，放心吧！教官不會有事的！”
一個五大三粗的男生在身邊安慰道，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彰顯著他的心情同樣緊張。
“當然，教官一定會贏的！”
另一個目光深邃、身材單薄的男生道。
秦煌沒有理會自己兩個兄弟的話，只是緊緊地盯著光屏中的場景變化。
那裡面是數十萬公里外，三號衛星上傳來的戰鬥場面。
……
“……警告、警告！機體受損程度超過臨界值，將於十七秒鐘後發生爆炸，建議立即彈射逃生！建議立即彈射逃生……”
穆麗婭恨恨地一拍操控臺，心不甘情不願地下達了主動解體的指令。
巨大的機甲本體震顫著，將所有受損嚴重的機體部分拋棄，僅留下功能相對完好的核心維生艙和少數幾個勉強能用的模組。
透過維生艙室的透明晶壁，外面幽暗的夜空映入眼簾。
儘管身上的密封保溫戰鬥服仍在正常發揮作用，但她依然可以感受到外界那徹骨的寒意，一如死神那陰冷的目光凝視。
穆麗婭按捺住心底的緊張與焦慮，仔細檢查了一遍手頭的籌碼。
身邊除了維生艙，還能夠藉助的工具就只剩下一門小口徑的高斯電磁炮，光學探測系統，一隻智慧機械臂，以及幾片聊勝於無的反應裝甲。
能量儲備還有一些，但也支援了多久了。
儘管形勢極度不容樂觀，可穆麗婭並沒有束手待斃的打算。
經過反覆權衡，她操控著機械臂在原地挖掘了一個大坑，將維生艙和那些附屬裝置統統埋在裡面，僅僅露出電磁炮的炮口，對準了敵人的來襲方向。
極遠的地平線上，一個噩夢般的漆黑身影已經若隱若現，那是循跡追蹤而來的敵方機甲，自己在此次死亡對戰中的最後一名對手。
只是現在的自己已經幾乎沒有反擊之力，而對方的狀態看上去比她強多了。
穆麗婭心裡明白，以自己目前的狀態，是根本不可能與對方過招的，若是讓那傢伙發現自己並沒有死，那後果……
難道，今天這裡就是自己的埋骨之地？
生死當前，穆麗婭的心情變得前所未有地平靜，開始絞盡腦汁地思考著應對之策。
外面環境一片荒涼，幾乎是絕對的真空，和月球表面沒什麼區別，除非是白銀四星級以上的機甲師，否則別想不依賴輔助裝備就在這樣的環境中生存。
托維生系統完好的福，她現在的生命暫時還不會受到威脅，但這僅僅是在敵人趕到之前。
一旦那臺機甲抵達，只需一次普通當量的射擊，就可以轟碎維生艙，輕而易舉地終結她年僅二十五歲的生命。
勝者活，敗者死！
地下機甲格鬥賽事，就是這般慘酷。
大地在微微顫動，那是機甲逼近的預兆，而她現在連逃跑都已經辦不到。
天空之上，幾架無人智慧偵察機遠遠地綴著，將戰場上發生的一切忠實地記錄下來，然後將高畫質影像轉發回數十萬公里外的行政星球迪南星，呈現在地下賽場的觀眾面前。
此時的賽場中已是群情鼎沸，數以萬計的觀戰者為即將到來的最後殺戮而興奮不已。
“……幹得好，劍狼，最後來一發，就可以大功告成了！”
“……快弄死她，我的賭金到手了！”
“……該死的，這不中用的妞真讓我失望！”
各種各樣的嘈雜聲音在大廳內迴盪著。
“……殺了她！”
某個封閉式的高階包廂裡，一個滿面油光的中年胖子手舞足蹈地吼叫著。
然後他又得意洋洋地對著旁邊一個咬著雪茄、皺眉不語的黑衣男子叫道：
“鮑伯，準備好你的大額支票吧！這一次我又要贏啦！”
“見鬼！你這個該死的混蛋，每次都讓你押對了！”
黑衣男子懊惱地低聲罵道，咬牙切齒地掏出了鑲金邊的淡紅色大額支票本。
似乎他也意識到場中的形勢已經難以逆轉，已經有了接受事實的心理準備。
迪南星，三號衛星上的死亡機甲格鬥賽事，是最受這個星域中的富豪權貴們青睞的遊戲。
由此衍生的賭注盤口，數額達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每一輪賽事落下帷幕，都會造就一大批富豪，當然與之對應的，也會有為數不少的傢伙虧了血本。
這種殘酷的賽事當然是見不得光的，因此為了規避政府的審查，主辦方一般將時間選在行政星球的深夜時分，地點則是在這顆星球的一顆天然衛星上。
戰鬥開始前，對戰的雙方機甲由主辦方的飛船隨機投放到衛星上的某處，然後雙方就開始各展其能，在隱蔽自己的同時發現並消滅敵人。
只有等到其中一方被徹底消滅之後，戰事才會宣告結束。勝出的一方會得到豐厚的報酬，至於失敗方就不會有人關注了。
三號衛星上。
穆麗婭心裡默默估算了一下各種資料，心知自己或許還有最後拼死一搏的機會，當然若是對方不上當，那麼自己的命運就難說了。
另一方，“劍狼”機甲的核心艙室裡，福柯已經在慶祝自己的勝利了。
對面的那個妞雖然足夠狡猾，可是現在大局已定，一切都無可挽回。
想起先前的那場激烈對戰，他依然心有餘悸，那個名聲不顯的女子突然之間爆發出來的可怕殺傷力，在短短的數十秒間連續撕碎了己方三臺機甲。
她幾乎以一己之力生生扭轉了戰局，要不是自己反應快，差點也著了她的道。
看了看眼前的資料顯示屏，自己的機甲受損程度實在不低，就連維生艙的正常運轉都受到了影響，如果再捱上一下子，恐怕自己就得報銷了。
好在笑到最後的終究是自己。
毫無疑問，這次回去之後，自己的賬戶裡又會多出一大筆收入。
錢可以讓自己繼續保持那豪奢舒適生活，並且購買各種昂貴的修煉資源，來進一步提升自己的實力。
還有莎爾那小妞，應該也不會拒絕自己的追求了吧？他可是對那女人的身體念念不忘很久了。
高大的機甲行進速度不算太快，那臺被炸得四分五裂機甲殘骸已經遙遙在望，各種金屬殘片拋得滿地都是，看來先前的那枚導彈效果不錯。
這傢伙猶豫了一下，還是謹慎地向那個爆炸坑靠了過去。
他現在剩下的任務就是最後確認戰果，然後向主辦方的飛船發出訊號，等對方降落下來將自己接回。
不是不想再來一次火力覆蓋，只可惜所有的導彈都已耗盡，能量也所剩無幾，殘破的機甲本體隨時都有可能罷工歇菜，所以他只能放棄了這個念頭。
當然根據生命探測儀的資料反饋，那個妞應該早已死透，倒也沒必要多此一舉了。
可惜了這樣一個大美人，為什麼她會是自己的對手呢？
近點、再近一點！
埋在殘骸沙石中的穆麗婭心裡無聲地默唸著，瞄準鏡光環牢牢地套住了對面愈來愈近的黑色機甲。
其實對方早已進入高斯電磁炮的有效射程，只不過為了達到一擊必殺的效果，她一直忍著，耐心地等到了現在。
全身的血液近乎凝滯，心跳幾乎完全停止，呼吸似有若無，全身都已經進入假死狀態，以免對方察覺到異常。
終於，劍狼的身影靠近了爆炸坑邊緣，機甲左臂上的粒子炮微微抬起，對準了坑底，炮口開始閃爍出微微的亮光，那是開始充能的徵兆。
“很抱歉，來不及了！”
穆麗婭瞳孔驀地緊縮，高斯電磁炮微微一顫，瞬間湧出的巨大能量推動著合金彈丸以近乎瞬移的速度命中了劍狼胸前的核心維生艙部位。
可怕的動能在百分之一秒內輕而易舉地撕裂了機甲本體，將這臺高大厚實的鋼鐵怪獸生生打穿，旋即又爆裂成兩截。
大量機甲殘骸被強大的衝擊波掀出去老，猩紅的血漿混雜著人體器官的殘片散落的到處都是。
電光火石間，勝負已然易手。
賽場大廳裡一片死寂，足足好幾個呼吸之後，反應過來的觀眾們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是吧？這樣也可以？”
“……簡直難以置信，這樣的情況下居然都可以翻盤！”
“可憐的劍狼，居然就這樣栽了！”
“他嗎的，老子到手的賭金又飛了，這個沒用的混蛋！”
包廂裡，黑衣男子哈哈一笑，收起了支票本對胖子道：“好了老兄，現在輪到你出錢了，我早就說過，那個漂亮的妞不簡單的！”
“……該死的，這次算你走運！”
胖子罵罵咧咧地掏出了支票本，撕下一張在上面刷刷地簽了個數字，甩給了自己的老友。
被救護人員抬入飛船上的醫療艙時，穆麗婭仍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半個小時後，高速飛船降落在行政星球上的馮江市郊區，然後已經恢復了行動能力的她被送到了賽場大廳，受到英雄般的歡迎。
“祝賀你了，”
主辦方高階經理劉希元笑容滿面地道：“三十萬星幣已經打入你的銀行賬戶，接下來……不知你有什麼打算呢？”
穆麗婭想了想說道：“我明天還有課，就不參加明晚的賽事了，不過下個星期我還會過來的。”
死亡格鬥賽事風險固然高的離譜，但是對於自由參賽的選手並沒有過多的限制，來去都是聽憑個人意願。
劉希元點點頭道：“那好吧，到時候你過來直接聯絡我就是。”
簡單的客套了幾句，穆麗婭便告辭了。
……
“教官，等一下！”
正準備進入懸浮飛車的女子停下了動作，慢慢轉過身來。
那是一位神情冷若冰霜的美麗女子，黛藍眼眸、五官精緻、肌膚如雪，緊身戰鬥服，白金色的如瀑長髮柔滑地披在身後。
清澈的美眸中清晰地映出了衝她跑過來的黑衣少年身影，後面還有著兩個跟班。
“你來了！”
穆麗婭紅唇微啟，清冷悅耳的聲音響起。
秦煌走到她面前，仔細端詳了她一陣，才鬆了口氣：“你沒事就好了！”
她優美的唇角微微上翹，現出淡淡笑意：“上車吧，我們一起回去。”
車門合上，飛車騰空而起。
“哎哎！還有我們吶！”
那個面相憨厚、五大三粗的傢伙急急地嚷道，卻被自己的親兄弟一把捂住了嘴，狠狠地數落道：
“知道電燈泡的最終命運是什麼嗎？就是被人當成沙袋從半空中丟下來！”
“咳！想不到頭兒也是重色輕友的傢伙！”他鬱悶地道。
……
“以後別再參加這種賽事了好嗎？太危險了！”
飛車裡面，秦煌對穆麗婭說道。
“那你來養我嗎？”
冰山美女教官淡淡的一句話，讓秦煌瞬間失聲。
是的，從表面上看，一個是迪南軍校的高階教官，白銀一階機甲師、一個是她手下的學員，還是看起來不怎麼出色的那種，怎麼都不可能養得起她。
面容尚顯青澀稚嫩的少年輕輕嘆了口氣，默默在心底說道：“其實我是可以養你的，只不過……”
穆麗婭抿了抿紅唇，似乎是覺得自己的話有些傷了少年的自尊心，放緩了口氣道：
“好啦，也不是怪你，你今天能夠來看我，我很高興！
嗯！等會我給你的賬戶裡轉兩萬星幣，你去買些藥劑，把自己身上的暗傷處理一下吧。天天那樣超負荷訓練，你的身體遲早會徹底垮掉的！”
秦煌一驚，趕緊拒絕道：“不行，我不能要……”
“那你是願意讓我當眾抽你的鞭子了？”
穆麗婭聲音轉冷。
“……”
秦煌再度沉默，他是學校裡年紀最小的學員，但也是最用功的學員。天賦雖然稱不上有多好，但每次的測試成績都是屬於一流層次的。
可是最近幾次的體能考核，他的表現卻每況愈下，以至於體能教官羅天雄對他極為失望。
軍校規矩嚴苛，一旦多次考核不達標，就要當眾接受鞭笞，甚至是被退學。
一路無話，等到懸浮飛車在她的獨棟別墅前降落下來，秦煌默默下了車，道：
“教官晚安，還有，那筆錢我會盡快還你的！”
穆麗婭盯著他看了幾秒鐘，柔聲道：“好好努力吧，否則，我真的會當眾抽你的！”
說完，她轉身大步離開。
凝視著她搖曳生姿的背影，秦煌心裡暗暗地道：
“穆麗婭，我不會讓你失望的！”